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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恭敬 吾坏端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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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习习,蹲坐在源氏宅邸门口的夜姬打了个寒颤,头脑一下子清醒了。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黑漆大门,门前的石灯笼,还有守门武士身上的甲胄纹样……全都与藤原家的不像。
夜姬刚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被缘结神送到哪里去了,反正不是藤原家。
眼看着天黑漆漆一片,夜姬焦虑不已。
因为不能确定位置,她不知往哪个方向回去。
看那些守门的人凶巴巴的样子,夜姬不太好意思去问,便硬着头皮,准备去街上找找还有没有车夫或者轿夫什么的。
夜姬往灯火葳蕤的方位走,走了百步,还在那座大宅邸的院墙外的小道上兜圈。
这外墙怎么那么长?
夜姬印象中从没出过藤原家,对于院子的外墙有多大多长是没有概念的,这下越走越乱,越走越迷糊。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表小姐?”
夜姬回过头。
一个穿着普通服饰的女子站在墙角边,脸色苍白,左脸颊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嘴角也破了,左手小臂上缠着布条。
她看着夜姬,眼睛一点点红了。
夜姬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跑了过去:“花宁?你怎么在这儿?”
“表小姐,这里是源家。”花宁低下头,“我夫君是源家家主的幕僚,我便跟随他住在这个偏院里。”
花宁正是从偏院的小门出来的。
夜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淤青上,又移到她缠着布条的小臂,眉头一点点皱紧了。
“你的脸怎么了?为什么手也受伤了?”
花宁下意识地用袖子遮住手腕,眼神闪烁:“不小心摔了……”
“看着就不像摔的。”夜姬往前走了一步,抓起花宁的手。
花宁颤了颤,又不敢违背主人家的意,便由夜姬扯开布条。布条下有大块大块的淤青,触目惊心。
“是不是你夫君欺负你了?”夜姬无比恼火,可多年的教养,还是让她强行压下火气。
花宁的嘴唇抖了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别哭了。”夜姬伸手替花宁擦眼泪,拉着她的手说,“你现在就跟我回藤原家,改天我再替你要回嫁妆。”
花宁哭得更凶了,摇着头:“夫君那天只是喝醉了酒,他答应我下次不会再打了。虽然我为妾,但他也没有妻,他说只爱我一个……夫君每次打我过后都会后悔,还会补偿我。若因这些小伤而离开夫君,那我就会失去一个爱我的男人。”
夜姬看着花宁,实在没懂其中的利害。但花宁说她夫君爱她,那就应该是爱的。
可是,爱一个人就动手伤害一个人,这对吗?她读的圣贤书里,都不是这么写的。
“真的不跟我回去?”夜姬再给花宁最后一次机会。
花宁咬着唇,眼泪掉个不停,却还是摇了摇头。
夜姬叹了口气:“好吧。以后你夫君再欺负你,就写信给我,我一定过来,剁下他的手脚,这样他就打不了你了。”
花宁浑身一震,慌忙道:“不行!您忘了藤原大人说过,不能动不动就说那些砍剁之类,不然他会罚你抄书的。”
夜姬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也软了下来。
“对不起,我一听到你说的就忍不住生气,可能有点冒犯和失礼,对不起……”
“您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花宁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
夜姬又看了一眼她脸上的伤,心里堵得慌。她想再说什么,可花宁不肯走,她也不能硬拉。
“对了,表小姐为什么来源家?是要替藤原大人送什么东西过来吗?”花宁岔开话题。
“我也不知道,糊里糊涂地就……”夜姬抬头看了看天色,暗叫不好,“天黑了,我得快点回家!不然舅舅会罚我的!”
她说着就要走。
“小姐,请留步,我们家主有请。”
两个武士不知何时从对面走了过来,拦在她面前,语气恭敬,却没有让路的意思。
夜姬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摆,微微颔首,举止端庄典雅,礼仪周全:“抱歉,我还有事回去,麻烦告知一声你们家主,我刚刚是迷了路,找错地方了,不烦费心。”
表面客客气气的,心里却在想:什么源氏家主,谁理他了。
“我走了花宁,有事写信给我,我一定帮你。”夜姬回头对花宁说。
“谢谢表小姐。”花宁含泪点头。
夜姬转身要走,刚迈出两步,一道寒光忽然从侧面劈来!
“是你!”
夜姬吓了一跳,“啊”地一声侧身躲开,头发都散了几缕。那刀擦着她的衣袖劈在地上,火星四溅。
一个身着深蓝黑衣,面容冷峻的男人持刀站在她面前,眼睛死死盯着她,如同见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鬼切,住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小道传来。
随之源赖光从阴影中走出。
他穿着白色便服,身形挺拔,眉眼深沉,五年的时光过去,变得更为沉稳锐利,让人看不透。
他的目光落在夜姬脸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快得无人察觉。
鬼切没有收刀,因主人的命令,只能压抑着无尽的怒火。
“主人,她欺骗过你,也欺骗过我,为什么饶了她?”鬼切的刀还指着夜姬,手背青筋暴起。
“鬼切。”源赖光打断他,“或者是你认错了,世上相似的人何其多。”
鬼切猛地回头看他,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源赖光的眼神,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收刀退到一旁。
夜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花容失色。
花宁连忙跑过来扶她:“表小姐,您没事吧?”
夜姬站稳身子,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抬起头,直视着源赖光。
她的眼睛里还残留惊魂未定的水光:“你们是谁?我以礼相待,为何出手伤我?”
源赖光看着她。
屋檐之下的灯笼,清晰照着她的脸庞。
和源赖光记忆里那张脸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可又有种说不出的不一样。
源夜姬是何等的骄纵蛮横,一有不顺心就拿身边的人撒气,甚至放肆到可以随意仗着太奶奶的身份,打他的巴掌。
可眼前这个少女,举止有礼,识大体,还会为了一个侍女出头。她的神态怯怯的,哪怕被鬼切偷袭也没有大声说话,无比温顺,和那个“源夜姬”判若两人。
而且五年前她说,要找个隐秘的地方修炼,不可能会出现在藤原家。就算出现了,也不会见到他而不摆架子,反而彬彬有礼。
但这张脸……实在太像了。
源赖光在夜姬脸上停留了太久,久到她都觉得不自在了。他的眼神很深,正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可只有源赖光自己知道,那目光底下,藏着什么。
是欲望。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份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
可现在,她就站面前,他还是会有那样的念头。
“回家主大人,这是我原来东家的小姐,今日是来探望我的。”花宁的声音打断了源赖光的思绪。
源赖光收回注意力,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天色已晚,既藤原小姐来到寒舍,不如暂且住一宿,如何?”源赖光邀请道。
“不劳烦大人费心了,夜不归宿,我舅舅会骂我的,我得回家。”夜姬微微俯身行礼,“还请大人管教好自己的下属,花宁虽是侍女出生,但也是我的干妹妹,不是能任人打骂的奴隶。”
她说这话的时候,十分认真,纯粹。
“是我看管不严,确实该罚罚。”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微笑颔首,然后吩咐下人,“备车,送藤原小姐回府。”
“谢谢。”夜姬行了一礼。
等车备好了,夜姬赶紧上车,对花宁叮嘱了几句后,便放下车帘。
…………
花宁回到偏院,确定没人跟来,便利落地关上了房门。
屋里的灯只点了一盏,昏黄昏黄的。
“花宁,怎么样?”一个男人从里屋走出来,急切地问。
那是源真屐,花宁的丈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花宁没有立刻回答,而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
屏风后,另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银白长发垂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即便他还没发话,花宁的腿已微微发软,跪下来回话:“主公,她知道我被打后,愤愤不平,要将我带回藤原家,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平将门没露脸,但从屏风后的剪影上看去,自带一股天生的威严巍峨。
“她何时变那样好心……”平将门自言自语地说着,随之从屏风后丢出一颗夜明珠,珠子滴滴答答,滚到花宁身下,“委屈你了,这是赏给你的。接下来,你……”
平将门话还没说出来,花宁没有看那珠子,咬了咬唇,继续俯身垂头:“主公,夫人她平日待人极好,温柔善良,若她以前有什么得罪过您的地方,请您高抬贵手,饶了她吧!”
屋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平将门没吭声,可源真屐的脸已经白了。
“花宁!你乱说什么?!”源真屐急忙喝道,“主公只一心想找回夫人,怎么会对夫人不利!还不快向主公谢罪!”
平将门看向源真屐,终于开口:“是你多嘴了?”他不记得向花宁提过,将夜姬引过来的真正目的,除非有人把不该说的话给说了。
下一瞬,源真屐的话戛然而止,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血痕。
细细的,浅浅的,如一根无形的线划过。
然后,血涌了出来。
源真屐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捂脖子,可血从指缝里汩汩地往外冒,怎么也捂不住。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没了气。
“夫君!!”花宁扑过去,抱住源真屐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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