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翎》西柚炖螃蟹

54、第 54 章

　　回到相府，羽清第一时间赶往忘离的房间，但在准备敲门的前一秒，她停住了。

　　不行，不能这样贸然进去。

　　转身快步离去。

　　小翎正与梁茹主仆二人在凉亭里相谈甚欢，见羽清过来，忙招呼着她坐下，小萝立即为她斟上一杯热茶。

　　梁茹朝着羽清温婉一笑：“思索一番，我想与你们一同去张大人府上，或许我也能帮上一些小忙。”

　　她知自己实际上帮不了什么，这次也是想趁此机会亲自去看看张廉净，看他过得可好，并当面与他道歉。

　　经她这一提醒，羽清才想到，始作俑者魅娘子此刻已经阴差阳错地住进了张廉净的府邸，而这件事迟早都要解决，魅娘子的罪行注定是要被张廉净知晓的，只是要如何解释，才能掩住她妖的身份。

　　看来，她还是要找机会再见一见魅娘子了。

　　羽清点头应道：“如此自然是好，毕竟你才是我们之间的牵线人，相信我，这案子很快便会水落石出。”

　　是夜，相府再次静谧下来，羽清踏着月色而来，小翎早已在房门外等候。

　　毕竟自己是魔族身份，与仙族之间难以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尽管与他们已经相处了不少时日，但他们对自己无意识的疏离与芥蒂还是显而易见的。最后还得靠小翎软磨硬泡地求着欧阳忆雪去用食，换自己来守，才有现在的机会。

　　羽清独自进了房，让小翎留在门外注意是否有人回来。

　　逐步走近，看着昏睡不醒的忘离，羽清深吸一口气，抬手缓缓地为他输送魔族灵力。她无法输送太多，但依旧可以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灵力已然被他全部吸收，他果真是——魔族！

　　这时，他的心脏处闪过一点紫色流光，羽清很轻易地捕捉到，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是魔心！

　　羽清不敢相信，能吸收魔君羽渊魔心的，除了自己，那就只有一人——魔族太子羽尘。可他除了身形，面貌、性情，没有一处与羽尘相似，除此之外，若他是羽尘，为何会在仙族，为何会有仙脉？可这种种疑点，都抵不过魔心认主更令人信服。

　　羽清心中已有九分把握，眼前的男子，就是自己寻了数百年的兄长。她颤抖着手，掌心从他面部拂过，他真正的面容浮现在她眼前，那是一张自己非常熟悉，时常午夜梦回才可以见到的一张脸，只是这张脸上，隐隐可见多了几道已经淡去的伤痕，他当时究竟伤得有多深。

　　她收回手，踉跄地后退两步，心中是难以言表的激动，同时又担忧，若是羽尘身份暴露，他们会如何对待他，会向对落尘那般失望甚至仇恨吗，忆雪对他的情意更是日月可鉴，她又当如何面对。而以自己对兄长的了解，从前在魔族的他，从不屑与仙族为伍，甚至可以说是讨厌至极，如今这般，也不知是天意的捉弄，还是命中注定的羁绊。

　　“清儿姐姐，有人来了！”小翎开门急切地低声说道。

　　“嗯，知道了。”羽清强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神色看似平静地转身离去。

　　张府，客房内，魅娘子从他们离去后，就这样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眼却未曾入睡，她的脑海里回顾着自己从步入人族以来所经历的一切，以及羽清同她说过的故事。

　　人族，真有那么多真情吗？

　　房门被扣响，魅娘子终于睁开了眼睛，费力地起身，抬手一挥，房间恢复了以往的整洁，这才艰难地走到门前开了门。

　　入眼是端着餐盘的张廉净，他越过她，一边进屋一边念叨着：“府上的人说一日未见你出门用过餐，你是不是......”

　　一转头，便看见她扶着门摇摇欲坠的模样，张廉净急忙前去扶着她坐在软榻上：“昨日见你还好好的，今日怎就这般虚弱？”

　　魅娘子没有说话，只细细地打量着他。

　　他眼中流露的东西好熟悉。这一刻，她好像回到了姐姐还在的时候，姐姐温柔娴静，自己调皮捣蛋，时常不注意就受了伤，姐姐每次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关心着她。

　　见她眼眶微红地紧紧盯着自己，张廉净有些不自在了，抬手贴了一下她的额头，确认她并没有发烧后，才道：“你吃点东西吧，我去替你请大夫。”

　　魅娘子在他转身之时拉住了他的袖口：“不必，只是受了点儿凉，明日就好了。”

　　见他回头，她笑了，这是她入人族后释放的第一个真诚的笑，这个笑让从不受美色所诱的张廉净也不由自主地晃了神。

　　“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

　　特别在于他是至今为止唯一可以抵住自己迷魂术的人族，也是唯一一个真诚待过她的人族。

　　张廉净微愣，随后笑道：“我就一个普通人罢了，哪有什么特别。”

　　魅娘子摇了摇头：“你不懂，我知道你有多好……”

　　这几日，两人从互相猜忌防备，到相见恨晚视若知己，因为他们从相处中能感受到，对方能轻易理解自己的无奈与苦楚。

　　夜后初晓，一双脚经过，相府内悬挂在草尖儿的晨露受到惊扰纷纷坠落在地，溅起不起眼的水花。

　　此时众人还在沉睡中，羽清悄然推开忘离的房门，看了一眼一旁矮塌上睡得并不安稳的欧阳忆雪，稍一施法，她紧缩的眉头终于舒缓了许多，陷入了深睡。

　　步至床边，昨日忘离吸收了羽清的灵力，他体内隐隐有现出魔脉的迹象，要不了多久，他魔族的身份必会昭然若揭。

　　羽清不知这样做是对是错，但此刻她必须先替他隐瞒身份，待他醒来弄清真相再做打算。

　　她伸手一拂，一块蓝色晶石悬于忘离上方，蓝色光晕洒在他身上，随着羽清施法，晶石缓缓隐入他体内。

　　这晶石是魔族三长老暮方耗了不少功力，在羽清潜入仙族时特意为她炼制的，可在一段时间内掩去魔族气息，以备不时之需，也就一直带在身上，没想到此时正好得以用上。

　　羽清再次探了探忘离的灵脉气息，确定不会有问题后退出房间，轻轻掩门离开。

　　而她并未察觉到，就在她身后，有一道墨色身影停了下来。

　　早已不见羽清离开的背影，可萧湛风还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

　　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他不会怀疑羽清存有不轨之心，只是在这个时间，她去忘离房间极为怪异。也可以说，自昨日从蝎妖处离开后便很奇怪，她较往常要沉默许多，总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在看什么？”慕容洵远远就看到萧湛风独自站在这儿，靠近后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萧湛风回头同慕容洵一起朝着忘离房间走去。

　　推开门，房内很安静，可以听见欧阳忆雪均匀的呼吸声。

　　慕容洵轻笑一声，放低了声音：“这几日难得见她睡这么熟，之前可是一有动静就会惊醒。”

　　萧湛风将欧阳忆雪滑至腰迹的薄被提起盖住她的肩，倏而一顿。

　　她身上还残留了一丝魔族灵力，若非靠得近一些，不易被发现。想到方才匆匆离去的羽清，这必然是她的手笔，只是她来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再看看依旧没有任何苏醒迹象的忘离，除了几乎已经察觉不到他的灵脉与灵力，其他的都已恢复了正常，或许真如蝎妖所说，他体内有另一股力量，只是还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力量，他们竟无一人探得出来，这也会是他仙脉残缺，仙元无法化丹的原因吗？

　　孙绍躺在床上休养了两日，终于恢复了精气。

　　今日一早，梁茹主仆二人与萧湛风正准备去张府与张廉净会面，就接到传话，说孙绍吵着要出门，闭着眼都能猜到他要去何处。故家仆们纷纷阻止，也为让他放弃，将他心心念念的花魁失踪的消息告知他，不料他更为着急地要去找他的心肝宝贝儿，最后还是孙相不得不命人绑了他手脚锁进了祠堂。

　　梁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对一旁静候良久的萧湛风行礼致歉：“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见了这番景象，萧湛风咬紧了牙关，若非不能过多干涉，是真想阉了这烂人，能让他后悔的事不多，救他得算一个。

　　待他们赶到张府时已过了晌午，相府公子的事儿坊间传得也快，张廉净听到了些，面对梁茹时却是欲言又止。

　　这几日他也想通了，故人不复昨日，往事亦无需追忆，每个人都应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选择，他就是个外人罢了，多说多做已是逾矩。

　　心中自嘲一番，转脸笑着将他们迎入府中。

　　“羽姑娘没有同来？”

　　昨日她有说过会一同前来，今日未见她，张廉净便随口问了一句。

　　萧湛风接过家仆送过来的茶水，浅抿一口放于案桌上。

　　“她去寻一人，这人与这案件会有很大的关系……”

　　“是谁？”张廉净有些激动，这事儿已经困了他许久。

　　不说圣上已经开始施压，如今城中已是流言四起。此事起于六皇子，便有传言说是皇家垂涎美色，惹了老天震怒，这才降罚，连累百姓，整个玥城人心惶惶，更有甚者扬言要圣上问罪自罚……

　　梁茹与小萝皆是震惊不已，萧湛风一行人才入城几日，除了给孙绍治病，也没见他们与其他什么人有过接触，这就找到了线索？

　　萧湛风唇角微勾：“这人，你也认识，还是让她自己同你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