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梦中之梦 想和溯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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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不眠不休，池照楹困得白日里直眯眼。
因为和元溯在马车里胡闹了一阵，才觉得精神亢奋，睡意消散。回到家后她一整日都打不起精神，昏昏欲睡，要是盼晴递枕头，她躺地上都能睡着。
父母接二连三地问她宫中情况，可曾得罪少帝，她起初还能好好保证，到后来嘴角一撅，想起少帝对她的种种欺负，差点儿没委屈地眼眶泛红。
池国安惊奇，还待再问，贺素缨挽住他胳膊，目光示意。
“算了，让棠棠好好歇着吧。少帝没发难，便是好的。”
其实仔细想想，少帝从来不对池家发难。
不论女儿将他挠成花脸，或是在外边到处败坏他的名声，他要惩治、要报复，也从来都是不疼不痒地欺负到棠棠身上，从不连坐旁人。
池国安知道有道理，看向女儿委屈得红彤彤的眼眶，“唉。”
他说不出话来。
不能追问，问得深了，难免将少帝那些韬光养晦的觊觎心思牵着藤带出蔓地揪扯出来，大白于棠棠面前。
她现在不知少帝的心思还好，要是知道了，皇帝陛下对她一往情深，少帝又是那样一副好皮囊，女儿万一动了心，可教人发愁。
池照楹躲过一劫，送走父母，立刻揩掉假惺惺的泪水，腾挪到胡床上，狼吞虎咽地用她还没来得及吃的夕食。
用完后，沐浴更衣，往床榻上一躺，招呼盼晴：“我两日没睡了，今晚给我点一支安神香，我要一觉不醒。”
盼晴听话地点安神香。
烟气缥缈地揉散在空空寂寂的寝屋里，少顷，困得眼皮直亲吻的万福县主便陷入了黑甜。
梦里的身子好像漂浮在水里。
水不是净水，仿佛在流动，她在那片洁净、温滑的水面上漂浮，时起时沉。
有羽毛搔动，轻轻拨动心弦。
枝头又似有迦陵鸟叫，声声入耳。
一边揉着心脏，一边揉着耳朵，池照楹舒适得溢出一声喟吟。
身上清清凉凉的，浸润在冲刷的流水里，在燥热的夏季，淡淡的云翳遮蔽阳光，身子只晒得暖洋洋的，却不觉炙燥。
也不知是何处仙境。
有泉流从桃花蹊前潺潺而出，夹岸桃花蘸水而放。
但这样的鸟语花香，仅仅让她沉沦了几息，忽然洪潮汹涌，天边的日头好像突然变大了，犹如末日降临般，亮出了猩红的火球，又似张牙舞爪般，从天下降落，朝着她猛扑而来。
她不是东海的汤谷，她不要金乌栖息在这儿。
可是任凭她怎么推拒，那一轮硕日仍是扑面而下，结实地砸进了桃花潭中。
池照楹哼唧一声哭出来，觉得自己被砸得四分五裂了，不安地乱抓着，声声唤“溯哥哥”。
她没有安全感，魂魄都像是脱离了躯壳，拼命地抓，想要握住什么，可怎生也找不着她的溯哥哥。
太阳坏。很坏。
无助地抓握间，好像有一根浮木出现了，她拼命地朝着浮木抓过去，抱紧。
“溯哥哥……”
眼泪不住地流。
好害怕。
耳畔吹来徐徐的清风，拂来元溯低沉的声息：“是溯哥哥在。别怕。”
池照楹便不再怕了，只是还舍不得松开他，一直抱着他。
元溯笑得弯了凤眸，温柔俯瞰着，亲吻着她颤抖的唇瓣，将唇间甘甜的溪水哺喂给她。
桃花香漫溢。
池照楹的意识从那片深潭里挣了出来，忽然醒了。
屋子里亮着幽幽的光，是从燕寝外的清和正殿传来的，她一仰眸，湿漉漉的水眸澄澈地映着黑暗之中的轮廓，一怔，便红了脸。
元溯温存地揽她腰背，将人抱在怀里哄。
池照楹紧绷的心神与身子才齐齐松弛下来，小心翼翼地窝进他怀中。
可没过几息，梦境之中搅和得民不聊生的金乌又兴风作浪了，池照楹慌乱不安，小手紧紧抱住她的溯哥哥。
元溯深吸一口气，却是神清气爽。
“叫我。”
“溯哥哥……”
池照楹蜷缩在他怀中，委屈巴巴。
“溯哥哥好不好？”
“好……”
池照楹鼻头泛红，说不来半句违心的话。
“溯哥哥是棠棠的什么人？”
池照楹又是一怔，忽然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不肯说话。
元溯也顿了下，臂膀撑住软被，凝视着池照楹的娇靥。
艳比花娇的脸庞，紧绷着，眉结紧得打不开，痛苦且纠结。
元溯的目光暗了一瞬。
“棠棠，”他卡在那处，嗓音被卡得低沉得发哑，“我们已经成婚了。是那场婚礼，你不认可吗？”
金印册宝，通通都给了她。
她是他名正言顺的皇后，是百官共拜、百姓公认的皇后了。
原来这些，在棠棠心中，通通都不做数吗？他不疑她如今对他的心，却只觉得无力、痛恨。她寿命不永，她定是怕拖累了他。
池照楹慢慢地摇了下头，她咬住唇瓣，艰难地看了元溯很久，久到，元溯以为她不会作声了，他暗暗吐息，决意咽回喉咙死不再提。
“溯哥哥，我不想叫你夫君。”
池照楹的眼睛被回忆填满，痛苦像江海大浪一同袭来，将她裹挟。他是她的舟楫，载她渡过苦海，所以——
“那两个字配不上你。”
元溯怔愣一息。他有些失措地望着她沁出水光的眼眸。
俯身，虔诚地亲吻去她的泪水。
池照楹深深吸气，然后屏住。
她抓着元溯敞开的寝衣，嗫嚅道：“我可不可以，只叫你哥哥？不要叫那两个字，随便什么都行。”
元溯握住她的小脸，掌腹将她的脸蛋轻轻托着，拇指擦掉她渗出眼眶即将滑落鬓中的泪水，漆沉的凤目涌出怜惜。
“好。不叫那两个字。我不再求了。”
从十一岁开始，元溯就期盼着池照楹对他唤出那两个字。
可二十四岁的现在，那两个字已经在她的心里结了痂，成了一碰便会疼痛的存在。
元溯不再求了。也许人生如此，不会事事都圆满。
当她嫁给旁人的时候，元溯的心早已死过一次了，她失而复得，他也才死而复生。
这算是上天给予他贫瘠可笑的生命一点饴糖。他怕含在嘴里化了，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可糖太甜了，他还是会情难自已地想去舔一口。想着，就舔一口。
月华渐渐西沉。
燕寝一片阒寂。
元溯左臂将池照楹抱在怀中，右手将叫人送来的药汤端着，缓缓递到池照楹唇边。
“棠棠，吃药了。”
池照楹的唇被药碗抵着，她没有张口，而是仰起了眸。
她在静静地望他，眸中复杂万千。
元溯动作迟疑，没有逼她喝，而是故作轻松：“怎么了？”
池照楹抿着唇不松，待药碗离开少许，她张唇：“这真的是解毒的药吗？”
元溯垂眸，目光深邃。
池照楹不愿喝，她想弄明白：“溯哥哥，这里面有没有避子药？”
她和他在一起很久了，她没怀孕，她一直觉得是她身体孱弱的缘故。可是他让她喝的这些汤药里，到底有没有让她避孕的药？
元溯没有回答，而是沉着嗓音道：“乖。喝了药。”
他又将汤药递来，池照楹不肯喝，固执地别过脸，泪水又冲出了眼眶。
元溯叹息着抚她哭得颤抖的背：“没有你想的那味药。”
池照楹有几分不信。可元溯是她最信任的人。她矛盾地看着他，既不喝药，也不说话。
元溯拿她没办法，叹了一声气哄她：“之所以没怀孕是因为避子药我在服。我怎舍得给你吃那些。这是给你祛毒的药，快喝了。”
祛毒的药祛不了毒，喝了也不过吊命罢了。池照楹相信他的话，将他送来的药浅浅喝了几口，元溯定要让她喝完，她也没有办法，只好忍着苦涩，皱着鼻子又喝了数口，这才终于将药汤喝得见了底。
“哥哥……”
“嗯。”
元溯侧身去放碗，忽然听到身后的女子吸着气说。
“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和你生宝宝。”
元溯持碗的手不稳，险些掉落。他极力稳住心神，将药碗放回原处，怔忡回眸，将池照楹紧紧拥入怀中。
“不要勉强，”元溯按她入怀的手亦在发抖，天知道他多盼着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但天意弄人，元溯的声音亦有几分不稳，“你的身子，不能生孩子，若是你想，便乖乖吃药，等你身子调养好了，再说。”
池照楹在他怀里艰难地摇着脑袋，“你知道我的身子好不了了，院判都说，我至多还有一年好活。溯哥哥，今生我是无福和你长相厮守子孙满堂啦，等来生吧，来生我早点儿嫁你，我和你生很多孩子好不好。”
元溯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他不要孩子。
只要棠棠。
为何老天竟是不肯再垂怜。
池照楹苦中作乐地闭上眼，想象了一下她早早地和元溯成亲的画面。
在他怀中，池照楹困倦地闭上了眼，喃喃的低语声飘出齿关。
“希望来生，我不要再任性，不要再那么讨厌你了。”
元溯手臂微僵，肌肉紧绷成丘。
怀中声息渐渐弱了下去，但传入他耳中之言却字字清晰。
“如果我能入她的梦境的话，我一定要告诉她，溯哥哥是我最喜欢的人，请她不要伤害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梦中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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