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情缘》深谷清音

57、第五七章

　　龙川回宫后，自然免不了宰相大人的一番苦口婆心地解劝，跟着自然是殃及秋远，甚至连皇夫、郡王、贵人都一一被她“委婉”地责备了一通。陆老大人在皇帝已经成人亲政还敢如此进谏，实在也是冒着被皇帝杀头的危险才开口的，好在龙川心情好了些，她终于逃过一劫。
　　过了十几天规矩的宫内生活，平静的政事处理后，龙川请来陆老大人，告诉她自己近几日身子困倦，要去温泉行宫住几天以解疲乏。陆老大人见皇帝这十几天如此听话，而且据秋大人说皇帝对几位内宠也都十分宠爱，这次又亲自要听自己的意见才到温泉去，还说一些政务也都在温泉行宫里自己处理，不再交由左郡王，她感到自己的劝谏起了作用，一时感激涕零，自然满口答应。
　　于是，龙川就又带着秋远等几百名侍卫到温泉去了，陆老大人送皇帝出了宫，忽然又感觉或许自己还是白费力气了，不值得那样激动。
　　龙川到了温泉行宫，一连等了几天，也不见林虎来相会。心里疑惑，上次分手前他们早已约好，龙川把一些紧要的国事处理完，定会抽时间到行宫里，她自然不会带任何不相干的人。可是，林虎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已经是第四天傍晚了，龙川早已处理完几件重要的政务——不重要的留给宰相大人在京处理，走到温泉池边，怔怔地站了很久，失魂落魄。
　　也许他今晚会来吧，龙川渐渐又充满希望。
　　天色越来越暗，四周更是一片寂静，没有人敢打扰龙川，龙川一眼不眨地凝视那片自己最熟悉的山林里边的几棵树，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虽然她也知道林虎可以从行宫宫门进来，但是她还是觉得如果林虎突然从这个老地方出现，该是叫她多么惊喜的事。
　　龙川坐在池边的大石块上，身体放松，耳朵却还是很仔细地聆听着。忽然，一点风吹草动，她激动地站起身来，却听一声：“皇上！”
　　新离居然从她身后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
　　龙川难以掩盖自己的失望和愤怒，“哼”了一声，大声喝道：“谁让你来的？”
　　新离还没喘过气来，听到皇帝如此冷冰冰的伤人心的话，大睁了双眼，说不出话：“我，我——”
　　龙川转身就走，新离要跟过去，龙川冷冷地道：“你回去吧！”
　　“皇上！我——”新离见她如此生气，却不知何故，也不敢再嬉皮笑脸了。不过几天，皇帝为什么就判若两人呢？
　　“秋远！命人送右郡王回宫！”龙川声音略微平静了些，吩咐秋远道。
　　“皇上！这么晚了，新离好不容易——”新离还想挣扎。
　　秋远望了新离一眼，赶紧示意，请他离开这里；新离内心一片冰凉：皇帝前几天还对自己那么好，还以为皇帝是多么宠爱自己呢！怎么一下子就这样无情呢？他咬着嘴唇，眼泪很不听话地又不停地流了下来。
　　秋远只好轻声道：“郡王，您请回吧！”看一眼前面的皇帝，道，“您就别伤心了。”
　　龙川也觉得自己态度粗暴了一点，回头看一眼新离，见他竟又是泪流满面，心里竟也不是滋味。
　　秋远见她回头，赶忙说：“皇上！天色已晚，城门已关，郡王回去也不大方便，还是就留郡王住一夜吧。”
　　“不行。”龙川犹豫了一下，还是断然拒绝。
　　秋远见皇帝如此决绝，自然不敢违抗。决定替郡王在行宫附近先找个地方歇息，第二天再劝他回宫罢了。
　　新离眼里含泪，跟着秋远沮丧地离开行宫，骑马到附近一家农庄里过了一夜。
　　龙川却还是一夜也没等到林虎的踪影，而且有了新离这一搅和，更是不能静下心来，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她却还是不愿就离开行宫，就带着秋远等人骑马在行宫周围到处跑了一圈，还是没有任何使她高兴的事。
　　秋远见她几天来都是闷闷不乐，这一天又不处理政事，骑了一天马，还是没有高兴起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使皇帝高兴一点。
　　回到行宫，兵部尚书却已等待多时，向她报告京城里出现的几起奇怪的人命案，此事虽由刑部处理完毕，但是陆大人还是让她亲自向皇帝报告。他们分析，觉得与一些叛党有关，又似乎是外族人，因此他们很是担心皇帝的安全。
　　龙川听了，并不完全当真，觉得这些不过是陆大人要自己回京的小小伎俩罢了，但也只得淡淡道：“朕明日就回京，叫老大人放心吧。”

　　龙川一行刚到宫门口，新离已经迎了出来，一双眼睛虽肿得像桃子一样，脸上却还是很高兴。龙川心内略微有些歉意，不禁也暗暗叹了口气。
　　“皇上！”新离小心道。
　　“怎么成这个样子了？”龙川不忍看他，温声道。
　　“皇上！”新离听龙川如此温柔地对他说话，一时激动，竟又流下新泪。
　　“唉！”龙川见他如此，真是无可奈何，道：“你怎么这么爱哭？”
　　“臣也不知道，臣以前也从来不这样的。”新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虽然没人敢笑他，但是也知道在人前并不好看。
　　龙川伸出手，新离赶紧上前一把握住，顿时又喜笑颜开，痴痴凝视着龙川的脸。
　　龙川与他携手走至御书房外，新离才赶紧松开手，见龙川冲他微微一笑，一时竟又心神俱醉，这几天的委屈竟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皇上！您从温泉行宫回来，龙体不知可好了些？”陆大人躬身问候，虽然她也明明看见皇帝的面容很憔悴，她去行宫时虽说是因身子困倦，但临出宫门时还是掩不住满脸的兴奋之色的，这回宫后的神情根本是连请陆大人“同意”去行宫的懒懒的神采也比不上。
　　但是龙川自然还是说：“好多了，多谢老大人记挂。”
　　寒暄了几句，陆大人上前禀道：“皇上！最近京城里出现一些外族人，行止很是可疑，刑部已略略查出几件人命案子与他们有关。”
　　“哦？这捉贼拿人的事，交给京师府衙门即可，告诉朕干什么？”
　　“皇上！只恐怕这些外族人的意图，可能不在于普通百姓。”
　　“那就是针对朕的了？所以，朕以后就得乖乖地呆在宫里，不能再出宫了，是吧？”龙川一点也不在意地说。
　　“皇上！老臣自当率领各位同仁竭力为皇朝铲除奸恶，决不能让奸人危及到皇上的安危。”陆老大人赶紧表白忠心。
　　“老大人辛苦！没别的事就回府休息吧。”
　　“是！皇上刚刚回宫，也该休息了。”老大人说完就告退了。
　　龙川一个人在御书房里，懒懒地翻了翻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左边的一摞是陆子廷已经批阅过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陆大人虽竭力反对孙子干政，但是也没有办法由自己完全应付皇帝随时出宫丢下的一些琐屑政务，所以陆子廷也还是可以帮龙川看看，最重要的奏折当然都放在书案中间。
　　陆子廷走进御书房的时候，见到的龙川几乎是靠在龙椅上要睡着的样子，其实他知道皇帝是从来不会真的在御书房的书案旁睡着的。
　　他轻轻走过去，并不敢惊动，悄悄打量着龙川看起来有些苍白的小脸。他明白她这次到行宫去定是失意而归了，虽然也知道自己对于龙川的渴望并不会因她的失意而能增加些重量，只是内心还是总痴心渴望着龙川能够多看自己一眼也好啊！
　　“你来了。”龙川并不睁眼。
　　陆子廷赶紧再靠近一点，轻声道：“皇上！您累了？”
　　龙川不答，陆子廷道：“皇上，是不是厌倦了这些？”
　　龙川半睁开眼，懒懒道：“你知道？”
　　“皇上看了这么多年的奏折，自然也有疲倦的时候。”陆子廷柔声道。
　　“你说的不错，朕这段日子就是感到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也许这一段时间过去就好了。”龙川微微坐直了些。
　　“是！”陆子廷同意道。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小时候最好。那时虽然也在为做个好皇帝准备功课，却还是单纯快乐。”龙川叹息道。
　　陆子廷忙道：“是呀！小时候皇上每次去我家，我都觉得皇上很快乐呢。”
　　“那时老大人对朕虽严格，而你却还是胆大，敢陪我玩耍。”龙川想想小时候玩伴真的不多，身边的卓青、秋远虽然名为“伴”读的，但是他们哪里敢在小皇帝面前放肆呢？即使小皇帝想玩耍，他们也得时常提防小皇帝的随身保姆秋大人和太傅等人，而陆子廷倒敢于反抗更为严肃的老祖母，时常找机会和小皇帝玩一玩的。
　　两人说起童年往事，一时御书房里的气氛自然也亲切温暖了很多。
　　陆子廷心里也溢满快活，龙川软软的身子靠在他怀里，他更是怦然心动，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微闭的双眼，却见两滴清泪慢慢地滑下她的苍白得有点透明的面颊。陆子廷的心微微抽紧，双臂也紧紧搂住，龙川往他怀里窝去，好久都是一动不动。
　　秋远走了过来，陆子廷想放开怀中的龙川，秋远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陆子廷低头一看，龙川似乎已经睡着了。
　　陆子廷小心地将龙川抱到御书房后的内室，将她轻轻放在秋远收拾好的床铺上。龙川面颊上的眼泪已经干了，却还是残留着一点流泪的痕迹。
　　她是很少流泪的，长这么大，陆子廷也从来没见过她哭过的。可是，这回她却在梦中还要流泪，陆子廷当然知道这与自己无关，但是他的心还是很痛，很痛。
　　“皇上好几天都没有好好睡了。”秋远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