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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挑选 当小妾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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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辆摞得齐整的粮车碾过深浅不一的车辙,木轱辘吱呀作响,跟在一匹匹健马身后,慢悠悠晃到九条村村口。
夜姬勒住缰绳,整理了一下被风就被人扶着下了马。
身后几名仆从腰佩短刀,脊背绷得笔直。
她此番出城,打的是赈济的名头,实际是物色年轻的女孩带回源家。
她作为源赖光的太奶奶,可不能背负与孙子不伦的罪名。
说不定找了漂亮的女孩子做他的新夫人,他就会失去对她的好奇心和新鲜劲。
至于她要到乡野地方找美女的理由,主要是京里公卿家的小姐们都恃才傲物,很难让她们放下身段曲意逢迎,去勾引源赖光。
山野妖物里,倒是不乏绝色,但皮毛化得再精致,也瞒不过源赖光的眼睛。
而且他向来是最讨厌妖的,别说收进房里,怕是刚跨进源氏大门,就被他一刀劈成两半,平白糟蹋了好模样。
算来算去,也就这些乡野村落里的贫家女儿最合适。因为她们既干净听话,又没那些世家小姐的臭脾气。
假如这村子挑不出合意的,就往南再走两个村。
今日几车精米带得足,耗上一整天,总能淘着个顺眼的。
夜姬扫了眼错落低矮的茅草屋顶,跟身旁的侍从说:“去把村长叫来。”
不多时,九条村长一路小跑着过来。
村长的粗布短褐上沾着泥点,裤脚卷到膝盖,见了夜姬连忙深深躬身,头埋得快贴到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听清是源氏主母来村里做善事,老人又惊又喜,忙不迭应着,转身就往村里跑,跑两步还差点被土坎绊倒。
村长站在村中老树下,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拔得最高,喊得整条村子都能听见:
“各位!互相传告一下!这位是源氏的主母,大家停下手上的活,都来领粮食吧!”
这条村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低,上交的粮最少。即便是今年丰收,村里的人留下给自己的口粮,也只够一天一顿。
源氏来派发粮食的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全村。
扛着锄头的农夫,抱着麻线的妇人,光着脚追跑的孩童,纷纷从田埂,屋舍里涌出来。
有人拎着补了又补的布口袋,或是挎着竹编的浅篮,马上来集合排队了。
有些人来得太急,空着两只手就往队伍里站。
众人脸上又怯又喜,低声说着“多谢源氏主母大恩”,自觉排成两队,不敢喧哗。
夜姬站在临时搭起的木案后,案上摊着泛黄的粮册,旁边敞着一口袋莹白饱满的精米。
她接过村长双手递来的缴粮名册,翻过纸页,缓缓开口:“今年你们村子的田产不多,但纳贡给源家的不少,留下自己的那份实在太少了。所以我打算把粮仓里的余量拿出来,重新分还给各位。”
夜姬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四下的细碎人声。
说是余量,实际夜姬看到有多少就拿多少,还只拿白米,不拿粗粮。
她认为那群不肖子孙,不用给他们吃太饱的,一旦吃太饱,就会有乱七八糟的事发生。
而且,源赖光近来一门心思练他的鬼兵,不怎么招募兵卒,粮仓里的陈粮堆着也是发霉长虫,倒不如拿出来。
说来也奇怪,他回来那么多天并没有收回她的管家权。像粮仓这种重地,甚至随意她调度的。
可能因为她有孩子,怕她拿孩子作为要挟吧……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在源氏的圈地里,不能有人饿死。传出去,只会平白落个苛待治下的话柄。
夜姬随后让侍从捧着名册逐户唱名,她将衣袖挽到小臂,用绳子绑起来,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然后亲自执了木勺,一勺一勺将白米舀进村民的容器里。
村民接粮时个个躬身道谢,是真切的感激。
队伍慢慢往前挪,夜姬漫不经心地扫过一张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大多是寻常乡野模样,没什么出彩的。
直到来到队尾,她手里的木勺突然一顿,悬在半空。
队伍最后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身粗麻短褐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肩背宽阔挺拔,站在一群佝偻的乡民里,格外扎眼。
他身侧挨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同样是粗布衣裙,腰间系着根旧布带,眉眼却生得极秀气。
少女鼻梁小巧,唇瓣粉嫩,娇娇小小的一团,侧脸的轮廓竟有几分像夜姬。
夜姬把木勺随手递给身旁的侍从,用帕子擦了擦手,便绕开排队的人群,往队尾走去。
她步子不快,却牢牢锁在那个男人的背影上,越走近,心跳得越厉害。
等终于站到对方面前,看清那张逆光的脸的瞬间,夜姬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瞬间烧起来。
她呼吸猛地顿住,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往前栽下去,指尖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喉咙发紧,差一点就喊出那个名字。
平将门!
怎么可能……他不是在姐姐的结界里吗?难道是转世?!!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旁边的村民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来扶。
然而最先稳稳托住她胳膊的,正是那个身形酷似平将门的男人。
他手掌宽厚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磨出的薄茧,力道很沉。
紧跟着那个少女也凑过来,小手轻轻扶住她另一边手臂,仰着一张满是担忧的脸:“夫人小心,地上滑,您有没有摔疼?”
前面排队的村民听见动静,纷纷回头望过来,一张张脸上满是好奇与惶恐。
随行的侍女仆从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快步跑过来,小心翼翼地从男人手里接过夜姬,一个个垂着头,连眼角都不敢乱瞟。
他们是真的怕。
一来怕主母摔着腹中的孩子,二来更怕她又在发疯。
前些日子宅里那两个跟着源月清办事的下人,莫名其妙地被她当场斩了,那血溅三尺的模样,没人敢忘。
此时夜姬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没吭声,猝不及防地按住腰间刀柄,“锵”地出鞘,长长的刀刃直直捅进了男人的心口。
刀刃穿胸而过,温热的血瞬间喷溅出来,溅在她红色的衣摆上。
四周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村民们吓得连连后退。
有人摔在地上,打翻了手里的米袋,白花花的米粒撒了满地,混着泥土与血珠,狼藉一片。
身旁的少女扑过去扶住缓缓倒下的男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可置信地哭喊:“阿河哥哥!哥哥!你醒醒!你怎么样啊!”
“阿河……”
夜姬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握着刀柄的手骤然松开。
太刀“当啷”一声落在黄土里,她像是从梦魇里挣脱出来,猛地回神,定了定神,再垂眸去看地上的男人。
他和平将门的模样其实并不像。
只是身形站姿,还有方才逆光里的下颌线,像了七八分。
是她近来被噩梦缠得太紧,神经过于紧绷,才会一眼错认。
这些日子她总睡不安稳,夜夜都做同一个梦。
梦里姐姐布下的结界寸寸碎裂,平将门浑身是血地从封印里走出来,笑着朝她伸手。
每次惊醒,她都是一身冷汗,心口狂跳半天缓不过来。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万一是真的呢?
她收回思绪,吩咐身旁的侍从:“找医生过来,看他死了没有,死了就给安葬费,没死就别让我再见到他。”
“遵命。”
侍从连忙躬身应下,迅速去拿了担架,把人抬走到一间房子里,跟着忙忙碌碌地叫上随行医生进来救人。
少女原也想进去看她哥哥的,可被夜姬的侍从拦了下来,挣扎无果的少女满脸都是泪痕,却梗着脖子死死瞪着夜姬。
“你凭什么杀人!”
她跪坐在地上,哭着说:“你怎么能草菅人命!你不是大善人吗?为什么突然要杀他?!为什么要杀我哥哥!”
夜姬低头看她,一脸无所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你想要什么赔偿,尽管开口。”
“或者,你就跟着我,做我夫君的姬妾,我可以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就当做是补偿了。”
少女一下子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掉,张着嘴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半晌才颤着声反问:“什么?让我做……源赖光大人的姬妾?”
“是。”夜姬点头,“我们家主喜欢漂亮年轻的女人,他才十九岁,你这样年龄正好合适他。”
少女呆呆地望着她。
眼前的源氏主母瞧着跟她差不多大,说起这种送人与丈夫做妾的事,更像长辈在替自家子侄张罗婚事一般,让她一时说不出话。
“愿不愿意,只要你一句话。”夜姬十分诚恳。
“可你杀了我哥哥,我怎么能跟仇人回家!”少女咬着唇,眼泪又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夜姬往前走了半步,一手拖着沉重的肚子,慢慢半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少女,温言细语地说:
“我知道你很难过,虽然你刚失去了哥哥,但是没关系,你还有我啊。我会像你哥哥一样对你好的,何况他在救治,还不一定会死。”
她继续蛊惑说:“你想想,等你成了源赖光大人的夫人,不止你哥哥,还有你弟弟,妹妹,都能过上很好的日子。等羽翼丰满,你还可以向我复仇。”
少女抬着泪眼望她,眼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还真有几分像她。
“去了我也只是侧室,没有地位,怎么向你复仇?”少女咬牙切齿。
就凭这句话,夜姬心里反倒更满意了。
软乎乎的面团子源赖光是瞧不上的,那种骨子里带刺的,反倒能勾得住他。
这少女性子模样都合夜姬心意,没挑错。
夜姬直起身,解下手上那只源赖光给的订婚手镯。
而后抓起少女的手,强行给她戴上,说:“只要你能得到夫君的宠爱,是不是正室又有什么所谓?
就像我的父亲,他就爱他在外面养的小夫人,而且还把小夫人生的小儿子接过来当做自己的继承人来培养,到时要什么没有?”
夜姬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当正室总是最吃亏的。
既要美丽端庄,又要时刻维持体面,还要生孩子,处理家事,替丈夫分忧,体谅丈夫,和丈夫的姬妾们和睦相处,不累死都得憋出一身病。
自她被休弃回源家后的那时起就发誓过,如果家里还要逼她嫁人的话,就一定要做别人的小老婆。
而且最好可以不跟着回夫家,只能在娘家待着的那种小老婆,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腻着姐姐了。
可惜这个美好的愿望,始终都没机会实现。谁让她是源氏宗室出生呢,责任什么的,压力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