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魔尊他为无情道诞下一子 正道少年前 ...
-
他第一次见到段湘时,段湘十七岁。
他最后一次见到段湘时,段湘还是十七岁的模样。
他那时已经做了魔尊几十年,魔界的领域扩大到谁都想象不到的地方。
正道的那些修士们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成败已经尽在掌握。
他却突兀收了手。
最近几年才投诚到他手下的大长老见他从战场上珍重地抱了个重伤昏迷的正道修土回来,目瞪口呆。
最关键的是,那修士看起来年轻得过分。
大长老思索不下去了。
恋爱脑可以,恋x癖不行啊!
大长老想开口劝劝人魔怔了一样的魔尊,结果就被扔了出去。
魔尊很没耐心地让所有人都滚,大长老咬牙切齿,要不是工作不好找早不干了。
结果魔尊在那修士面前就当.了。
“段湘……段湘……”
被叫作段湘的少女醒过来,困惑地用手抵住急切想察看她伤情的魔尊的额头,“香芋?这里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
“李荷她们呢?书院还好吗?”
“……”
“你怎么了?段湘屿?”
魔尊段湘屿愣愣地望着她,自顾自掉眼泪,说不出话来,便一直哭。
段湘,你终于回来了。
……
百年前人界战乱不休,魔族也趁机为祸人间。已经抢占了七位妻妾的老魔尊端坐在华丽轿舆上,青面獠牙的四护法一路随行,所过之处必是斩尽杀绝尸横遍野。他是老魔尊欺辱的第七个女子所生下的孩子,天生一块胎记戳印在左脸上,连眼睛瞳孔也被胎记覆盖,昭示着他诞生的罪恶。那女子厌憎他不肯养他,却迫于老魔尊威势不得不做了他的母亲,背负了生身母亲耻辱的他就这样长大。
而他只是老魔尊众多孩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因为那张覆盖着胎记的脸,唯一愿意和他做朋友的只有年纪尚小的小七,他们都没有名字,彼此之间只用诞生的次序称呼。没有人记得他的次序,于是他就没有名字。
小七平常喊他也只喊个喂,“喂,吃饭了。”而饭永远都是少得可怜的残羹剩饭,他们这群饿得瘦骨嶙峋的孩子被养在魔宫里跟牲畜也没有区别,老魔尊偶尔心情大好的时候会看他们埋头跟狗一样狂吃赏赐下来的食物取乐。
他们是牲畜,而母亲们是囚徒。老魔尊喜新厌旧,被他掳掠来的女子只会越来越多,一到夜深哭泣咒骂仇恨都在暗处发生。他的母亲在夜深时便会开始磨刀,所谓的刀其实只是她将剪刀拆解拼成了小刀一样的武器,一日复一日,一年又一年,只为了等待再次被召见时能够将仇人血刃,但老魔尊早已将这些恨他入骨的女子遗忘于脑后。
复仇无门的母亲几乎在漫长岁月的折磨里发了疯,她一见了他便忍不住唾骂和殴打,如果不是老魔尊,她的村子不会被血洗,她心爱的夫郎不会惨死在刀下,她挚爱的亲朋又怎会被迫吊死在房梁之上。只有月光照到她脸上时,她才稍微恢复一点理智,随即便捂住脸痛哭出声。母亲的神智在极度的仇恨和悲痛中来回挣扎,大多数清醒的时候她肯和他说话便是叮嘱他一定要复仇。
复仇,复仇,一定要复仇。
但老魔尊的强大没有人能想象到,那天一伙正道修士为了杀老魔尊闯入了守卫森严的魔宫,被他撞见,其中最沉稳的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又迅速说道,“别怕孩子,我们是来杀魔尊的,很快便能救你们出来。”他欣喜若狂,郑重点了点头,告诉他们老魔尊通常在魔宫的哪个方位。
不等他跑回去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一颗染血的头颅便飞了出来砸落在他面前的地上,那正是曾温和与他说话的那人。后来大家只当他被吓傻了,那些修士的无头尸体被钉在了魔宫殿前,沿着脚流出来的血像小溪一样蜿蜒曲折。
此后数年,一伙又一伙正道修士,接二连三闯入魔宫,魔宫前的血色小溪几乎要变成一条河。
他绝望了。
直到一声巨大轰响,魔宫几乎塌陷了大半。在残垣断壁间,有人为他们支起保护的屏障;巨大的法阵在地面缓缓显形,随即迷雾便覆盖了战场;浓重的迷雾里,双重剑影袭来,如蛟龙游行,凤凰摆尾。他第一次见老魔尊如临大敌一般动用了大半魔气才堪堪抵挡摧枯拉朽般的剑势,四护法更是直接释放了所有威压才稳住身形,只为了应对这个前所未有的强者。
而从迷雾中走来的,竟然只是一个年轻的执剑少女。
老魔尊刚想嗤笑出声,便被一点寒芒刺穿,在四护法不可置信的眼神里老魔尊的身体已四分五裂,炸成了漫天血雨,他们惊呼出声才反应过来自己头颅与身体的分离,也随之炸响。
双剑合二为一,段湘收剑入鞘。
一举捣毁魔宫,一剑杀了魔尊,天下第一的双剑天才刚刚出世便名满三界,段湘那年才十七岁。
为他们支起屏障的抚琴少女笑盈盈收了琴等段湘走来,迷雾散去而解除阵法的冷面女子关切向段湘询问,从他们之中走出的双生子也解除了伪装,喊着段湘便飞扑过去,被段湘笑着抱住。
这群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少女们就这样除去了为非作歹几十余年的老魔尊,随即赶来的修士们便开始围剿魔族余孽。
而他们却成了修士们口中的为虎作伥的余孽,要他们交出魔族天生的结珠来自证清白,毕竟只有没杀过人的魔族结珠才是洁白的,但是结珠交出去,他们离死也就不远了。大仇得报的母亲已经不在乎这些,又哭又笑便要自裁,那柄小刀最终要被她刺入自己胸口时,被一剑挑飞。留意到母亲动作的段湘收了剑走过去将小刀捡起来,她看到拔剑的修士们,皱眉道,“你们谁说他们是余孽的。”
她的剑上还染有淡淡的血色,冷锋映照下没有人敢回答。
段湘简短命令,“去搜捕那些逃窜的魔族,这些人由我们处理。”
修士们愤愤不平地望了段湘一眼,却不敢说话,毕竟段湘的实力有目共睹,谁也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天才会不会再度拔剑。
她蹲下身,双眼温和平视着母亲,“他们都被我杀了,你还想报仇吗?”
母亲茫然地看着段湘,几乎将杀了仇人的她当作神,下意识便想低头跪拜。
段湘给她擦去眼泪,扶起她,认真地说,“今后去过不一样的生活吧,这也是对那些要你一辈子痛苦的渣滓的复仇。”
段湘轻轻笑了笑,“……也是为了感激我。”
她站起身对所有母亲所有孩子说,“我会拯救你们所有人的。”
母亲不再是母亲了,这些被劫掠来的女子有些愿意归家还能回去的便被段湘她们送了回去,有些没了归处也无心生活的便跟着段湘她们被安置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慢慢恢复。
孩子也不再是孩子,因为有魔族的血脉,他们天生都有结珠,而魔族的结珠对于人类修士来说是增加修为不可多得的宝物,治病救人也更不在话下。为了保护他们,在段湘和那些修士协商下,他们便都被送入段湘负责的书院强制隔离开,重新接受人界的教育。
小七和他自然都去了书院。
因为他们都没有名字,段湘她们便给他们都取了名字方便管理,日后如果有喜欢的名字也可以换。
小七崇拜死了段湘,便央求着用了段湘的姓氏,抚琴的少女笑段湘实在受欢迎,全书院的孩子几乎都跟了她的姓,段湘摸了摸鼻子没说话,温柔地弯腰问了小七原本的名字,又加以构思,“段柒安,希望你平安顺遂,幸福美满,今后也可以安心生活,这个名字可以吗?”
小七实在高兴疯了,不停点头,段湘笑着摸了摸她绒绒的发顶,好好长大吧。
他排在小七后,到了他却不敢抬头说话,生怕暴露那张长着大块胎记不够讨喜的脸。
段湘就在他身前,双剑挎在腰侧,身上只有淡淡的冷香。
她和他其实是相仿的年纪,甚至他可能比她还大了几岁,然而他在她面前畏缩颤抖得像几岁的稚童。
段湘似乎又笑了,“别怕,我听他们说你不是比我年长几岁吗,按理我好像应该喊你哥哥的。”
他怕得更厉害了,怎么能担起段湘的哥哥。
她像是很没办法,亲和地开口,“那你愿意也用我的姓吗?”
他立刻希冀地抬眼窥看,又匆匆敛起过于渴求的神情,余光辗转。
“段湘屿”,她很恳切地说,“我觉得你很像湖里的岛屿,希望你日后强大自持,不被外物动摇。”
“这个名字可以吗?”
他已经被幸福的洪流冲晕大脑,晕头转向间点了点头,被段柒安拉到一旁。
在书院的日子是他、段湘屿人生中最幸福安宁的一段时光。
没有人排挤他,也没有人因为胎记嘲笑他,大家都全心全意崇拜着时不时会来书院看望他们的段湘。
他也很期待,但碍于脸上的胎记,他始终不远不近地偷偷看她。
结果一眨眼,段湘从人群中站到了他身后,点了点他的手臂,“段湘屿?”
他慌乱地点头。
段湘笑,“总觉得你名字很像香芋呢……”
“啊?”他的疑惑出了声,反应过来连忙咬住下唇闭上了嘴。
“不要怕我啊。”段湘轻轻地说。
“没有的……”他想解释,却自暴自弃般说了下去,“是我太丑了,不配和你说话……”
“什么?”段湘凑近看了看慌忙遮挡住脸的他,她不假思索地开口,“没有啊。”
她看着他的胎记,认真道,“看起来也有点像香芋呢,很可爱!”
段湘笑眯眯地背着手往前走,“段香芋,你要自信一点啊。”
他静静站在原地,脸上胎记也热得发烫。
“今后我有空教你练剑怎么样?”
说是教他练剑,结果等他心旌摇曳到了地方,结果就看到了一群人都守在那里。
抱着剑走过来的段湘还在笑,“香芋,你来了呀?”
“我没想到大家都很想练剑,正好就一起锻炼锻炼身体,体魄变得强大,人也会变得强大的。”
已经跟在段湘屁股后面亦步亦趋的段柒安冲他做了个鬼脸。
段湘就是对人人都好、人人都爱着的那个人。
不过段湘她最近又忙起来了,各个地方因为流窜魔族引发的骚乱越来越频繁。
她将书院事务交给抚琴的少女李荷负责,剩余几人轮流为他们上课,而段湘大部分时间都在外独自追杀那些仍在逃窜躲藏的魔族。
她的声名越来越盛,直到有一天,段湘失踪了。
世界的天崩地裂似乎都从这而起,那些正道修士突然围攻了书院,嚷嚷着除尽有魔族血脉的余孽。
他们是被人拼尽全力才用阵法传送走,到了之前段湘安置那些女子的与世隔绝之地,这里已经发展成了极大的城镇,收容的都是段湘她们几人这些年救助下的人。
当伤痕累累的抚琴少女出现,双生子中留守在城中的一人几乎立刻感应到接住受伤濒死的她。
“李荷!你怎么了?”
李荷的本命琴已经残破不堪,她活不了多久了,只能断断续续说清局势,那些人趁段湘失踪围攻书院,以命相抵的死阵已经开启,数年里此地都是安全的,一定要守住这里等段湘回来。
等段湘回来。李荷大口大口咳出血来,一定等她回来。
可是,段湘一直没回来。
一年没回来,双生子中的那一人就独守了孤城一年;十年没回来,那人就独守了十年。
城里突然就有人说,段湘可能是死了。
以前从来没有人会相信这种话,但是段湘一直没回来。
同样一直苦等的段柒安对段湘屿说,“段湘死了。”
她从小就爱着崇拜着段湘,绝望到了极点,等段湘屿找到她时,她已经倒在了精血所绘制的阵法里,那是魔宫里记载的阵法。
段柒安不停掉眼泪,“我找不到找不到她,无论多少次,我都找不到她,她那么强大,不管她在三界的哪里,我都应该能找到,可是我已经到极限了,哪里都没有她……”
“她一定是被那些可恶的修士们杀死了。”
小七双眼含泪,气息已经微弱,却还强撑着用手插入胸口,摸出那颗洁白无瑕的结珠,用血迹斑斑的手递给他,“喂,你一定要为她报仇!!!段湘她,她……”
小七死了。
段湘屿为她刨了一个很深的土坑,轻轻把她放在里面,埋葬了她,最后用血在找来当做墓碑的木板上写下小七的名字,——“段柒安”。
他没有再回去,而是一直不停向前走,直到找到记忆里魔宫废墟所在的地方,然后又开始挖掘,找到了那些残破的魔族修行的秘法,他把这些秘法都带了回去,悄悄分发给城里众人修行。
他一直紧握着那颗小七留给他的珠子,警示着自己一定要变强大,一定要复仇。
但是修行的速度却赶不上危险到来的迅速。人类修士要大举进攻魔界的消息传来,那所谓的魔界自然就是段湘给他们最后的庇护地。
那是一个深夜,月亮光华流转,曾经做过他母亲的人轻轻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打开门便看见已经两鬓斑白的母亲提着小篮,母亲静谧地微笑,她苍老的手轻轻掀起盖着篮子的一块布,——那是一篮雪似的晶莹剔透的结珠。
“你要复仇。”母亲的嘴角微微颤抖,吐出这四个字。
命运兜兜转转,仇恨还是犹如身后的幽灵一般缠绕住了本就深陷于痛苦的他们。
接下来的事更如狂风过境一般,席卷了他本就留存不多的理智。
他成为了魔尊,代价是这座城成为了只剩寥寥几人的孤城。
苦等在这里的双生子中的一人已经知晓城中发生的一切,但她默许了这一切发生。
段湘回不来了。也许永远都回不来了。
这几十年里,他开始在外不断寻找剩余魔族的踪迹,笼络更多仇恨着的人们,将他们重新组建起势不可挡的军队。
终于魔界越来越强盛,然后连双生子中仅剩的一人也死去了。
魔族的寿命漫长,他有的是时间能够将那些自谓名门正派却垂涎着魔族体内那颗小小的结珠的正派修士们通通都杀掉。
但这种杀戮继续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他只是漫无目的地不断扩张领地,仿佛不继续下去,不为了复仇而存在,就迷失了方向。
直到那一天,段湘出现了。
她伤的好重啊,浑身上下都是血,几乎没有了呼吸,连紫青肿胀的双手紧握的剑都已经折断。
他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幻觉,却还是连滚带爬,像条.终于寻得..一样,凑到她身边,手忙脚乱使出全身力量治疗她,捧也不是,背也不是,小心翼翼护住她的要害,轻轻将她抱起来,多年以来空洞无比的心就这样传来卡扣上的声音,段湘,你回来了。
所以他到底要怎么和她解释呢?
这百年来的时光,这由她而灭又由她而生的仇恨,他怎么成了魔尊?大家又都是怎么死去?
不能说出口啊。他明白,真相会把段湘毁掉的。
于是他只是轻声和段湘说,大家都死了,我想见你,所以我就努力活久一点,再活久一点成了魔尊。
段湘看了看他,没有提出质疑,用手轻轻碰了碰他脸上仍然留存的胎记,“对不起,让你们等了那么久……”
她确实死在了那些垂涎着魔族结珠的修士们手里,她太强大也太过低估旁人手段的下作。他们不断抛出魔族窜逃的假消息让她四处疲于奔走,然后用各种高阶法器只为困住她,消耗她的力量,最后才用上武器处决她。濒死之际,她晃眼以为看见了从小教导她长大的师傅在催促她练剑,手中双剑便如幼时奋力一斩,却不知是劈开了百年前还是百年后。
段湘坐在那里,一滴泪缓缓从带伤的脸颊滑落下来,她用同样伤痕累累的手去擦不断涌出的眼泪,“都是我的错……”
她对着魔尊勉强笑,语气轻轻地开口,“香芋,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吧?”
他现在只想杀光那帮修士。
……
书院的大家没人知道段湘修的是无情道,后来大家都不在了,双生子中的那人偶尔有一次提起,看他犯傻,又开口,“段湘她不让我们说。她师傅通生死知天命,能自由来去今昔,才叫她修无情道,怕她至真至纯,太多感情会害死她的。”
他说,“你也觉得她死了吗。”
双生子反问,“你眼里什么是生,什么又是死呢。”
她一人发问,却是两道相叠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生时就相伴的灵魂回到了她身边。“等我死后,段湘应该就要快到回来的时间了吧。”
“你要留住她啊。”
双生子的话似有深意,回来后的段湘的情况不太乐观。
她的伤总是愈合不了。
毕竟段湘所认识的那些人,就只剩下他一个了,而他肯定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于是他就跟她经常讲过去的事,小七给她摘的最红的桃呀李荷的琴弦断了几根还要她报销买弦的钱啊双生子其实偷偷讲过不少她的坏话还有那个最沉默寡言的布阵女子原来有恐男症……
段湘总是笑着听他说完,然后更加死气沉沉。
他恨死了这张不会说话的嘴,到底谁才能留下她,他以前就派过人找段湘的师傅,双生子只笑他白费力气。
大长老被叫来时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完魔尊有些迟疑地询问怎么才能留住一个人,便目露同情,信心满满地回答,“肯定是爱啦!阿姨洗铁路~只有爱和羁绊是永远的万金油!”
“她不会爱上任何人的。”魔尊摇头。
嗯?恋爱脑竟然没发作?
大长老灯泡亮起道,“那肯定就是孩子了,不过男人也没办法生啊。”
“我可以。”
这恋爱脑真疯了。
魔宫留存下的秘籍里记载了结珠生子的办法,他像模像样地按着秘籍做,在失败数次之后,终于成功了。
他走到日益消沉的段湘面前,掀开衣服裸露出肌肉饱满线条火辣的胸腹,在段湘疑惑的视线里,他低下眼睛才坦然自若说,“段湘,我怀了你的孩子。”
“……”
“啊?!”
“我知道我貌丑天残,所以这个孩子只有你的血脉,我会用力量供养她直到她诞生,她和你是一样的……”
“不……等等……”,段湘大受震撼地询问,“香芋你不舒服吗?”
他轻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会喜欢这个强行塞给你的孩子,我只想你好起来,起码看着这孩子降生……”
段湘眨了眨眼睛,最终伸手碰了碰他微凉的皮肤,他情难自抑地吸气,身体绷紧颤栗,敏感如此,还是忍受着让她能感受到孩子的存在。
“香芋,你何必做到这份上呢。”段湘放下手,但她的伤终于有了好转。
她从来都是这样善良的人。
但他从来没想过,身体里孕育着一个孩子的感觉到底有多奇妙。
这让他开始怕冷,修为到了这种境地,却也无法隔绝由内至外的严寒,白天尚可以忍受,一到夜晚还不如死在冰窑里更暖和。段湘身上还有伤,但是担心他和孩子,强拉硬拽着把他推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坐在床边握紧他的手守着他,只有她手心传来的灼热才稍稍温暖。但他怎么可能让段湘带着伤这么守着他,为了彻底堵住他惶恐到口不择言的嘴,段湘只好也上床睡在一旁守着他。
段湘身上的温暖很快催着他入睡,半梦半醒间,他感觉他离热源越来越近,终于与热源紧密贴合,身体里那小小的雏形生命似乎也安下心来。
他一睡便是大半天,醒来睁开眼就发现段湘呆呆凝视着他。离得极近的段湘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一点笑,手还摩挲着他脸边的胎记,“你醒了,小香芋?”
她最近很爱这样喊他。
他手忙脚乱想退后远离,结果发现是自已扒着对方更加羞愧难当,嚅嗫着段湘的名字,面泛潮红,泪光扑闪,可怜又可爱。
段湘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内心奇怪的声音要她忍不住去吻对方,但是她可以忍住啊。不过她还是听从了那声音的教导,总感觉很像师傅在念叨。
她顺从心意,先凑近吻了吻他脸上那块漂亮的胎记,香芋他似乎是被吓傻了,愣愣地让她亲,她觉得好笑,便换了方向轻轻啄吻一下他的嘴唇,这可让她发现好玩的了,又软又甜,连咬一下香芋都会发出奇怪又好听的声音,亲眼睛和亲下巴发出的声音也完全不同,香芋紧绷的身体就仿佛李荷的琴一样,她随意一碰便有无数音乐流出,真奇怪。但李荷的琴是李荷的,香芋的身体又不是属于她的,可香芋说他身体里的孩子是给她的,那香芋是不是在某种意义上也属于她呢。
段湘思考着,却没有停下吻。她最终得出结论,还是嘴唇更好亲。
魔尊双眼视线差点涣散,素来使剑的天才在亲吻上也天资卓越,覆有硬茧的双手触碰身体的感觉更让他觉得情思挠攘。
无情道也会这样耳鬓厮磨地吻人吗。
“段湘,我老了呀……”,他缓过来,便轻声提醒。
身为魔族他活过百年,模样虽还是阴郁青年,心智却已像树下的苹果成熟过头,而段湘还是少女模样,段湘你要吻也不要吻我这样与你不相配的啊。
他让大长老找来一批英俊少男,年轻又活泼,心思体贴干净,各种各样类型都有,大长老偷偷看他反应,他能有什么反应呢,不过满心忌恨酸涩,外表不讨喜,年龄也不相配,不过被段湘糊涂吻几下便傻到搞不清楚状况吗。
她是天上明月,而他不过是地上映照明月的一段沟渠。
他抚过肚腹,这样多的酸水可别苦到孩子了。
段湘被他莫名其妙引来一堆美男给她赏玩的举动吓到,叫这帮搔首弄姿的家伙通通出去,段湘关心地问香芋你这是做什么啊。
他自然说不出话来。
段湘笑了,给他看自己最近练习编的红手绳,“这是给我们的孩子的。”
他啊了一声,傻傻地看着段湘。
段湘握住他的手,额头相贴,鼻尖碰着鼻尖,“你只是活得久一点,这很好,说什么老不老,你傻了香芋。”
“……我还丑。”似乎终于忍不住委屈,他喃喃道,“又老又丑,这胎记……”
段湘在他胎记上啵啵了几下,有湿润的触感划过,他捂住被又亲又舔的胎记,胎记旁的皮肉也跟着赧红一片,“啊……”
做完这一切的段湘无知无觉,“我很喜欢呀。”
什么喜欢不喜欢什么爱不爱,他几乎要晕倒。
就在他最幸福的时候,双生子话里不幸的预言已经开始应验。
段湘要走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逐渐消散。她本就是死去的人,只不过借助师傅的力量穿越时空来到了现在苟活许久。
她消散的速度让她甚至赶不上他们孩子的出生。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段湘。
他跪倒在地,段湘从来没有做过坏事,这些年他为了复仇杀了这么多人,为什么不能报应在他身上?为什么不能让段湘活他去死?
“别哭了,小香芋。”段湘吻他,“我的大道已成,能够获得这些格外的时间,我已经很幸福了。”
“我只是去找大家了,不要流泪啊……”
她的身体沿着她身上的那些伤痕慢慢崩解破碎,魔尊渡给她再多的力量都是无济于事。
“还有我们的孩子呢……”
她并没有说完,便彻底破碎在虚空中。
魔尊又哭又笑,他压根不在乎孩子,段湘段湘我只要你。
他疯了一样找到段湘留下的那两把残破的剑,从胸口挖出孕育着孩子而越来越膨胀的结珠,血淋淋的结珠被扔在一旁,他随手扯来纸便用血蘸着写完了遗书,将所有力量也一同汇入结珠之中,匆匆赶来的大长老就这样被临终托孤,看着他一边喊着段湘一边往自己身上捅剑,从此留下深刻的印象,绝对不要成为恋爱脑啊。
新任魔尊破珠而出的那天,大长老忧伤地抱着孩子坐在寂寥的魔界里,讲起了注定要讲一千遍的故事——
“孩子,你爹是个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