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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锦帐贼(十二) 宋山君只觉 ...

  •   宋山君心头一紧,猛地抽回手,余光扫过屋内。只见房屋东面的博古架后面有一个半人高的樟木箱,箱顶垂着褪色的锦缎,倒能暂避身形。

      她一个跨步蹿了过去,刚蹲下身,便听见顾坤的声音在院内炸响:“前院儿里婉清郡主丢了支赤金镶宝衔珠钗,说是瞧见人影儿往后院来了,你们俩可看到有生人经过?”

      那倨傲的声音听得宋山君只叫苦,心中暗叹:当真是冤家路窄,我找账子她就丢钗子,早不丢晚不丢,偏偏这时候丢,还偏偏叫这个小乌龟来查!

      院外,那两个翻花绳的小丫鬟不由瑟瑟道:“回顾护卫,奴婢们不曾见着人影。”

      “当真没有!?”顾坤显然是不信,声色俱厉道:“值守之际嬉游怠惰,只顾摆弄绳线,如何能看得清!给我仔细搜!”

      宋山君不由心中骂道:这小乌龟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玩儿个花绳招谁惹谁了,比他爹那老乌龟更惹人生厌!

      她一边想,一边将身子蜷得更小了些,拼命往箱子后面藏。孰料,忙中出错,宋山君的绣鞋一不小心踩到了箱顶上盖着的锦缎,脚下一滑,“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当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总寻宋山君。此时,顾坤正寻到前院儿,他耳聪目明,立时便听到了房中异响。

      “还敢说没人来过?里面是谁,开门!”

      此时,无论是屋内的宋山君,还是屋外虎视眈眈的顾坤,都知道这句“开门”就是破门而入的信号。屋内的宋山君心跳骤停,面色惨白;屋外的顾坤旋踵抬脚,正欲飞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莹白的柔荑几乎是凭空出现在宋山君眼前。那五根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般一抡,稳稳揪住了宋山君的衣领,就那样轻飘飘地一提,宋山君只觉耳畔“呼”地一声,下一瞬人已经被拽上房梁,就势撞入一个软绵绵的怀中。

      抬眸,宋山君只觉自己正浸润在一片溶溶月色下的紫色雾气之中。眼前人裹在一袭紫色的裙衫里,如同把那暮春最盛的魏紫牡丹裁成了衣。紫衣女子微微敛眉,在宋山君怔愣痴迷的脸上凝了一眼,竖起食指,在嘴唇上一按,示意宋山君不要发出声音。

      这对于宋山君来说绝非难事,因为此刻她只顾盯着女子瓷白的肌肤,琥珀色的瞳仁,连顾坤破门而入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顾坤一个踉跄扑了进来。此时,正午的日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屋内,将屋内陈设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站稳身形,腰间佩刀“呛啷”一声出鞘半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厉声喝道:“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屋内空寂无声,只有无数飞起的微尘在斜射的光束里舞蹈。

      顾坤拉着脸,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掀掀这个,翻腾翻腾那个,似乎不把那个隐藏的贼子找不出便不罢休。

      宋山君紧贴着女子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对方的手臂稳稳揽着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竟奇异地让宋山君安定了不少。

      在顾坤看不见的房梁阴影中,紫衣女子琥珀色的瞳仁微微眯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小丫鬟的呼喊:“顾护卫!找到了!郡主的钗子掉在花丛里了!”

      顾坤猛地回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恼怒取代。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在屋内又转了一圈,转头对瞧热闹的两个小丫鬟“哼”了一声,道:“看好院子!再这般疏忽大意,仔细你们的皮!”

      纷乱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院外,直到那声音彻底没了踪影,两个小丫鬟才互相瞅了一眼,拍着胸脯长出一口气。

      “天菩萨,真是吓死个人了!”羊角辫儿重新整理了一下樟木箱上铺着的锦缎,感慨道。

      “可不是,瞅他那红眼睛绿眉毛的样子!要吃人啊!”小圆脸儿也跟着啐道。

      两个小丫鬟一前一后,长吁短叹地掩了房门,重又坐回到院门口。可方才那翻花绳儿的好兴致却是没了,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体己话来。

      听着屋外小丫鬟们叽叽喳喳的聊天声,躲在房梁上的宋山君终于松开了紧攥的手,紫色的衣裙从她湿漉漉的掌心间滑落,带有明显的褶皱。

      “不好意思啊——”宋山君红着脸抬头看向紫衣女子,脑子里转了数转,才算敲定了对方的称呼,“仙姬。”

      紫衣女子泠泠然扫了她一眼,带着宋山君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还不待宋山君站稳,却听耳畔传来一阵粗哑沧桑的嗓音:“老婆子当日叮嘱姑娘的话,姑娘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啊……”

      宋山君惊得杏眼圆睁,大张着嘴,目光不断地在紫衣女子美艳绝伦的面庞上逡巡。明明是花儿般的脸,怎地……怎地说出来的声音同那陈医婆一模一样!?

      不对,她就是陈医婆!

      “你……你……您……”平日里牙尖嘴利的宋山君竟然结巴了。

      “没错,我便是陈医婆。”晏回嗤笑一声,那层娇柔媚态便如雾散般褪去,眉眼间立时凝起老妪惯有的凌厉,“还望宋姑娘谨守诺言,否则,不但帮不了温姑娘,只怕还要将自己搭进去。”

      说完,也不待宋山君有所反应,晏回紫色的衣裙只是一晃,身影便如鬼魅般消失在院墙处。

      * * *

      待宋山君佯装无事发生,重又返回牡丹花圃时,只听一声清亮的唱喏:“诸位贵客,宴厅已备,请随小的移步!”

      众人回头,见两个身着青缎公服、头戴乌纱小帽的内侍,一前一后举着朱漆描金“宴”字牌走来。前头的内侍手里提着一个铜制“静鞭”,每走三步便轻敲一下地面,声音朗朗:“请贵客移步,莫要误了开宴吉时!”观花的人群立时顺着内侍指引的方向涌动起来,宋山君也顺势混入人群之中。

      “解忧!”她疾走两步,一把拽住了温解忧的手腕。

      温解忧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山君,双眉一耷,半是委屈半是埋怨:“山君,方才你哪儿去了……”

      不远不近护在解忧身旁的韩清见此情景,端正地朝着二人拱了拱手,自觉地避开了一段距离。

      宋山君笑着挠挠头,解释道:“我这不是方才贪喝了两杯,内急得紧,去出恭了嘛!让你和韩公子久等了,是我的不是!”

      “欸,解忧,”宋山君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韩公子,如何?”

      温解忧的脸瞬间红透了,赶紧垂下头,用只有山君和她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子夜歌》里唱‘天不夺人愿,故使奴见郎’……我从前只当是戏文里的痴语,今日才算明了……”

      宋山君眼睛一亮,她如何不明白解忧的意思,悬了多日的心也总算是放下了。

      众人顺着内侍指引踏入专为牡丹雅集装饰一新的宴会厅,厅内梁上悬着朱漆描金牡丹羊角灯,月白纱幔垂落如瀑,四壁嵌以花梨木透雕牡丹纹屏风,将厅内隔出错落有致的席位。

      每张食案上都摆着青花瓷瓶,瓶中插着两朵盛放的姚黄魏紫,尽态极妍。王府的内侍们垂手立于席边,招待无不周至。

      待众人安坐,周王举杯,厅外乐声渐起,丝竹管弦齐鸣。

      “听闻今儿王府请的是江北鼎鼎有名的玉梨班,我早就耳闻多时,今日总算能得见真容了。”

      “玉梨班?我前儿听母舅说,那班子不是散了吗?都说不知去向了呢!”

      “可不是解散,只是不知为何沉寂了数月。前几日我在城南戏园听人说,玉梨班忽然在青州重开了场子,场场爆满,连按察使沈大人都遣人送了匾额去捧场呢!”

      “就是那《沈郎探幽录》里的沈大人!?”

      “就是那位!”

      “竟有这等事?我倒要瞧瞧,这玉梨班是如何厉害!”

      忽然间,笙箫声陡然拔高,琵琶急弦如雨,将厅内的私语尽数淹没。暖阁的月白纱帘被风掀起一角,十数名穿着水红罗裙的舞姬,手持素绢团扇,如流云般旋出。玉梨班的舞姬不仅面容姣好,更难得的是一般高矮胖瘦,一般灵动婀娜,时而聚集,时而分散,让人分不清彼此。而那扇面上的墨色牡丹亦随着舞步开合,时而遮面,时而展颜,与娇俏的美人面相映成趣。

      隐约的,在那一水儿的水红罗裙层叠深处,似有一抹紫黛,呼之欲出。

      乐声渐缓,琵琶弹出细碎的颤音,众舞姬忽然齐齐旋身,水袖甩出半弧,竟如牡丹初绽般次第下腰,罗裙铺展成一片绚烂的花海。

      就在此时,一直被掩藏在最中央的深紫身影却直起身,水袖一扬,露出一张惊艳绝伦的脸。

      ——是她!

      宋山君赶紧捂住嘴,差点儿惊呼出声。而她倒吸凉气的声音,也被众人齐齐发出的惊叹压了下去,无人知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锦帐贼(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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