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无限世界当社工》Quetzalcoatl

9、雨伞人（三）

　　没有人会问一个出生在富裕人家，有一个弟弟的女孩为什么会这么需要钱。

　　乌托邦的文明已经摒弃了落后的，不平等的思想，但不妨碍一些有权有势的人愿意活在过去。

　　李花胆小，怕事，从小到大，她都是人群中最平平无奇的那个，即使觉醒了异能，她依旧普通。

　　因为她只是区区C级异能者。

　　普通的李花，有一个普通的愿望。

　　她想要钱。

　　她想要花不完的钱。

　　至于为什么想要钱，现在来看还没有很具体的原因。

　　“所以，想要钱的话，就跟我进来吧。”霍山漪用异能放大了李花对钱的渴望。

　　她不敢保证，在性命面前，李花会不会抛弃那点蝇头小利。

　　当然，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抛弃这种微不足道的小钱。

　　可惜霍山漪不是正常人。

　　区区一条命而已。

　　哪有钱重要？

　　“……好。”李花虽然还颤颤巍巍地抓着霍山漪的衣袖，但她已经没那么害怕了。

　　“你之前进过里世界吗？”霍山漪带着她往里世界山羊街的深处走。

　　说是里世界，但这里的山羊街和正常世界的山羊街没有任何变化。

　　霍山漪去黑市时，曾经过山羊街，那里很热闹，到处都是小摊贩和各种各样的推销人员。

　　一样的文具店，一样的零食店，一样的梧桐树和黑漆漆的，像是倒满了油污的，脏兮兮的水泥地。

　　只是，这里没有人。

　　“我……我只进过一次。”李花深吸一口气。

　　周围安静到落针可闻，李花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的皮鞋碾碎地面尘埃的声音。

　　“我当时和白姐一起进去的，谁也没想到，一个D级怪物会升到C级，”李花勉强找回自己的理智，颤抖着声线说：“然后我看见了一个颠倒的世界。”

　　“颠倒的世界？”霍山漪蹙眉。

　　李花“嗯”了一声，“里世界的一切既可以和正常世界一样，又可以和正常世界完全相反，这取决于，让我们进入里世界的怪物，想让我们看到什么。”

　　“只有找到怪物，用它畏惧的痛苦杀死它，我们才能离开。”

　　所以，不论怎么说，杀死怪物，就是使劲戳它们的肺管子，这不就和霍山漪玩的全息限时解谜游戏一模一样吗？

　　只不过霍山漪的游戏需要付费，但不需要付诸生命，这个里世界不需要付费，却对生命有极大的威胁。

　　但谁又能说，生命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金钱呢？

　　“姐姐——”

　　“姐姐——”

　　“你来找我了吗？”

　　“你来接我了吗？”

　　小女孩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霍山漪听不太真切。

　　“怪物……来了……”李花的手往下滑，一把抓住霍山漪的手腕，“它会用痛苦的手段把我们逼疯！痛苦可以杀死怪物，也可以杀死我们！”

　　霍山漪应了一声，“那在它杀了我们之前杀了它不就好了？”

　　“可——”李花还想说什么，霍山漪已经打断了她。

　　“没有可是，李花，在乌托邦，想快速得到巨额的金钱，就得付出相当的代价。”

　　“李花，难道你不想要钱吗？”霍山漪帮她拢了拢黑色的长风衣外套，“我会帮你，李花。”

　　很多时候，“帮助”并不是“帮助”，而是等价的利益交换。

　　李花想要钱，霍山漪可以帮她拿，但相应的，李花也必须为霍山漪所用。

　　这是代价。

　　霍女士说的，等价交换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霍山漪抹去李花眼角因为惊恐而渗出来的泪水，很快，李花便看着她漆黑的眼睛，被迫平复下来。

　　霍山漪转过头，视线落在街边的商铺上，一众被阴影笼罩的店铺中，夹着一间快要倒闭的书店。

　　此刻，里世界的光似乎全部集中在了那间书店上，霍山漪的视线不可避免的被这间满身光芒的店面吸引。

　　《未来书店》。

　　霍山漪在心里默念了一边书店的名字。

　　山羊街有书店吗？

　　“山羊街没有书店，只有文具店。”X回答了她的问题。

　　霍山漪想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代开一间书店。

　　现在的联邦，除了档案和体制内的一些工作需要用纸质文件，在其他地方，电子阅读已经完全取代了纸质阅读。

　　人类已经习惯了电子阅读，脑机直接就能把平时要找的，要看的东西投射到眼前。

　　纸质的东西，丢了就很难再找不到了，很麻烦。

　　人是讨厌麻烦的物种。

　　霍山漪推开书店门。

　　在推门而入的瞬间，一阵嘈杂的说笑声传到霍山漪的耳中。

　　在看清那些说话的“人”之后，李花霎时间睁大双眼，抖着腿，往后退了一步，几乎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怪……”

　　在她和霍山漪面前，一个个长在撑开的雨伞头上的人脑袋正歪着头，笑容诡异地瞒着两人。

　　“你是来，找我的吗？”怪物们同时开口，整齐划一的男声，女声，小孩的声音还有老人的声音一起落到霍山漪耳畔。

　　“怪物啊！！！！！！”

　　李花转身就逃，可不论她如何用力，如何使劲，书店的门怎么推也推不开。

　　下一秒，一只雨伞人跃向空中，朝李花张开伞面，李花抬起头，瞳孔骤缩。

　　雨伞人的内部并不是正常的伞面，一个正常人的手筋被拉到极致做成了伞骨，手上的皮肤被人削下来做成伞面覆盖在上面，指甲则成了装饰物。

　　伞柄是一根根手骨堆叠而成，上面的肉没剥干净，还能看见猩红的一片。

　　李花崩溃地停下推门的动作，在这只雨伞人要整个伞跳下来把她包裹住的瞬间，霍山漪抬手，一把抓住了雨伞人的脑袋。

　　“你害怕吗？”霍山漪问。

　　李花猛地点头。

　　“砰！”

　　在话音落后的瞬间，霍山漪直接捏爆了雨伞人的脑袋。

　　脑浆四溢，擦过李花的脸颊。

　　“现在还怕吗？”霍山漪又问。

　　李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怔怔地看着霍山漪，许久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不，李花，”霍山漪定定地凝望着她，“你不害怕。”

　　“你可以一个人面对这些怪物，李花。”霍山漪再次强调了李花的名字。

　　李花本想摇头，可不知怎的，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战胜这些怪物。

　　霍山漪是白姐口中的弱者，可是她都能轻而易举地捏爆怪物的脑袋，那么有异能的李花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一步一步朝那些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的雨伞人走去，深吸一口气，紧握拳头。

　　你可以的李花。

　　拳头顺着她攻击的方向落到雨伞人脸上。

　　很重的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霍山漪很满意地收回视线，她有别的事要做。

　　正如她之前所说，杀死怪物需要戳它们的肺管子，否则杀了也是白杀。

　　怪物是恐惧，痛苦……一切负面情绪的化身，痛苦可以杀死它们，但也会反噬霍山漪和李花。

　　如果霍山漪和李花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那么，她们也会变成这样的怪物，等待有人将它们杀死。

　　那样就不能赚钱了！

　　不能玩游戏，更不能吃炸鸡和烤肉！

　　好可怕。

　　想到这，霍山漪无所谓抖了一下肩膀，她清楚地意识到，除了她刚刚列举的条件，做人做怪物其实并没有区别。

　　霍山漪开始在书店里翻起书来。

　　书里绝对有线索。

　　她抓住一本书的侧面，手指一用力——

　　没抽出来。

　　不是力气的问题，是这本书本来就抽不出来。

　　霍山漪对自己的力气还是有定准的。

　　她又换了另一本书，结果依旧没抽出来。

　　外面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吸引了霍山漪的视线。

　　和信上所说的，“黑雨的世界”相呼应，书店外面下的雨，正是黑色的雨。

　　而那个打着黑伞的小女孩就站在书店的玻璃窗外，用那双又大又亮，像紫葡萄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霍山漪。

　　“你在找我吗？”

　　小女孩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诡异。

　　照理说，在这群雨伞人中，她是最长的那个，毕竟她还拥有人类的身体。

　　但她的眼神，比那些雨伞人更让李花害怕。

　　“我不是。”

　　霍山漪第一次回答了这个小女孩。

　　“砰！”

　　下一秒，女孩猛地把手里伞砸向书店的玻璃窗，然后，她笑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

　　李花被吓得抖了一下，但很快，在霍山漪异能的作用下，她又转过身开始对付店里的雨伞人。

　　好吧，霍山漪现在得承认，李花也不是废物到能完全被霍山漪控制，毕竟李花还能拥有害怕的情绪。

　　霍山漪瞥了小女孩一眼，没回答，转身继续翻找，看看有没有书能被拿起来。

　　“砰砰砰！！！”

　　“你是来找我的吗？！”

　　“你是来找我的吗？！”

　　女孩拍打玻璃窗的动静越来越大，但书房里的雨伞人像是根本没听到这嘈杂的声音，视线始终落在霍山漪身上。

　　对于霍山漪来说，这些视线很容易就能忽略，她在总部的时候，别人看她的眼神比这还要坏许多倍。

　　即使是那些目光，霍山漪也都做到无视。

　　她一排排地排查，一排排地扫过一些奇怪的书名。

　　什么《雨伞的一百种用法 》，什么《雨伞究竟能防什么》，还有《钟楼科技，脑机的研发者，为何进军雨伞届？》……

　　霍山漪看得眼睛都要花了。

　　终于，她来到第三排书架最前面的第一本书面前，伸手，这本书轻而易举地被她拿了下来。

　　书名是——《走路的正确姿势》。

　　霍山漪：……

　　深吸一口气，怀着一丝敬畏之心，霍山漪打开了这本书。

　　在观看具体内容之前，霍山漪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能就走路写一本书的人，精神状态应该好不搭配哪儿去。

　　但霍山漪还是低估了这本书的威力。

　　只见，第一章第一页，开头就用标红的字体写了这一章的标题：用力抬起你的左腿。

　　第一句话：不要因为走路太难就此放弃，请使用你的腿，使用你的力量，使用你顽强不屈的精神意志，请你，勇敢而顽强地站起来吧！

　　霍山漪：……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复健教程。

　　霍山漪继续往下看。

　　第二句话：接下来，我将教你三个方法，让你快速抬起你的左腿。

　　霍山漪：………

　　霍山漪把书翻到内容简介的那一页。

　　她实在难以置信，自己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内容。

　　结果简介第一句话就把霍山漪给震惊住了：

　　本书写给乌托邦所有的公民，我希望在看完这本书后，所有的公民都能学会走路，爱上走路，每天走路，成为一个会走路的人。

　　居然不是写给残疾群体或者复健人群的书？

　　霍山漪的视线逐渐往下，她实在好奇，这本神作是谁写出来的。

　　然后她看见了特意被标粗的几个字。

　　编者：赵衔山。

　　完成时间，联邦新历432年3月1日。

　　霍山漪挑了挑眉，新历432年，已经是两百年前了。

　　霍山漪学过联邦历史，虽然成绩不好，但她记得，联邦经历过一次物种退化，人类一夜之间忘记了自己的本能。

　　那时死去的人为被制作成标本，现在还在内城的博物馆里放着。

　　牢记历史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霍山漪跟霍女士博物馆参观的那次，霍女士还特意带她去看了那些人体标本。

　　那个年代出现这种书，倒也不奇怪。

　　霍山漪又大致翻了一下这本书的内容，里面什么重要的信息都没有。

　　除了教走路。

　　重重合上这本神作，霍山漪正准备把书放回原位，忽然瞥见放书的地方有一张泛黄的小纸条。

　　霍山漪拿起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道：“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

　　与此同时，小女孩用伞尖敲打玻璃门的声音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快！

　　“新的怪物来了，”李花语无伦次地说：“死，我们会死。”

　　她总是过于紧绷，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吓个半死。

　　“我们不会死。”霍山漪主动握住了李花的手。

　　下一秒，周围原本已经被李花打得七零八落的雨伞人重新恢复原状，它们一步一步，朝霍山漪和李花的方向慢慢围过来。

　　“你是来找我的吗？”

　　“你是来找我的吗？”

　　霍山漪和李花缓慢退至书店门口，这时，书店门倒是能推开了。

　　但撑着黑伞的小女孩就站在外面，笑容诡异地看着她们。

　　“你是来找我的吗？姐姐。”她的声音比这些雨伞人更加尖锐，刺痛着霍山漪的耳膜。

　　雨伞人不敢靠近门，像是有什么东西阻止他们离开，于是他们只能从脑袋旁边长出两只手，伸手去抓霍山漪和李花。

　　再加上它们没有脚，只能用雨伞柄跳着走，整个书店形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诡异到有些好笑。

　　更诡异的是，明明它们和小女孩一样都是里世界的怪物，但它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把目光落到小女孩身上。

　　就像它们看不见，一墙之隔的地方，还站着它们的另一个同类一样。

　　霍山漪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猜测，雨伞和小女孩，或许并不是站在统一战线上的怪物。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霍山漪心里涌现出来。

　　“李花，”霍山漪冷静地说：“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一是面对书店里的几十个雨伞人。”

　　“二是出去面对把我们带进里世界的C级怪物。”

　　霍山漪顿了一下。

　　“你想选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