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情缘》深谷清音

45、第四五章 疯老头（八

　　马蹄轻轻，在山间小路上缓缓地向前。
　　一匹黑色的骏马，马上是一男一女两人共骑。坐在前面的娇小女子偎在男子怀里，男子双手圈护住女子，两人都十分轻松自在。天地间的料峭春寒，扑面的寒风似乎都融化在他们怀抱的温暖之中了。
　　“川儿，你还好吗？”林虎再微微搂紧一点怀中的人儿。
　　“我很好。”龙川嘴角含笑。
　　“骑这样慢，你喜欢吗？”
　　“喜欢。以前一直骑快马，这样子慢慢骑，也别有一番风味呢！”龙川略微扭过头，柔顺的长发轻轻拂过林虎的面庞，让他的心也跟着痒起来。
　　“这一个多月来，你忙坏了吧？”林虎又体贴地问。
　　“也并不是我忙，不过都是必须要我去参与罢了！年前的祭祖、年后的种种节日，年年如此，年年都是一样那样繁琐，真是无聊。”
　　“你怎么会说无聊呢？”林虎笑道。
　　“你干吗又这样说我？”龙川撇嘴道。
　　“川儿！我没别的意思呀。你是皇帝，这些都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林虎语气里也还是有点无奈。
　　“是呀！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也是我一出生就不能逃脱的命运。唉，我第一次忽然觉得这也很是无奈了。”
　　“命运？说到这两个字，我倒想起了两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了。在那之前，师父非要我去北门中峰山的那棵古树下等三天，说是会遇到决定我一生喜怒哀乐和一生命运的人。我等了一天已经很不耐烦了，一心想要反抗师父所说的命中注定的话；谁知第二天正准备下山时，却还是遇到了你！当时还并没觉得，但一天里两次再见到你，就觉得师父的话可能真的就应验在我身上了。”林虎想到前事，不由觉得很甜蜜。
　　“原来有这样的事，”龙川听了也感动道，“我们之间的缘分也算是很奇妙的了；不过，那你师父当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都是疯疯癫癫的，所说的话不知也是真真假假，有时候却也觉得有些道理。”林虎道。
　　“你师父是这样的一个有意思的人吗？我倒想见见他呢。”
　　“你要见他？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气得你浑身发抖呢？”林虎笑道。
　　“为什么？”龙川奇怪地问。
　　“你要是见到他就知道了。”
　　“那我们去见他了？”龙川高兴地说。
　　林虎跳下，将龙川也抱下马来，两人一起上山。
　　山林里寂静得很，听不见一声鸟叫，地上的落叶很厚，有些湿，踩上去有时难免打滑。但龙川却偏偏要走在那山路两旁的落叶之上，要感受那柔软的触感。林虎在旁边小心注意着，怕她在这样没走过的路上滑倒。
　　“天天在宫里走着硬硬的大理石路，哪里有这样的路走着舒服？”龙川一面笑，一面在落叶的地面上轻盈地蹦来跳去。
　　林虎宠溺地看着她娇小的身子，活泼的身影，大概她当真从来没有过这样自由快活的时候吧，居然为这点小事这么高兴。
　　翻过一座山，到了山顶，两人停下脚步，龙川深吸一口气，看着山下的稀稀疏疏的村庄的房屋，阳光照在屋顶上发出金色的光芒，青灰色的炊烟，在碧蓝的天空下袅袅四散，就像是一幅绝美的图画：颇叫人想到平凡的人们，安宁的生活，悠闲自在，真也是一种幸福！
　　龙川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扭过头对林虎叹道：“无思无虑，真是田家之乐。”
　　林虎笑道：“你什么事都感到新鲜吗？”
　　“是呀！以前出宫的时候都有人跟着，许多地方是不能随便去的，大不了到山上去，却也不见人烟的。”
　　“上次去清风寨一路上你也见识了不少了。”
　　“那次远观倒多，况且又有事情要做；这次倒想真正体会一下田园生活了。”龙川高兴地说。
　　“那好！我们回山之后，我就为你在山下盖个小茅屋，在屋前屋后种些瓜菜果蔬，养些鸡鸭之类，让你过一阵子田园生活，就只怕你在里面呆不了三天就要回你的‘家’了！”
　　“宫内富丽堂皇，哪里像这样有趣了？只不过也可能是我在那里呆久了的原因吧。”
　　“说得正是。想这里的老百姓定然也一定羡慕你在皇宫里的生活的。”林虎笑道。
　　“你羡慕吗？”龙川歪着头笑道。
　　“不羡慕！”林虎很干脆地说。
　　“我就知道。”龙川撇撇嘴。
　　“你自己都讨厌了，所以我同情你。”林虎轻轻摸摸她的头发。龙川一向发式简洁，这次也不过随便用金环束住头顶上的头发，下面的却是披散的，左右各编了一条小辫子垂在胸前，倒颇是一个平常人家的小姐打扮。
　　“你从来没羡慕过？”龙川不依不饶道。
　　“从来没有。”林虎想到师父经常提起的有关先皇的事，其实反而是有些反感皇宫，但是这句话却也不便告诉她了。
　　“那你是一点也不会喜欢的了？”龙川笑道。
　　“不太喜欢。”林虎也干脆。
　　龙川转了转眼珠，看看旁边的一处很陡峭却又笔直的山路，上面都是厚厚的枯叶，两尺来宽，虽无人迹，直通山下却也没有什么树木阻拦，不由有了兴趣，道：“我要从这里滑下去。”
　　“不行！”林虎急忙要拦住，龙川却已抽出自己被握住的小手，已经就往下冲去了。
　　林虎摇摇头，站住，见龙川冲下去的速度是越来越快，本来坐在陡坡上的，到了半路上已经不受控制地站起来，一头就往山下栽去。林虎赶紧飞身一跃，到她身边，伸长手臂揽住她的细腰，再扶她站直，一手牵住她，两人才又一起滑下去。龙川高兴地尖叫起来，连呼“好玩”！
　　到得山下，林虎笑道：“要不要再来一次？”
　　“上去却不容易。”龙川望望陡峭的山路。
　　“有我在就容易。”林虎微笑。
　　“可是，我觉得故意玩两次也没意思，难道没有其他可玩的？”龙川笑道。
　　“当然有。既到了此处，林虎自当尽地主之谊，只怕你到时候玩不够呢！”
　　龙川看看山脚的村庄，两人一起绕过山谷的小路，继续往另外一座山顶爬去。
　　到了山顶的岩石上，龙川抱膝坐在石上，林虎上前轻轻地搂住她。一时耳鬓厮磨了一番，龙川吁一口气，望望四周晦明的山色，逐渐转向京城的方向。
　　“川儿！你亲政不过一年多，却有好几个月都在外面，你国事怎么安排的？难道还是交给宰相陆老大人？”林虎也跟着她的视线望去。
　　“这你就放心好了：宫里的事我都交给卫琅了，外面的事就让陆子廷负责了，他们——”龙川正不在意地说着，却见林虎变了变脸色，不由住口。
　　“你，怎么啦？”龙川见他半天不语，忍不住问。
　　“没什么。”林虎别过脸，望着岩石下面。
　　“你不高兴，”龙川垂下眼帘，“我知道。”
　　一个尖啸的声音忽然在他们俩背后响起，龙川一惊，急忙站起转身。却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两个臭小鬼！跑到我的地盘做这样见不得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