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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30, 17:00, 湄公河 胜利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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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清凉的水流汩汩穿过手心的感觉,温心瑜的意识逐渐清醒。
眼睛里的烧灼感似乎缓和了许多,隔着一层纱布,她也能感受到外部时明时暗的斑驳光线,很显然,这种光线绝不属于室内。还没有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刺鼻的腥味入喉,胃里突然一阵翻涌,很快她便忍不住,奋力翻身呕吐,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身后三五声女人的惊呼。
“哦咿!@#???”其中一个女人的声音最响亮,而且从身后麻利地出手扶住了温心瑜的后背,也或许用[抓住]更贴切,因为倘若没有背后这股力道,温心瑜险些栽下船去。
待她吐清苦水,那女人又麻利地将她掰回了位子。
温心瑜趁机摸了摸周身,手背上已经没有任何留置针,而且自己似乎正坐在一把轮椅里。那女人还在耳边惊奇地问着话,她实在听不懂,尴尬地朝空气摆了摆手。
“呃!#%&……%!”那女人不知骂了一句什么,而后转身打起了电话,语气越来越不好。
因为她的大呼小叫,其他人都不敢再出声,温心瑜隐约觉得自己或许做错了什么,一时不敢吱声,忽然想起黎子旭的交代:在拿回随身的小包之前,你最好装哑巴。
那女人忙着通电话的同时,叫来了一个男人,男人不耐烦地说了几句骂人的话,而后用绳子将温心瑜的手脚马马虎虎地绑在轮椅上。
在极热的越南,温心瑜吓得打了一个寒战。
初入黎园,黎子旭曾对她说过,山下便是湄公河,而今她在船上,只怕这船就在大名鼎鼎的湄公河之上了。她看过太多港片,以至于想到湄公河与金边这两个地方,便不寒而栗。
不知船开了多久,只觉得外界的光线晦暗了起来,偶有低矮的树叶拂身而过,体感竟有些冰凉,倘若天黑下来,她又该怎么办?
船身突然晃了一下,似乎被临时停了下来。
当人的眼睛被蒙住,听觉便会更加敏锐起来,凭着耳力,温心瑜听出不远处快速驶来了一只小型汽艇,对方与本船上的人隔水来往了几句之后,便有两人登船而上,对方似乎抬着很重的东西,以至于登船时需彼此打气吆喝着。
“呀,咿,撒!”
就在这一声极明目张胆,但又极自然而然,因而并不会被人特别在意到的吆喝声中,她听到了一丝希望:这是数字“一,二,三!”的粤语发声!
温心瑜本能地挣扎着挺起身板,想要呼救,但又不确定这是机会还是陷阱。
“*&……?”一个似曾相识的少年声音。
“唉!??#@……!”是先前那女人的声音,语气里又怨又怪的。
两方人不知不觉都凑到了温心瑜身边。
声音太近,显然是在议论她的事。
忽而重重一巴掌打下来!温心瑜被打得发懵,她现在十分的确定,先前那从背后扶住自己的女人绝不是好人。
“&??@**?”她似乎一直执着地在问着自己什么。
周围几个男人,连同那少年,都等着她的回应似的。
大约是看温心瑜一直没有回答,那女人又扇下一巴掌,这一掌比上一掌更重,已经将她的嘴角刮出一丝腥咸。
一直问,一直扇。
就这样一连吃了几道结实的巴掌,温心瑜都没有出声。终于惹得那少年出口说了一句什么话,那女人听到竟哈哈笑了起来,解决了大麻烦似的,叫了人来将温心瑜的轮椅放平,匆匆忙忙将她抬到了对方的汽艇甲板之上。
汽艇一阵摇晃,迅速发动驶离。
“姐姐!”
少年说的是粤语,但她仍判断不出对方的来路,不肯发声回应,身上的绳子,眼睛上的布条,已经被一一解开,但她还是谨慎地不敢睁开眼睛,只摸索着缩到甲板边缘,瑟缩着手脚。
“姐姐,你的包。”
包?温心瑜终于睁开了眼睛。蹲在眼前的,是胡志明综合市场那家鱼档里的少年。
“姐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阿关。”阿关的眼神里同样透露着紧张与不安,“旭哥说,你的眼睛只是暂时受了刺激,不用担心。”
温心瑜没有立即回应阿关,而是茫然地看了眼四遭的环境,鱼档那位壮年正在前方驾驶,汽艇舱尾则坐着鱼档那位青年,而阿关陪在她身边,汽艇快速行驶在傍晚的湄公河上,前后看不到其他人影。刚才扇她巴掌的那个女人呢?
温心瑜掩不住委屈,憋着嘴巴,小声抽泣起来,泪盈盈看向少年阿关。这个少年明明小她很多岁,可这时候也说不清为什么,她一个大人居然想对着阿关哭鼻子。
“姐姐不要怕,你刚才做的很好。她们是做那种买卖的,最怕死人在半路又活了,你装聋作哑还蒙着眼睛,又是个没什么力气的女人,我们出了点钱,她们也就把你卖给我们了。”阿关知道她在后怕什么。
那种买卖,什么买卖?温心瑜似懂非懂地抖了抖身子。
看出她的恐惧,阿关也并不多解释,安抚道:“姐姐,汽艇不能过境,待会儿我们安排你上货轮,货轮上有我们的人,他们今晚会把你安全送去金边港口,等你明天一早上了岸,就可以找车子去金边机场。我检查了她们交过来的包,还好,你的证件都在里面,我还放了些柬币在里面,应该够你应付一阵子,你到了机场就买最早的直航班机,以后都不要再回来这里了。”
对于阿关所说的“安排”,温心瑜听得懵懵懂懂,但可以确认的一点,是她正在被以某种“隐秘而危险”的方式送出越南,而少年阿关所做的可能是她这趟“逃亡”中至关重要的一次“转运”。
可是,黎子旭不是要她坚持到明天,等他亲姐到了再想办法离开吗?虽然阿关有着超越他实际年龄的沉着和冷静,但他到底只是个少年啊,如果有个万一...万一阿关错过了那艘与医院做生意的贼船呢?万一少年阿关应付不了那艘贼船上的男男女女呢?她不敢想下去...假设她提前知道这安排,她宁愿留在那个处处不对劲的黎园里慢慢周旋...黎子旭做这样的安排,简直是拿她温心瑜的性命来赌!
“王八蛋!”温心瑜压抑着委屈,勉强拾掇起几分穷途末路的冷静,噙着眼泪忍不住骂出来一句,“混蛋!”
阿关尴尬地摩挲着卷起的袖边,不知道她到底在骂哪一个。
“阿关,你替我告诉黎子旭,我恨他!我恨死他了!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烂最烂的王八蛋!”温心瑜骂这些话的时候,浑身颤抖。
“这...我想这可能也不是旭哥的本意...我们本来接到的消息是过来接阿华哥的...我们也是上了船才发现变成了姐姐你,但我看姐姐你不声不响的忍着,很配合我们,想着你们应该是合计过的...计划有变,我还想问姐姐,旭哥有没有带什么话出来?”阿关小心地打听着。
“阿华?你们本来的计划是来送阿华的?”温心瑜愣了一下。
“是,阿华哥已经暴露了,他留在黎园会没命的,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只能这样赌一把。”阿关说的是实话。
原来这一切是为阿华搏命。是啊,他说过,他没有什么好办法,所以请她先装几天女朋友,等他姐姐来了再找机会的。而阿华的处境,恐怕是一刻也不能等了,所以他们只能这样以性命搏一把生机...可是,现在被送出来的人是她,那阿华呢?她的小包,一定是被阿华从养心楼里带出来的...她确信阿华不会害她,那么阿华是早就想好了,要把这次逃离的机会让给了她?没错了,阿华并不知道黎子旭和她之间的商量,还以为她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唉,她从没想过,阿华会把这种活命的机会,让给她这样一个才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咻!咻!滋滋...啪!”远处不知何地,向空中蹿出一串烟花来,像庆贺什么喜事似的,在这暗流涌动的湄公河上看到,未免有些突兀了。
汽艇上的四个人全都朝烟花的地方看过去,一时间安静下来。
舱尾那位青年拍了拍舱板,放松得欢呼了一声:“哈哈,胜利日,今天是胜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