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苹果》天泽旅野

49、Chapter49伪装 妹妹，妹妹

　　秦姝兰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皱了皱眉，是一张自拍，照片里林哲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对着镜头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他还是不太会拍照，表情很僵硬，他好像瘦了点，头发也长长了，被晒黑了些。

　　一边的殷世才不经意一瞥看见了屏幕，好奇地凑过来：“这是林哲哥吗？他现在在外地工作？”

　　秦姝兰点点头，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没再看了。殷世才见她不说话，察觉到她心情有些不佳，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你跟你哥在吵架吗？”

　　秦姝兰深呼吸了一下，吵架？其实也没有。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讨厌起林哲，一直把自己当小孩子，跟自己商量都不商量一下就跑去国外。从他踏上绿皮火车孤身一人前往异乡的时候秦姝兰就在生气了，只是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但殷世才却发现了，他见秦姝兰仍然不回答，自讨没趣地闭了嘴。他垂眸看着桌上摆着的饭菜，食堂的麻酱拌面，这个窗口因为好吃广受学生欢迎，一直很难抢，现在他却觉得索然无味了。殷世才不明白为什么他和秦姝兰总像是隔着一层薄膜一样，明明已经认识了这么久，明明自己也追了她这么久。

　　明明那天下午，他们还在夕阳里亲吻……

　　但秦姝兰现在却像没事人一样，对他的表白也不给予回应。她整天除了学习就是看书，还有反反复复查看林哲给她发的那几条短信，问她有什么烦心事她就说没有。秦姝兰这个女孩子就是这样，殷世才不得不承认那些人说的某些话是对的，她的确清高，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她自己一个人，从来也没把别人放在眼里过。

　　除了林哲。

　　殷世才甚至觉得秦姝兰不是真心喜欢自己，她喜欢哥哥胜过自己吧。

　　“那个，秦姝兰，你以后要去哪啊？”殷世才想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氛围，主动转移了话题。

　　秦姝兰想了想：“高考后吗？我不打算留在本地，可能去北京或者上海吧。”

　　的确以她的成绩不用留在这个小城市了，她足以考到更遥远的地方，登上更大的舞台，那时候还有波澜壮阔的一切在等着她。殷世才有些气馁：“啊，那好吧……我努努力，争取和你在一个城市。”

　　秦姝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殷世才总觉得她眼里有一种悲悯的情绪，和她对上目光的那一刻，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冷下去。这种感觉，十七岁的殷世才不会明白的，几年之后他才懂了这个眼神的真正含义。

　　这里的四季是分明的，气温一点一点攀升，时间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前龟速爬行，但一刻也不曾停止。夏天终于来了，午睡时间秦姝兰趴在课桌上枕着手臂发呆，教室上方老旧泛黄的风扇嗡嗡作响，像是会突然掉下来一样，秦姝兰有一种整个夏天摇摇欲坠的预感。

　　午后的世界被阳光普照，白亮、金黄、近乎刺眼的阳光，林哲站在山头上，眺望着这一整片罂粟花野。漫山遍野的全是红色，花丛前有一个女孩，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绿色的吊带裙，林哲不喜欢，因为秦姝兰有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区别在于她的是地摊上买来的。

　　詹熙妍扭过脸对他笑着说：“五月份了，这里每天都一样热，要不是日历说实话我都分不清楚是夏天还是冬天。罂粟花开了，等到要采摘的时候我就要回去了。”

　　林哲轻轻地“嗯”了一声，安静地看着她。

　　詹熙妍撇了撇嘴：“好歹我们认识几个月了，我要走了你就这个反应吗？难道你一点也不伤心？”

　　阳光照在她的纱裙上，整个罂粟花野朦朦胧胧。詹熙妍也不在意他的回答，又在自顾自讲自己的事情，拉着他去各处玩耍。

　　这几个月林哲几乎都没有干什么正经事，唯一的要紧任务就是陪着这位大小姐玩乐。詹先生看着女儿每天不思进取悠哉游哉的样子头痛得很，可后者乐得自在，他也没什么办法。

　　詹熙妍带着林哲去老街玩，随手翻出一沓子缅币，慷慨地递给路边乞讨的孩子。她兜里好像总有花不完的钱，她的人生唯一的烦恼只是未来要继承整个缅甸北部的贩|毒产业，这让没有一点经商头脑的大小姐略感头痛。

　　林哲也略感头痛，虽说陪着小姐玩是轻松的差事，可詹熙妍真的天真过头。他本就不是什么喜欢和女人打交道的人，但寨子里喜欢这份工作的人多的是，一大堆人都在谣传他被富婆看上了，詹熙妍要包养他。

　　在他这里詹熙妍只是个傻气天真的女孩子罢了，和秦姝兰一样的年纪，林哲把她当半个妹妹看。妹妹，妹妹，又是妹妹。

　　那天詹先生派人驱车去佤邦的园区，带上了詹熙妍，她却嫌无聊说什么也要拉上林哲一起。到了那里林哲才发现这一整个所谓的园区，就是一个电信诈骗集团，专门骗国内人傻钱多的华人。他跟着詹先生的手下走过一排排高楼，耳畔传来凄厉的尖叫。

　　詹熙妍走在他旁边，瞥了一眼，随口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小姐，那是专门关押不听话的员工的地方。”

　　詹熙妍来了兴趣，说什么也要去看一看。林哲本以为那种血腥的场景詹先生是不会放女儿去的，没想到前者也不多说什么，摆摆手让两个人跟着，就随她去了。

　　打开门就看见生锈的铁笼子里关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女人，灰头土脸、头发凌乱，但这已经顾不上让人关心了，更触目惊心的是她们遍体鳞伤，身体上有各种疤痕。

　　屋里的人听见声响毕恭毕敬地站起来：“詹小姐。”

　　詹熙妍摘下墨镜，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眼：“又是不听话的，怎么有这么多人到了缅甸还不死心呢？”

　　她走到那个铁笼子前，打量了一番，很快面露嫌恶地收回了视线。里面的几个女人奄奄一息，但有一个似乎格外倔强，梗着脖子大喊：“你们一帮骗子！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我们全是被你们骗来的，我告诉你我说什么也不会跟你们一样干那些违法生意的！”

　　一边的人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出来，狠狠给了她几个耳光：“小猪崽来了这里还跟我们讲什么违法？整个缅甸，我们詹小姐就是法。”

　　詹熙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劝你还是听话一点，不然有你吃的苦头的。”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老板的女儿？你……”

　　她话还没说完，詹熙妍就猛地踹了上去，高跟鞋的鞋跟正巧踢在那女人的小腹上，那女人一阵哀嚎，嘴里的叫骂却是一刻也没听过。

　　詹熙妍皱了皱眉头：“话也太多了，踹你我都觉得脏了我的鞋。”

　　她又看向身边穿着制服的人，颇为不满地说：“这种人你们也要留着，割了舌头丢到狗笼里好了，给其他不听话的做个表率啊。或者随便给她吸点面粉关着，不是不服气吗？看看她到时候还有没有这么硬气啊。”

　　林哲默不作声地在一边看着，心里掀起惊涛巨浪。他这才发觉以前认为詹熙妍天真是个多么愚蠢的想法，这女人是詹远山的女儿，能是什么好货色？

　　回去的时候詹熙妍又像是没事人一样，巧笑嫣然，偏过头问他：“怎么了？就这样你就被吓到了吗，胆子也太小了吧？这样的话以后你怎么在这里待啊，我看你挺不错的，不如跟我去美国吧。”

　　“妍妍，”坐在前排的詹远山终于开口了，透过后视镜扫了她一眼，“以后你不用去洛杉矶了，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们要回国内。”

　　“啊……”詹熙妍有些失望，“不想回国内，国内又没什么好玩的，那么落后。”

　　詹远山提醒她：“你是个华人。”

　　詹熙妍轻哼一声：“可是国内就是比不上美国啊。”

　　这个话题不了了之，林哲始终在后排低着头。

　　詹远山揉了揉眉心，他有些不确定女儿是否真看上了这个寨子里的穷小子。几天后他把詹熙妍叫来，状似无意地问起：“你觉得那个叫林哲的孩子怎么样？”

　　“嗯？”詹熙妍心不在焉地把玩着刚买的白金镶钻腕表，“阿哲？他很有趣啊，跟个闷葫芦一样，逗着他还挺好玩的。”

　　“你要把心思放在正事上，”詹远山警告道，“玩玩就可以了。”

　　詹熙妍撅起嘴，娇滴滴地说：“可是他也挺能干的，爸，让他跟着我们回国吧，说不定可以做个保镖什么的。”

　　詹远山啼笑皆非，天知道他给女儿挑选的保镖都是什么人，个个都是世界一流一顶一的高手，眼下詹熙妍居然指名道姓点一个楞头小子做保镖，不知道是她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我不管，让他跟着我们去国内。”詹熙妍发表最终结论，起身就走出了门，临走前不忘回头叮嘱，“爸，给我转点钱，我看上几个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