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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apter42矛盾 是不是不该 ...

  •   林哲吃了一惊,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张了张嘴,说:“热一下就好了,怎么倒了呢?”

      秦姝兰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哥哥,有些东西过了那个时间就再也回不来了,凉了就是凉了,倒了就是倒了,再也回不来了。你今天有做什么吗?”

      林哲直觉秦姝兰话里有话,纵使是个傻子也能听出来她在暗示着什么吧。林哲还没想好怎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秦姝兰又不说了,她淡淡地看着林哲,依旧是那样轻飘飘的眼神。

      林哲顿时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被秦姝兰注视着的时候一直都会这样。那道目光太轻了,又太锐利了,就像一根刺一样,轻而易举就把林哲那层纸糊的屏障戳穿了。

      他看着面前的妹妹,有种头痛的感觉,现在他已经实在没有精力去管妹妹话里有意无意的试探了。秦姝兰却不乐意,她掀起眼皮看着林哲问:“哥哥,你还瞒了我很多事情吧。”

      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她又说:“上次你瞒着我妈妈生病的事情,然后承诺说以后什么事情都不瞒着我了,现在呢?”

      林哲终于开口了,他顿了顿,低下头说:“明天我要重新出去找份工作了。”

      秦姝兰面上出现了讶异的表情,随即又点点头表示理解。林哲松了一口气刚想回房间,秦姝兰却忽然拽着他领口,迫使他弯着腰,然后脸颊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秦姝兰轻轻用嘴唇碰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暧昧地笑了笑,还不等林哲发作就先一步回了房间。关门、反锁一条龙,林哲根本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他叹了一口气,把餐桌上的饭菜一一放进冰箱。距离秦姝兰上次吻他好像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他本以为秦姝兰长大了一点会懂事一点的,怎么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算了,她总要成年的,总要上大学的,总会遇见更好的男人,到时候秦姝兰就不会再是这个喜欢自己哥哥的小姑娘了。林哲想着想着,想到那个场景,心里就酸软一片。

      第二天早上五点,大门被敲响了,林哲打开一看,程小光面色苍白地站在门后。

      林哲皱着眉头,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程小光哆哆嗦嗦地开口:“阿哲,你现在还有工作吗?”

      林哲心说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说呢?

      他摇了摇头,程小光又道:“我一个朋友的叔叔,在屠宰场干活,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着他干一段时间……”

      林哲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县城还在沉睡,只有街上的早餐铺里亮着灯,老板在里面忙活着备餐。昨天刚下了雨,林哲踩着深深浅浅的小水坑往西走。

      屠宰场在城边,走过一座桥就闻见血腥味。铁门半开,猪叫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像在哭一样。

      “你找谁?”

      里面正在忙活的男人直起腰,转过身看着他。他跟大多数人印象里的屠夫一模一样,膀大腰圆,满脸胡茬。程小光说他姓马,叫他马哥就行了。

      林哲报了程小光朋友的名字,马哥打量了他一番:“杀过猪没有?”

      “杀过。”

      他撒谎。

      林哲没杀过猪,但他杀过别的——这不能说,也不能想。反正都是披着一张皮,流着血的东西,大差不差。

      马哥把刀往案板上一扔,咣当一声。

      “跟着。”

      林哲进去的时候,正好赶上烫毛的一拨人。大锅里水翻着白浪,蒸腾出热气,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把猪从滑轨上卸下来,用铁钩子勾住后腿,往锅里送。腥气扑面而来,林哲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马哥瞥了他一眼,仿佛是在衡量他带给屠宰场的价值:“愣着干嘛,搭把手。”

      林哲过去抓住了铁钩子,猪还在叫,叫声很凄厉,挣扎着不愿面对即将被割成一块一块,拆得七零八碎躺在餐桌上的命运。林哲跟别人一起使劲,把猪按进了水里。

      等猪再捞上来的时候就不叫了。

      马哥在一旁看着,递给他一把剃毛的刀:“去,毛根得刮净。”

      林哲点头应了声好,低下头专心致志,认真的仿佛是小学生在写作业。

      刀刃贴着猪皮游走,刺啦刺啦。白色的皮露出来,毛孔里往外渗着血水,温热的血黏了一手。

      林哲从天蒙蒙亮的时候干到天抹黑,马哥扔给他一张票子问:“明天还来不来?”

      他接过钱,折好揣进裤兜:“来,谢谢哥。”

      林哲去了医院看了一趟林霞杰,她还是躺在病床上,瘦了很多。因为做化疗的缘故,头发剃了个干干净净。

      他走进去的时候林霞杰正拿着一面塑料壳的镜子找来找去,嘴里不停嘟囔着:“诶呦我的妈妈娘啊,这多丑啊,跟个妖怪似的……”

      “这么久了您还没习惯呢?”

      一听这语气林霞杰就没好气,她摆摆手:“去去去,一天天的来了就不让人安生……你身上怎么一股子血腥味啊?”

      林哲低下头说:“我去屠宰场帮人干几天活。”

      “你怎么什么活都干啊,你跟小光那什么创业不搞了?”林霞杰斜睨着他。

      林哲没有回答,他坐在床边,手肘撑着膝盖,叹了口气:“兰兰知道了。”

      病房安静了一瞬,然后林霞杰猛的提高了音量:“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不告诉兰兰吗?她怎么知道的?她现在是什么时候啊,高中啊?还有一年多就高考了啊?”

      林哲瞥了她一眼,无奈地说:“妈,她又不是傻子,猜也猜到了,没办法的。”

      或许是生了病,脑子也慢慢变得愚钝了,就像生锈了一样。林霞杰足足呆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那、那怎么办啊?不会影响她吧?”

      林哲拍拍她肩膀:“你闺女没那么脆弱。”

      林霞杰转念一想,也想通了。眼下就算是想不通也没用了,人已经知道了。她只得说:“那也没必要再瞒着她了,改天把她带过来吧,我好长时间不见兰兰了。”

      林哲照做,一周后秦姝兰刚踏进病房,林霞杰就红了眼眶。

      “你哭什么啊?”林哲迟疑地问,“人带来了你还不笑,哭什么?”

      林霞杰哭哭啼啼地抹眼泪:“这十来岁的小孩真是一天一个样,上回见她都几个月前了,现在感觉又变样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哪有那么夸张?”

      “你滚一边去吧,没你的事。”林霞杰不哭了也不抹眼泪了,瞪了林哲一眼,后者自觉地滚出了病房。

      秦姝兰十六岁,出落得越发标致水灵,亭亭玉立,林霞杰看着看着又想落泪。她拉着秦姝兰的手不住地念叨着,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饭菜合胃口吗,钱够用吗,没人欺负你吧……

      秦姝兰一一回答,声音有点颤抖,眼前逐渐模糊。林霞杰比以前苍老憔悴了许多,如果她现在有和以前一样长长的头发,那想必也是满头白发的了

      她见过在麻将桌上破口大骂的林霞杰,跟一帮婆婆阿姨说说笑笑的林霞杰,还有在厨房忙忙碌碌的林霞杰,唯独没见过这样虚弱的林霞杰。

      她的脸上多了几道皱纹,手上多了些针孔,宽大的病号服也藏不住日渐消瘦的躯体,只不过那双眼睛依旧熠熠生辉。一看到那双眼睛,秦姝兰就觉得这好像还是曾经那个活力四射的妈妈。

      林霞杰温柔地注视着她:“兰兰,不要哭,你看我都不哭了。现在已经慢慢好起来了,你哥和朋友搞什么项目,我不懂,但是我知道挣了好多钱呦,家里没那么难了……兰兰,你现在就好好学习,什么也不要管,知道吗?”

      秦姝兰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霞杰看着她笑了:“等你高考完,考个好大学,我也脸上有光了,我家终于出大学生了。到时候让你哥带你去大城市旅游,行不行?”

      秦姝兰和林哲都知道,林霞杰嘴里的“慢慢变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但他们不忍心戳穿。林哲靠在病房门外,捂着脸慢慢蹲下来。

      他又一次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决定,是不是不该帮程小光?自己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圣母心泛滥去帮别人呢?

      他也实在没想到金哥会那么生气。

      可是如果不帮呢。

      被赶出去的是程小光,指不定还断胳膊断腿,那他弟弟怎么办,他家里人怎么办,这可全靠程小光养着呢。

      可是帮了呢。

      自己怎么办?

      林哲烦闷得要命,准备下楼买了盒烟。他走到医院附近的小卖部买了包十渠,刚拆开包装在街边蹲下就碰上了迎面从那边走过来的一拨人。

      程小光为首,身后跟着几个金哥的小弟。

      林哲错愕地和程小光对上视线,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半晌,不知道那一群人里哪个先开的口,讥讽地说了一句:

      “呦,这不是我们小林哥吗?背叛金哥以后拿着那点钱也不知道买点好烟,怎么只抽得起十渠了?”

      林哲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目光又转到程小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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