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苹果》天泽旅野

51、Chapter51天才 这样的孩子

　　“他决定好了？”詹远山紧蹙眉头，看着面前的女儿。

　　詹熙妍头也不抬，懒洋洋地说：“他决定没决定好很重要吗？我决定好就够了。”

　　詹远山叹了口气，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面，让她看清屏幕上的东西：“我们的第一站是汉武，你自己看看吧。”

　　“为什么不是广州？”詹熙妍皱起眉，“那里不是更好吗？”

　　詹远山看着她有些无奈地解释道：“19世纪初，鸦片就从珠江口进来，广州是第一个被毒品彻底渗透的中国城市。广州作为历史最久的毒品中转站，各路势力盘踞多年，市场已经被瓜分干净了。况且现在广州警方的打击力度不必多说，太拥挤也太危险了。”

　　他站起身绕过实木红棕色办公桌，站在詹熙妍身边，指了指屏幕：“我们做生意呢，不要人挤人，一窝蜂地向一个地方涌。汉武是九省通衢，一个点辐射了大半个中国，流动人口大，消费市场也大。”

　　詹熙妍显然不明白什么叫避其锋芒，她纳闷地问道：“爸，整个缅北的贩|毒产业链都要过一遍你的手，你还有什么顾忌的？”

　　“只是缅北而已。”詹远山抬了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妍妍，全世界有多少个国家？一个国家又有多少个城市？不要心比天高。”

　　詹熙妍撇了撇嘴：“我也要去汉武吗？”

　　詹远山点了点头，她又抱怨道：“让林哲去盯着不就行了吗？”

　　“妍妍，你是一心要扶持他做二把手？”詹远山似笑非笑地说，“你们才认识不过半年，那个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你这么着迷？”

　　“我信任他。”

　　“信任？”詹远山面对女儿罕见地严肃起来，“可是他却不够信任你，如果足够信任，那么就不会踌躇犹豫这么久。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林哲是个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人，让他去做线人我一百万个不放心，我们需要的不是好人。我们需要够狠、够坚定的人，而他显然不够格。”

　　詹熙妍一把拉开椅子，站起来倔强地看着他：“爸爸，我说了我蛮喜欢他的啊！你不是说了从小到大我喜欢什么就一定得到什么吗？”

　　詹远山不理会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把一沓资料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林哲详细的生平经历全都在那几张纸上，詹熙妍往下翻了翻，蓝底证件照上是一张少女的面孔，另一边写着姓名、年龄、与林哲的关系等。

　　“我看这个干什么？”詹熙妍有些不耐烦。

　　詹远山点了点那张女孩的照片：“这是他妹妹。”

　　“我看到了。”

　　“他这个妹妹是收养的，叫秦姝兰。秦姝兰出生在一个底层家庭，从小父母离婚，她母亲再婚后秦姝兰一直遭受生父家暴，但是九岁那年，她的父亲死于煤气中毒。”

　　詹远山微微停顿了一下，手指一路下滑，又点了点说：“她上初中的时候，遭受过男老师的猥亵，她杀了这个老师，案情最后的结果是正当防卫，无罪释放。”

　　门门功课优秀，资料上的她没有缺点。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命运多舛、漂亮聪明的小女孩，詹熙妍仔仔细细看了半晌，仍然没看出些什么，把疑惑的目光投向詹远山。

　　詹远山背着手说：“这孩子很完美，但太完美了。一个普通人身边发生两起命案，但每一起的死者都是对她不利的人，而她无论是在警局做的笔录还是事后的表现，都完美符合受害人的心理状态。说是巧合，我并不相信。”

　　“爸，你想说什么？”

　　“曾经我也见过这样的孩子。”詹远山沉思了片刻，终于开口，“高于常人的智商，强硬的心理素质，以及漂亮的演技，可以把所有人都骗过去。有人说这种孩子是ASPD，反社会人格障碍。”

　　詹远山作为一个商人，多年和黑恶势力打交道，而他本人却极其衣冠楚楚、文质彬彬，带着一副银边眼镜，笑起来的时候非常温和。他轻轻勾了一下唇角：“这样的孩子天生就是天才。我本不想让林哲跟着你的，但这小子却有个非常优秀的妹妹。”

　　他直视着詹熙妍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从古至今君王都要广纳贤才、知人善任，一番事业不是单凭自己单打独斗，有时候一个得力手下可以让你省心很多。妍妍，这个叫秦姝兰的小姑娘今年要高考，我们回国的时间正好是她高考前。不要着急，慢慢来。”

　　詹熙妍惊疑不定：“爸，你的意思是要我去说服她？”

　　詹远山摆了摆手：“不需要说服，如果我的猜想没错，那么这样的孩子天生对罪恶就会有一种向往和狂热。他们是极端的利己主义者，相比于林哲这样被道德感束缚的人，他们在犯|罪这一条路上会走得容易很多。”

　　“可是爸爸，万一你猜错了呢？万一她真的只是个有点聪明的女孩呢？你要我对一个不清楚底细的人全盘托出？”

　　詹远山摇了摇头，又把资料翻了一页：“她对林哲有着很强的依赖，她哥哥在我们手里，哪怕不想加入我们也绝对不会走漏风声，顶多只是损失了一个人才而已，有点可惜。”

　　“我知道了。”

　　林哲在车里等了詹熙妍很久，大小姐说要去吃饭，临走前被詹远山叫走了，好半天也没能下来。他坐在驾驶座格外有耐心地等待着，百无聊赖地盯着车上挂着的佛牌。

　　詹熙妍终于姗姗来迟，表情带着一丝怪异。她弯腰上了车，系好了安全带，一路上没有和往常一样七嘴八舌地聊天。林哲专心开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才开口，试探性地问：“你妹妹今年是不是要高考？”

　　林哲没当回事，点了点头。詹熙妍又若无其事地问：“哦，我看她成绩不错，想考哪里啊？”

　　“你怎么成绩不错？”

　　看着林哲惊疑不定的表情，詹熙妍笑了笑：“你不知道吗？这里的每个人我爸爸都调查过底细，怎么可能放心让不清楚背景的人在这里干活？”

　　林哲抿了抿嘴，回答不上来。已经很长时间没跟妹妹放松地聊过天了，突然问他秦姝兰打算考什么学校，林哲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

　　秦姝兰提过吗？好像没有吧。不过以她的成绩，重点大学岂不是随便选？

　　詹熙妍看他的样子，补了一句：“我们回国的第一站是汉武，你妹妹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考虑一下那里。毕竟离得近也方便照应，汉武的医疗条件也不错，你妈妈的病没问题。”

　　林哲心不在焉“嗯”了一声，下了车，绕到另一侧给詹熙妍开了车门。

　　这个动作几乎变成了一种习惯，因为詹熙妍大小姐脾气，出门向来都是司机接送，下车也是司机帮忙开车门。他第一次给詹熙妍开车的时候到了目的地，林哲下车等了一会，才发现她还坐着车里漫不经心地看手机，在等别人给她开车门。

　　詹熙妍下车的时候，林哲自然而然地把包接了过来。前者愣了愣，随机嫣然一笑：“你好贴心啊，阿哲。”

　　林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下意识接包的习惯是在秦姝兰那里养成的。以前听人说小孩子背太重的书包会压个子，所以只要是他送秦姝兰上下学，一定不会让她自己背书包。

　　但在詹熙妍这里，帮拎包是分内工作。詹熙妍点名要吃这家泰餐，林哲的那份她自然也包了，总之林哲跟着她几乎没有自己掏过钱，所以照料她是拿钱办事。

　　自己喜欢詹熙妍吗？林哲真的不知道。

　　詹熙妍坐在她对面用英文熟练地点餐，然后把菜单递给林哲：“看看想吃什么。”

　　林哲摆了摆手：“我不挑，什么都可以。”

　　詹熙妍托腮冲他笑：“我都忘了你这么好养，跟别人出来吃饭他们都一大堆忌口。”

　　林哲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总不能说不挑食是因为以前根本没有挑食的条件，所以给什么吃什么。

　　这家泰餐厅在大厦的最高层，缅甸很少有这么现代化的地方。林哲对于缅甸的印象就是落后的村庄，村民世世代代都以种植罂粟为生，还有满大街的各种店铺。招牌上写着什么佛牌、古曼童等等，还有霓虹灯招牌闪烁的红灯区。

　　詹熙妍又说：“这栋楼还是我爸爸投资的呢，好久没来了。”

　　那就不奇怪了。林哲在心里这么想着。

　　“怎么也不见你给你妹妹打电话？不是刚给你换了手机，这边信号也不差。”詹熙妍咬着吸管笑道。

　　林哲迟疑了片刻：“她应该在上课。”

　　秦姝兰并没有在上课。

　　她以胃疼为由向老师请了假，翘课去了顶层的空教室，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讲高考报考的书。秦姝兰左手还夹着半根烟，一不小心烟灰掉在了书上。她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用右手把那点烟灰掸下去。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遥远的东南亚地带，看到林哲在那边截然不同的生活。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