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修无情道》画桥东畔

2、第二章

　　斜月城附近的河都连接着虚妄之境。
　　那虚妄之境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鬼地方面上看着是个常年不化的冰湖，可那冰面之下封印着千年前的魔族。他们若是被放出来，六界生灵涂炭。
　　虽然虚妄之境已经被众仙门封印，千百年来也并无异常。可他这心中总是不安宁，等得空他得带上家伙去瞧瞧。

　　楚让尘踏上长剑准备去河流下游瞧瞧，但他在刚刚站上去，腰间的玉佩便开始疯狂晃动，一股子蛮力拉着他往山门方向走。

　　起先楚清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取下玉佩本想一探究竟。
　　月光下，玉佩色泽鲜亮，这是蘅芜宗库房阵法的阵眼。

　　此刻如此异常，那便是有人破坏了阵法，闯入库房了。
　　嗯，闯入了库房……

　　楚清明双目瞪着，惊恐如潮水般涌来。
　　蘅芜宗库房不仅有宗门的全部钱财法器，还有供应整个宗门修炼的秘密法器。那玩意事关他的秘密！

　　何方贼人胆敢擅闯我蘅芜宗库房！

　　一阵疾风过境，河边芦苇被风压弯了身子，有的被压得落入水中，顺着河流飘向深渊。而楚清明则朝着相反反向，疾驰而去。

　　夜，蘅芜宗库房。
　　四下寂静，楚清明腰上的玉佩一直在不停的震动，这也意味着，贼人还是库房中。

　　楚清明手持长剑，刻意放缓的脚步声，轻轻落在刚飘起雪花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嘎吱声。在这静悄悄的夜里格外明显。

　　他也不知为何，在靠近库房的时候，悄然放缓了步伐，他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就跟那讨债的鬼一般，叫人心烦意乱。他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

　　楚清明心道，都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库房被盗乃大灾。只希望这大灾的影响能小些。大了他怕招架不住。

　　不过，他的心思很快被另一道声响所吸引。

　　声响自西南传来。
　　贼人有些嚣张，不仅破坏他设置的禁制，还敢在里面撒泼，弄出这般声响。也不知里面是什么情况！

　　这声音这么大，那也只有砸东西了。

　　楚清明开始急躁了。心中的火气顺着胸口不断往上冒，最后透过口舌，呼出一口热气。

　　骨节分明的手按住躁动的玉佩，也在平缓自己的心情。他定要将贼人千刀万剐！玉佩不安生，连带着楚清明的内心也跟着掀起千层浪。

　　库房在楚清明的小院后方。去往库房，先要通过约十余米长的悬空木板桥。

　　木桥年久失修，稍有不慎，便会掉入深渊，万劫不复。所以门中弟子鲜有踏足。

　　楚清明踏风而行，雪花伴着还不曾枯黄的竹叶，被他一一踩在脚下。眼瞧着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就要撞上库房门。却是此刻，他拔剑而出，人剑合一，库房门应声而开。

　　剑端指向了库房深处的闯入者。
　　“谁人胆敢夜闯我蘅芜宗库房！”

　　楚清明现在虽然只有金丹期的修为，但气势如虹，这一剑硬是挥出了半步剑仙的神气。这倒是让闯入者片刻愣神，直接被剑气逼到墙上。

　　闯入者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一个转身腰间的软剑应势而去，直直挡在跟前，和楚清明的银剑碰在一起。
　　气势不输楚清明，还隐隐有盖过楚清明的趋势。

　　楚清明暗道不好，对面的人，还真是半步剑仙的修为。他连忙收手，后退半步，目光如炬，“这位仙师，夜闯我蘅芜宗有何事？”

　　月色透过窗户洒落昏暗的库房，可闯入者偏偏在暗处，叫人看不清脸，只看见他银白如月的衣衫角在皎皎月光下，熠熠生辉。
　　腰间玉佩还泛着皎洁的闪光。

　　而闯入者的脚边，是一地破碎的瓷片。楚清明珍藏的宝器被打碎了。

　　忍。
　　楚清明告诉自己，他得忍，对面这人修为了得，不可硬拼，要智取。

　　况且这等服饰，只有上界第一城玉清城的裁缝有此手段。此人大有来头。
　　楚清明收敛神情，执剑而立，眸光中闪烁着警惕。

　　而黑暗中，闯入者深情变幻莫测，“本座为除魔而来。”
　　“除魔？”楚清明蹙眉，“来我宗门除魔？”

　　“正是。”
　　说罢，闯入者不给楚清明机会，抬手，软剑直逼他的眉心。速度之快，叫他反应不过来。

　　若他再迟钝片刻，那剑怕是要没入他的眉心，贯穿他的颅骨，叫他一分为二。
　　楚清明眼神顷刻间锐利起来，面上却挂着一副笑意不达眼底的笑容，“虽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可仙师这般做派，楚某无福消受！”

　　说着，楚清明不甘示弱的迎战了。早把两人之间悬殊的差距忘得一干二净。

　　两人两剑，互相撕斗。
　　这气势这阵仗，可谓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可劈开又臭又硬的斜月山，还能在地上留下个万丈高的深渊。

　　门中本已经入眠的弟子们也被吵醒了。准确来说，是被亮如白昼的剑气晃醒的。纷纷探出脑袋，想一探究竟。这般威力，莫不是哪家仙人在此渡劫？

　　宗门长老更为迅速，已经提剑朝着亮光处赶来了。

　　库房无法容纳两人的身法，楚清明和这神秘人都直直冲了出去。瓦片顿时间破碎四处飞溅，无辜落入白雪之中。

　　楚清明乘此机会，踏剑而行，剑气缠上闯入者，叫他无法还手。趁着闯入者与剑气斗争时候，他又如白蛇绕树，快速近身，掌风相向，逼得闯入者连连后退。

　　“你是谁！”
　　闯入者一瞬间伸手抓住了楚清明刚刚捂住长剑的手。他居然能快准狠抓住他的手！

　　楚清明有些震撼，也是这时候，他才有功夫转头看向来者。两人只一个眼神交汇，楚清明便只觉得心惊。
　　手中长剑险些掉落。
　　“……”

　　来人居然是玉清宗现任执剑长老沈凌泽。此人和他颇有渊源。

　　这孩子比起三百年前的稚嫩，面容不在青涩，相反成熟稳重在他的眉宇间缓缓铺成。已经彻底从孩童蜕变为一个冷漠无情的仙师了。

　　三千墨发不再高高竖起，一根青玉簪子随意挽着一部分青丝，剩余的在冷风中乱舞。
　　脸依然俊俏冷冽，眼部的黑青告诉周围人，此人基本不眠不休。
　　即便厚重衣袍加身，露出的手骨却是瘦削如柴。

　　楚清明此刻的心情七上八下十分忐忑。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中的震撼却怎么也挡不住，他只得僵硬的别开头。

　　瘦成这般，是没有好好休息吗？

　　沈凌泽的手还紧紧抓着楚清明，目光紧锁他，呼吸甚是急促。
　　楚清明轻咳一声，回头看向他，心中的万千思绪已被他藏起，“蘅芜宗掌门，楚清明。”

　　沈凌泽依旧抓着楚清明的手，眼前人是陌生的，可是他的剑法却是熟悉的。
　　那剑似乎是玉清剑法，可又和玉清剑不大相似。眼前人虽是陌生面孔，可是身上的气质却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楚清明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他的师尊楚让尘。世人皆知楚让尘在三百年前的虚妄之境里，身陨。都在感慨天之骄子英年早逝，着实可惜。
　　可是沈凌泽不信，他不信楚让尘死了。

　　而现在，看着眼前人，却感受到了那种熟悉，沈凌泽眼中情绪翻涌，犹如大风过境，将心头的杂草卷的七七八八，又露出了那颗鲜活、还在热烈跳动的心。

　　沈凌泽的眸子是桃花眼，那没有表情都很多情的眼眸，此刻神情复杂的看着楚清明。

　　倒是让楚清明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及一抹心虚。他加速想要挣开沈凌泽的手，可这人手劲之大堪比千斤重的石头。楚清明挣扎了半天，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最后，楚清明只得无奈叹气，心想这人怕不是铁打的手，手就跟铁板一样硬。
　　“这位……仙师。劳驾高抬贵手。”

　　沈凌泽似是没听见楚清明的声音，眼神还在他的身上流转。
　　“清明！”

　　然而还不等两人纠缠结束，一到厉声，由远及近传来。
　　那声音是蘅芜宗二长老云依裴。

　　衡芜宗二长老云依裴，天衍宗掌门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大弟子。沈凌泽在他靠近的一瞬间，便认出了他。

　　说起来，这人还跟死了的楚让尘有点关系，姑且是死去的楚让尘吧，虽然沈凌泽一点也不赞同这个的说法。

　　在楚让尘还是那个光风霁月、不可一世的天下第一人时，这个人便是他身边唯一的朋友。

　　后来，云依裴不知为何，和天衍宗反目成仇，一走了之，成为了天衍宗口中的叛徒。明明他被掌门寄予厚望，没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掌门。

　　沈凌泽不解，楚让尘也不解，为此两人还在山顶打了一宿。他那是还刚拜入楚让尘门下，不太了解各种缘由。

　　只听见云依裴站在冷风中，质问楚让尘，“若是你，你会忍？”
　　回应云依裴的是楚让尘的无言。

　　冷风卷走了友人，也卷走了楚让尘的镇定。
　　在云依裴离开后，楚让尘脸上满是落寞，他看着不远处的沈凌泽，挥手叫他过去，又指着旁边的一撮土，“这是你师祖，仇无。”
　　还是少年的沈凌泽只是懵懂着抬眸看向这个只大了他四岁的师尊。

　　师尊眼中满是他看不懂的沧桑。

　　有时候沈凌泽也在想，若是那时他说些什么，是不是就不会有楚让尘以身殉道的那一天？

　　记忆犹如断线的风筝越飞越远，险些控制不住。好在沈凌泽及时补救，断线的风筝被人腾空拽住，落入地面。

　　沈凌泽脸上恢复如常，他看向站在楚清明身旁的人，“云师叔。”

　　说着，他又看了看一旁的楚清明。
　　他的目光犹如猝了毒的蛇信子，粘稠的盯着楚清明，这叫楚清明十分不自在，那目光就仿佛有千万只蚂蚁一同在身上啃咬。

　　楚清明被他这眼神搞得心慌慌，面上古井无波，其实心底早已经受不沈凌泽的眼神。

　　反观云依裴，在见到沈凌泽的一瞬间，有些愣住了，他倒是在楚让尘死之前见过沈凌泽几次。

　　只是几百年未见，这孩子已然蜕变，身上的强者气息浑然天成，叫人想忽略都难。
　　“凌泽？不对，现在应当场称呼为沈长老了。许久不见，一切可好？”

　　“多谢师叔挂念，一切都好。”沈凌泽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没想到云师叔也在这里。”
　　楚清明咳嗽几声，在云依裴出声前打断了他的发言，“你们认识？”

　　刚想问候沈凌泽的云依裴在听见楚清明这话的时候，立马配合道，“哦，是的。他啊，就是那个天下第一人楚让尘的亲传大弟子，沈凌泽。也是现在玉清宗的执剑长老。”

　　说这话时，云依裴还不忘打趣的看着楚清明，他眼睛上面的每一根眉毛，都在激动。
　　楚清明：……

　　“哦，感情玉清宗的长老不远万里，夜袭我蘅芜宗库房，只为除魔？”楚清明咳嗽一声，不打算理会云依裴的挤眉弄眼，反而愤怒的看着沈凌泽。
　　四目相对，沈凌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恢复了往常的冷漠，“现在看来，似有误会。”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吧，”云依裴也不知道沈凌泽为何深夜夜闯库房，又听着楚清明口中的除魔，更是一头雾水。

　　“也好。”
　　沈凌泽点头表示赞许，然后转身往对岸飞去。
　　楚清明也想走，但是被云依裴一把拦住，“你没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