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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愤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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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截法杖从防护服里探出轻轻晃动,从篝火中窜起的火舌便一口就把虚幻的火焰吞吃入腹。
狂风似乎被应接不暇的白雪晃晕了眼,趁着夜色躲到不为人知的秘境睡懒觉去了。
西尔维娅裹了裹身上的防护服,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垂下头,时而轻颤的长睫毛结了点寒凉的水汽。
“你知道基因吗?”
秦暻泽的声音温沉,像是能将盘旋在她周身的杂念都驱逐殆尽,西尔维娅第一次从通讯器里听到他低哑的声音时,就知道这一点。
落了层白雪的兜帽轻轻摇了两下。
可开启话题的秦暻泽却难得陷入了犹豫纠结,烦恼是能传播的疾病,自己没有必要把她一同拉入痛苦的泥潭。
他已经被肮脏浸透了,难道还要把璀璨的太阳拖进寒冷刺骨的海底深渊吗。
他短暂的沉默引起了西尔维娅的不满,她转过头,露出藏在防护服下的脸。
缓缓下落的雪花不识趣地挤进两人中间,浓郁的橙红火光在她白净的脸颊上跳动,压在秦暻泽心头的杂乱苦闷似乎都被这抹色彩覆盖。
林屹雪也是死在这样一个雪夜。
雪花装点着首都的每一寸土地,除了那个地方。
她只身前往光域,参加紫家的慈善晚宴。
基因、遗传、子/宫交易、阶级剥削……赛博世界就像是一枝畸形的玫瑰,绚烂的花苞下方,满是反扎进枝条的利刺。
赛博世界有那么多人在为了梦想挥洒血汗,但这些生命奋力拼搏的下场居然只是在为“尊贵”的财阀筛选更为优质的基因,以延续他们懦弱的小命?
他自己也不过是个被财阀精心挑选出的优良品种,看似荣耀的领奖台只是用来掩盖真相的笑话,他也曾享受过这潭污泥中孕育的红利,说不定残废的双腿就是对他的报应。
秦暻泽自己都惊讶自己陈述不堪的声音竟然如此平静,她不属于这里,却被他硬是拽进了这份她本不应知晓的痛苦中,自己果然已经卑劣到无药可救,和财阀相比也不逞多让。
他不敢去看西尔维娅,抬头望着漆黑的深渊,几片白色的雪花从他被打湿的发顶滑落,像一只依偎在她身边的可怜虫。
两人身边除了火焰燃烧的声音,只剩下雪花落地的簌簌声,西尔维娅也放轻了呼吸。
她同样抬起头看向天空,有一种很奇怪的既视感,仿佛魔法世界在此刻和赛博世界重叠交织到了一起。
妈妈爸爸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只是魔法部最边缘的调查员?
魔法部究竟在调查什么,妈妈爸爸又调查到了什么,才会惊动魔法部长亲自前来吊唁?
鲍里斯·盖伊又真的是惋惜妈妈爸爸的牺牲吗?
巫师为了能量屠杀人鱼研究纯血,财阀为了延长寿命压榨女性和运动员。
似乎是嫌弃这样肮脏龌龊的世界,连月亮都嫌弃地躲了起来。
她胸中的愤怒足够融尽满地白雪,复仇的冲动快要把天地劈开。
“咔哒。”
瘦男人被突然打开的房门吓了一跳,赶忙低眉顺眼地贴着墙根站好。
“老、老板……”
这、这么快就出来了?!
冰冷的目光擦过两人紧绷的肩头,“去收拾”三个字刀锋一样轻飘飘地擦过男人们耳畔,两人赶忙躬身恭送,喊人进来收拾一塌糊涂的房间和女孩。
男人抬手整理着领口,校医身份的通讯器上就收到了一条来自管理员的的消息。
【约里斯大人,真的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也知道现在正是暑假,但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或许您在看到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状况后,能做出正确的对策……】
约里斯没那么多耐心去看她前面写的那一长串开场白,直接点开了紧接着发来的一段视频。
他一边拍着洁白衣衫上不存在的灰尘,一边在健壮男人的引领下向外走,逐渐的,大片浅蓝色的监控影像在他眼底渲染出疑惑、惊讶以及狂喜……
【OoO!】
底噪模式的扫地机器人检测到有人经过,休眠的屏幕微微亮起。
【03:26】
【凌晨好,西尔维娅小姐】
扫地机器人转了转身体。
【检测到您的体温偏高!】
【需要降温!需要降温呀!】
西尔维娅居高临下看着看着扫地机器人,深吸一口气,堵住扫地机器人的去路,垂眸摘掉兜帽蹲下身:“我没事,别把大家吵醒了。”
扫地机器人眨了眨屏幕上的眼睛,目送女巫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安静地回到自己的基站里。
秦暻泽将最后一盆小马蹄从雪地搬回温室,又把雪花从黄色花瓣上收集到罐子里,西尔维娅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神情专注地垂着头,把刚切开的苦根倒入坩埚:“你去休息吧,我一会儿也去睡了。”
直至看见工作间里透出来的亮光在雪地上消失,秦暻泽轻轻将轮椅摇到自己的房门前,闭上双眼。
黑暗中,只有听觉格外灵敏,即使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西尔维娅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仿佛真的近在耳边。
她在家里总是穿着魔法世界的皮鞋,偶尔会换上伊莎贝拉为她准备的,带着一圈毛绒绒的居家鞋。
房间门开启又关闭,他在没有月色的房间缓缓睁开双眼,或许是他魂牵梦萦,皮鞋与地面轻触的声音竟然还在耳边萦绕。
这里明明是陆地,是他熟悉的房间,可只有在水中才会有的窒息感正紧紧缠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略微凌乱的金发,秦暻泽向后靠到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良久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西尔维娅转身关上房门,径直倒在床上,寂静和黑暗将坚强的伪装扒开,几滴泪水从眼角滑落,顷刻便又消失在发间。
晨曦的微光渐渐穿透薄薄的雪云间,洒在将痛苦冰封的大地上。
混沌的梦中,妈妈爸爸的脸被熊熊烈火遮挡得模糊不清,脸颊还残留着未干泪痕的西尔维娅蜷缩着身体,只在宽敞床铺上占据了一小点位置。
秦暻泽从房间出来时,就见扫地机器人正在西尔维娅门口团团打转。
“怎么了?”他摇着轮椅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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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秦暻泽过来,扫地机器人见到救世主一样,挥舞着两根小刷子冲到他脚边。
“……再睡一会儿吧,你还在发烧。”
浑身酸痛的西尔维娅在半梦半醒间看到有人守在床头,焦灼难耐的眼睛在看清那颗金灿灿的脑袋后便再次阖上,沉沉睡去。
海伦摸了摸西尔维娅的额头,给她换了一张降温贴,西尔维娅这副来自几百年前的身体大概率无法适应赛博世界的药物,又不好把人带去医院,只能先试着用这种原始方法把温度降下来。
在她昏睡期间,扫地机器人已经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暻泽。
他意识到西尔维娅和曾经的自己一样陷入了自毁的情绪中,也知道她不愿被人看到脆弱的一面,便只把海伦叫上楼来确认她的情况。
等西尔维娅再次醒来的时候,床头正端正放着一支玻璃瓶,她伸出还软绵绵的手去拿,发现居然是她之前担心秦暻泽的感冒反复,又做了两支给他的药剂。
秦暻泽端着水进来,就见西尔维娅半靠在床头,墨色的发丝黏在她的侧脸,显得脸色更加苍白。
她打开盖子,墨绿色的雾气在她身边绕了两圈后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没把它用掉?”
秦暻泽没有回答,他浓密眼睫轻颤,眼尾微垂,却怎么也盖不住湛蓝眼眸中的复杂情绪,逼得西尔维娅先一步收回视线。
前后脚进来的海伦见她醒了,匆忙上前关心:“西西你起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西尔维娅的头还在晕,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任由海伦温暖厚重的手捧住自己的脸:“唔、我好多了。”
海伦看出她还虚弱着,却格外倔强,掀开保温罩简单洗漱后,就又把自己一个人关进工作间里。
有太多的事等着她去做,坩埚上熬着的药剂、温室里的作物、织云坊里的裙子、光域里的罗斯、魔法世界的妈妈爸爸……
西尔维娅跪坐在工作间的地上,宽大的袖子一层层挽起,手指沾着盆里的药草混合物,一下下画着繁复的图腾。
火苗还在不断舔舐坩埚,杂质在象征着失败的药剂里起起伏伏,整个世界不知不觉间溜进她的兜帽,狠狠地压着她的脖颈,让她只是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被时光扔出家门的流浪汉,曾经的美好都被残酷地碾成再也拾不起的齑粉。
磕回桌上的盆晃了两圈,带起的风吹灭疲惫不堪的火苗。
西尔维娅直起身体,细瘦的手指举起象征坚韧的橡木法杖。
像是某种受伤后回躲藏起来的动物,她突然很想回魔法学院看看,看看那片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土地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