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苹果》天泽旅野

66、Chapter66病危 我还没见他

　　下地狱吧！

　　林哲猛地从噩梦一般的回忆中惊醒，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仍然心有余悸。早上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来，犹如一声惊雷。

　　他伸手把闹钟摁掉，起身轻手轻脚去秦姝兰的房间看了一眼。

　　床上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女孩蜷缩着睡成一团，神态平静安详。林哲走过去俯下身，轻轻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动作轻柔到不可思议。

　　秦姝兰睡眠很浅，林哲刚刚站直身体她就睁开了眼，皱着眉问：“干嘛？”

　　不等林哲回答，秦姝兰一骨碌爬起来，轻轻摸了一下脸颊，随即十分警惕地问：“你刷牙了吗？”

　　林哲：“……”

　　秦姝兰的脸色瞬时一变，不由分说推了他一把：“去刷牙洗漱！刚起床不要亲我！”

　　在那一瞬间林哲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从八点档肥皂剧里温柔男主的早安吻到林霞杰看的霸总小说里的“女人，你在玩火”，再到岛国经典动作片里的开场——一般来说被吻醒的女孩不都应该红着脸羞涩地欲拒还迎吗？！

　　“你傻站着干什么？去洗漱然后做早饭啊，今天我要去报道的。”秦姝兰以一种奇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林哲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半晌憋出一句：“兰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很主动的。

　　也不会问我有没有刷牙。

　　你不喜欢哥哥了吗？

　　秦姝兰看他恍如看白痴：“以前还没骗到手，所以当然不这样。”

　　林哲：“……”

　　他被推搡出卧室，觉得自己就像踏入了什么杀猪盘。

　　这波贪了。他静静地想，应该晚一点再答应的。

　　早些时候他哪里知道嫁给秦姝兰，哦不，和秦姝兰在一起后就是这种待遇？？？角色瞬间从许仙切换成了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

　　林哲轻轻揉了揉眉心，告诫自己不要沉迷美色，昏庸无度。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机械性地去刷牙洗脸，然后做早饭。站在灶台前面无表情系上围裙的时候，林哲的表情格外幽怨。

　　所幸秦姝兰提前两个月就直接连人带行李搬来了汉武，这所公寓与华大距离也不远，林哲开车二十分钟就到。秦姝兰解开了安全带，刚推门要下车，一回头看见林哲正盯着她，目光灼灼。

　　眼神赤裸裸写着两个字：亲我。

　　秦姝兰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过去在他脸颊轻轻一吻。林哲意犹未尽，扣着她后脑勺直接吻上了嘴唇。

　　半晌，秦姝兰一把推开他，皱着眉：“我要去报道。”

　　她只带了一个包和一个行李箱，耐不住华大迎接新生的学长过于热情，更何况秦姝兰长了一张站在人群里非常出挑显眼的脸。几乎是刚一下车，走两步就三四个男生殷勤地围了过来。

　　林哲立刻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阴沉着脸快步走到她身边，在那几个男生之前先一步摸到行李箱：“我来吧。”

　　“学妹，这是……”

　　秦姝兰略带歉意地一笑：“我哥哥。”

　　几个学长讪讪地走开了，林哲蹙着眉低声问：“为什么不让我送你？”

　　“因为行李都很轻。”秦姝兰叹了口气，“你不是还有事情吗？”

　　“这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林哲赌气似的快步向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秦姝兰有没有跟上。

　　“……”秦姝兰无言以对，恋爱使人智商变低。林哲本就不高的智商雪上加霜，在东南亚历练一番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成熟稳重全部功亏一篑。

　　“阿哲，你最近怎么天天都见不着人？”詹熙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支着头问他。

　　林哲低头看手机，刷新了一下对话框，秦姝兰依旧一个字没发过来。詹熙妍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他才恍如梦醒一般抬起头，歉疚地笑了笑：“最近我妹妹开学，忙着给她置办行李，今天刚送她去报道。”

　　詹熙妍用撒娇似的语气埋怨道：“等忙完这阵子你多陪陪我好不好？你最近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人影都见不到一个，搞得我都以为你出轨了。”

　　林哲脸色轻微一变，不过那一秒钟的变化就被詹熙妍察觉到了，后者挑了挑眉：“怎么不说话呀？你真出轨啦？”

　　“说什么呢。”林哲的表情恢复常态，笑着说，“有我们詹小姐在，别人我还看得上谁？”

　　詹熙妍语气一变，冰冷地说：“你最好是这样。”

　　她目光扫了一下房门的方向，林哲知道门外就全是荷枪实弹的保镖，但凡真的被詹熙妍知道了什么、或是他说错了哪怕只有一个字，她一声令下无数子弹就会瞬间把他打成一摊肉泥。

　　缅甸最大毒|品供应商詹远山同时也有个绰号，大家开玩笑喊他军|火供应商。詹远山的忧患意识非常强，24小时都让人在他和詹熙妍身边跟着，尤其是那道人头悬赏令一经发布后，保镖人数翻了一倍。

　　林哲问过秦姝兰下一步是什么打算，秦姝兰回答让子弹先飞一会，按兵不动看看舆论能发展成什么样子。他心里没底，到底还要发展多久？秦姝兰又要背着他去做什么？

　　手机铃声忽然尖锐而又急促地响起来，林哲心里一惊。詹熙妍示意他接电话，他才接起，是一串陌生的手机号码。

　　“请问是481号床病人家属吗？”话筒那边传来急切的女声，“我是第一人民医院肿瘤内科的值班医生。现在要通知您病人突发急性肺栓塞，我们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林哲的瞳孔急剧缩小，表情完全空白，医生说了什么他完全听不清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是竭尽全力才让自己不要昏倒，全屏本能地冲手机说：“让护工签字，我现在在外地，立刻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甚至来不及跟詹熙妍解释发生了什么，在她欲张口说话时已经夺门而出，狂奔下楼，在电梯间一边订最近的航班机票一边给秦姝兰打电话，漫长的“嘟嘟”声后，耳畔终于传来了秦姝兰轻松的声音：“怎么了哥？”

　　林哲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片刻，艰涩的声音传进秦姝兰的耳朵里：“医生说妈突发急性肺栓塞，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我现在订机票，然后去接你。”

　　“什么？”秦姝兰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一下子慌乱，平日里的冷静霎时全部崩溃，“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怎么会急性肺栓塞？前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吗？！医生不是还跟我说现在病情很稳定了吗？？！”

　　“林哲！你说话！”

　　秦姝兰音量猛地拔高，惊得宿舍里其他人纷纷侧目。她以冷静的语气迅速道：“可能要麻烦大家一下，我妈妈突发急性肺栓塞，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现在我要回家一趟。我来不及跟导员请假，请你们帮我说一声，之后我会去解释的……”

　　说着说着她仿佛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样，飞速抹了一把眼泪，抓起手机冲出了宿舍。

　　林哲一路闯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灯，一脚油门狂飙，十分钟就到了华大门口。秦姝兰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万分焦灼地紧盯屏幕，刚一上车就语速飞快地说：“最近的航班信息我看过了，下午两点钟有一趟，现在去机场来得及。”

　　她和林哲不一样，似乎是越到危急时刻越冷静，在这种突发情况下还能维持最起码的得体与理智去看航班、看导航、查病情。林哲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连说句话都要用尽所有的力气。他长期以来紧绷成弦的神经猛地断了，就像溺水的人一直抓着一块木板，忽然一阵暴风雨袭来，木板断裂，整个人被冰冷的海水吞没。

　　“我是不是做了太多坏事，现在才遭了报应？”林哲喃喃地说，他坐在秦姝兰旁边的位置紧紧抓住她的手，飞机在巨大的嗡鸣声中起飞，空姐来回走动着提醒放下桌板。但他现在什么也听不见，只有一阵又一阵的耳鸣。

　　完全被海水淹没，好像离地面很远，离阳光也很远。

　　林哲浑浑噩噩地闭上眼睛。

　　“不是的。”秦姝兰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还有机会，一定有机会抢救回来的。我们要相信医生，也相信奇迹。”

　　她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哥哥，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身不由己。如果真是遭了报应才落得这种下场，那应该也是我的报应。我做的坏事才真的太多太多了……”

　　林霞杰的意识完全清醒，就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一样，她拼命张大嘴去呼吸，但空气就像是凝固了一样完全吸不进去。极度的恐惧和濒死感笼罩着她，她在惊恐的间隙想，又给孩子添麻烦了。

　　今天应该是兰兰开学的第一天，早上兰兰还给她发了消息，只是没来得及回复。刚才听到护士给阿哲打电话，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或许也没有机会再听清了。

　　胸骨正后方就像被刀子劈开一样传来剧痛，渐渐疼痛被放射到右肩。

　　她嘴巴一张一合，就像是濒死的鱼一样，细微地说：“救……救我……”

　　我不能死。

　　我还没见他们一面，哪怕是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