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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绝望寡夫寻妻记 请看前情提 ...

  •   雨在外淅淅沥沥地下,江来的梅雨季总是潮湿又漫长。
      江如在这样的季节里去世。
      何温然当然没有哭,江如这家伙平日里肆意妄为惯了,此时安静躺在棺材里,倒像个死人一样。
      “江如,你骗我是不是。”
      但祠堂一片寂静,只有雨落的声音。
      何温然手指碰到江如冰冷的脸,他低下眼睛,轻柔地开口,“你回来看看我行吗?我会找到办法的,求求你江如,求你回来再看看我一眼……”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飘飘,传入梦境变成悠长的回声。
      不知过了多久,你睁开了眼睛,仿佛大梦初醒。有人抖了抖伞上的雨珠,边收伞边进门来。你刚好从梦里苏醒,飘在一旁想看看来人模样。
      他鬓边簪着一朵白花,秀丽素雅。这人长得俊,花也漂亮。只是捏着伞柄的手用力到发抖,——他在害怕吗?
      你回望四周,偌大的祠堂里你的牌位小小一个放在正中间,鲜果香烛供奉,缕缕的烛烟中你飘荡在供桌上空。记不清什么时候你就在这里了,没有记忆不认识字,连自己牌位上的字也看不懂,一开始只能缩在牌位里听人说话,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对着你自言自语。
      这个人总在傍晚时分过来,对着你的牌位从你意识朦胧时讲到你力量逐渐恢复时,从只能听到声音到五感慢慢恢复,终于你在梅雨季节的一天发现自己能够显露出身形,然后这个人来了。
      你仔仔细细打量他,那双总是认真擦拭你牌位的手上原来有那么多陈旧伤痕,滴在你牌位上热烫的液体原来是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流出的泪水,在深夜里用力把你的牌位压在胸口上哭诉的人原来就是你面前的这个人。
      他似乎发觉了你的注视,双手发抖得越发厉害。你心下了然,毕竟你现在可是一幅自己都害怕的模样,白骨裸露,血肉模糊,尸体腐败的气味无论如何也不够讨喜。
      “别怕。”嘶哑的声音一出来,你自已都吓了一跳。“我不会伤害你的。你认识我吗?”
      他的眼睫颤了颤,很可怜地挂上了泪珠,要哭不哭的样子,畏畏缩缩走上前一步,却突然转身逃开,冲进了雨幕。
      你心想竟然这么怕你。该不会是仇人吧?可哪家的仇人会抱着你的牌位哀哀地哭。
      但突然你感觉自己的身体受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被迫跟着那人的背后也进了雨幕。虽然雨淋不到你,但是被猛然拉扯着前进终归是不太好受。这人跑得倒是快,很快便进了一间小屋。你却进不去,随之一个老人推开了门。
      “江如,你回来了。”
      江如?
      你暗自思附,这是你的名字吗。
      老人叹了口气,“他又是何必呢,损了半生阳寿只能留你一时……”
      那人此时却牵着孩子走了出来,不让老人说下去,一身新衣站在你面前,俊秀更胜以往。
      “江如你这个抛夫弃子的负心人!!!”
      你被披头盖脸挨了一顿骂,原因在于——你生前放着家里不管只知在外鬼混,草率死了又留下孤儿寡夫,现在变成鬼回来偿还到你的寡夫何温然心满意足,才能投胎转世。
      你稀里糊涂听完了何温然的控诉,只知道点头称是,这人好火爆的脾气怎么和外表半点不相似。
      小孩是个漂亮小姑娘,睁着黑亮亮的眼睛,默不作声瞧你现在可怖的模样,一点也不怕你,“阿娘,阿爹只是太想你了。”
      何温然听了倒不说话了。他这人的反应让你捉摸不透,像是怕你又像是恨死了你,但你明明记得夜晚的他不是这样的。
      晚上的他有点爱哭,总是絮絮叨叨说话,还有点,还有点让鬼也荡漾的哀怨。
      你模糊的记忆里,月光和烛火已经分不清,光洁的脊背像海一样起伏,红色覆盖了大部分视野,你听到低喘,泪水或是露水打湿了全身,那张俊秀的脸上痛苦不堪,那条残废的腿也在发抖,羞愧地跪倒在你的牌位前自我疏解,无边的欲望之海中他仰头吻你的名字,眼神比以往都要温柔缱绻。
      如今的何温然只是低声说,“江如,我是你的夫。”
      “你得承担起当家的责任。”他扬起漂亮眉眼要求,“不然我就不放你去投胎。”
      可你都是鬼了,上哪干活赚钱去?在家看孩子安慰寂寞的夫郎吗……
      你看看自己残破可怕的身躯,已经白骨化的双手,不由走神,“这也干不了活吧……”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自言自语被听见,何温然竟然开始使唤你一个鬼干活。
      他要你坐在椅子上等待,稍后端来能放满了一整个桌子的菜,“不尝尝吗?”说话还是很凶,但是用筷子夹着菜小心喂到你嘴边。你真的能吃吗,自己也不确定地张开嘴,乖乖吞下去,还挺好吃的,肯定是你生前就喜欢的口味。他就这样把桌子上的每道菜都喂给了你。吃完了菜,你伸手想帮忙端盘子洗碗,结果被按到了另一个椅子上,——要开始干活了吗?
      何温然拿出了一把琵琶,他坐在那里,轻轻拨动琴弦,随即开口哼唱。你情不自禁摇头晃脑,他似乎低下头笑了笑。你忍不住想凑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笑了。结果又被何温然凶了,“看我干什么,是我长得不合你心意比不过你以前常去的那些店里唱的伎子吗……”他抿着唇,眼边红红,看起来很生气,你小心翼翼问,何温然你生气了吗。何温然苦笑,“……我忘了你现在已经分辨不出来人的情绪了。”他把脸贴近我的手,让我的手指能够碰到他的眼睛,有湿润的水渍,“江如,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我只生我自己的气。如果我再好一点再被你多喜欢一点,是不是就能够留住你的心?你就不会死……”
      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懂。
      小孩已经被老人领走,房间里只有何温然和你。他跪伏在你面前,弃犬一样蹭着你的手,又吻又咬,温顺舔舔,用那双总是为你流泪的眼睛试图引诱你,他恳求,“江如,这次别再走了,好不好?”
      胸腔里有种陌生的情感,让你头晕眼花。你甩开何温然,“好可怕。”
      这个人好可怕。
      你一开始以为这个人是怕鬼的,后来又觉得他是恨你的,现在你才明白,他简直是疯了一样爱你。
      你要去往生,你要去投胎。
      有人在等你,那个人是谁?
      阿娘阿娘,快来救救我。
      一双巨大的鬼手撕破了虚空,拢住你的身体,把你带走,只余何温然绝望地看你。
      你想起来了,你是江如最后一点的残魄。
      江如早就应该死了。早在梅雨落下之前就应该死了。
      她的身体在梅雨到来前就撑不住了,不管是爹,还是何温然,找了天下多少名贵药材,都救不了她。
      “我要找阿娘去了。”
      何温然拢住她逐渐冰冷的手,他从来不相信江如真的会死。
      “那我呢?你不要我了吗?”
      江如是在笑吗?
      “那我就跟你一块去死。”
      “何温然,我不爱你,你找个喜欢的人在一起吧。”江如温柔又残忍地笑,“你会活很久,会很幸福的。”
      江如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能这么霸道,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你凭什么以为没有你,我就能够幸福。
      何温然没有哭,他低声说,我会留下你的。
      你要回来看看我。
      他每日用血供养鬼门,温养那一点残魄,吸引着剩下的江如的魂魄过来,逐渐汇聚成型,终于得偿所愿,再次见到了江如。
      但第一次失败了,江如想起来了,她必须去往生。
      第二次也是,第三次也是……
      孩子留不下她,责任留不下她,何温然也留不下她。
      直到这次,依然没有成功。
      何温然轻轻叹了口气,刀片滑出袖口,轻盈擦过脖颈,那就让我来找你吧江如。
      我不会活很久,我也不会幸福。你要生我的气,江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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