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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39忠义 “真够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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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哥既然已经摸清楚了他的底细,那么林哲别无他法,只好被迫妥协,做更多类似的事情。
程小光苦口婆心地劝他:“阿哲,不要跟钱过不去嘛,你看你真是,那么有良心做什么?你去可怜那些人,有人来可怜我们吗?”
林哲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深深地低下去。
“兄弟,你听我讲,你看你家现在这个情况,不容易对吧?你就当是为了你妈、你妹妹。你妈化疗要不要钱?后面做手术要不要钱?你妹妹上大学要不要钱?”
他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程小光很高兴,林哲终于听进去了。他挺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兄弟,他们两个认识这么久,颇有种阴沟里的老鼠抱团取暖的意味。金哥知道林哲想通了也很高兴,他很直接地说:“阿哲,我跟你讲实话,我这个人呢,最讨厌的就是背叛。”
说到这个词的时候,他微微顿了顿:“我很看重兄弟情义这些东西,只要你跟着我干,荣华富贵是少不了你的。”
金哥揽住他的肩膀,低声说:“你以后赚的钱会越来越多,要什么有什么,别去计较那些有的没的的东西。”
他们在金哥名下的酒吧里谈天说地,举杯庆祝,霓虹灯光照耀在无数舞动着的年轻□□上,莫名令林哲联想到菜市场里灯光下的一块块生肉。所有人都是待宰的羔羊,有的无知无觉,死得糊涂,也有的像他一样,心中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但是无能为力。
林哲浑浑噩噩地跟着金哥一起干,做了无数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金哥虽然嘴上说着“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假的”,但却很诚实又固执的,每个月都要去礼佛。
他有时候叫上林哲一起。林哲家里没有人信这些,所以对上香之类的事情一窍不通,就照着金哥龙哥他们有样学样的依葫芦画瓢。庄严的寺庙内,太阳照耀在金黄色的庙宇屋檐,是某种绚烂的颜色,看得久了眼睛有些酸涩。
金哥穿着黑衬衫,恭敬虔诚地拿着三支香,对着供台上的大佛拜了又拜。寺庙里钟声又响,大佛低眉,慈悲地俯瞰一切。苦海无涯,大千世界,众生皆苦。
明明有些人做得刀尖舔血的事,可却足够厚脸皮,能把自己开脱得干干净净。任谁看金瑞荣,都只会觉得他是个面容和善的青壮年人而已。
似乎一切都在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林哲的钱包鼓囊起来了,妈妈的病情好转了,秦姝兰也安分了一点点。就在林哲终于松口气的时候,程小光那边却传来噩耗。
那天程小光罕见地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就出了门,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林哲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程小光苦笑了一下说,弟弟检查出来了罕见病,要一大笔钱呢。
林哲记得他弟弟,胖乎乎的一个小孩,爱笑爱闹。但程小光说:“以前只觉得他胖是敦实,哪能想到这是得病呢?带去大医院看,说这是戈谢病,身体没法代谢那个啥……那词咋说的?啊,脂肪。”
他接着说:“这病得了骨头疼啊,医生跟我说有特效药,叫什么‘思而赞’,美国进口的,那他妈一支药两三万呢……我操他妈逼,这他妈得输一辈子啊,而且还报销不了。”
这下林哲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了,什么癌症好歹有个治的法子,这种病他可是听都没听过,那几万恐怕都打不住。他只能拿出唯一能拿出的东西——从钱包里摸出几张票子递给程小光:“小光,我身上就这些,等会去银行取点钱,先借你应个急。”
“不不不不……”程小光一把推开他,“阿哲,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他妈装的跟什么大款一样,你妈治病不也要钱吗?我不要你的钱。”
林哲叹了口气,想起来金哥前两天跟他说了个活,老样子,追债,一个欠了几百万的老赖子。金哥在他们二人之间一直偏心林哲一点,什么活都先跟林哲说。
他去找金哥,开门见山地说:“哥,小光弟弟生病,要不少钱,你前两天说的让我去收数,这活给他吧。”
金哥一愣:“给他?你确定啊,这四万呢。”
林哲犹豫了一下,半晌说:“那我跟他一起去,我俩平分,”
“好小子,”金哥笑起来,“对兄弟都这么忠义。你放心吧,小光那边,以后我给他找点钱多的活。”
程小光听闻林哲肯把酬劳跟他平分,特高兴,当晚就拉着林哲吃了顿烧烤。他喝得多了,醉醺醺地看着林哲:“阿哲,你这人真好。”
“应该的。”
程小光一拍桌子,大吐苦水:“这他妈都摊上什么事啊?唉,其实金哥很少给我派拿钱多的活,都是优先给你,我恐怕要跟在你身后仰仗一辈子了。”
他半开玩笑地看着林哲的脸色,后者笑了:“哪有?金哥是不知道你家情况吧。这事咱俩一起去,一人拿两万,你钱不够就管我要。”
程小光也笑,夜色里他年轻的脸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染上一些醉意:“真够意思啊,你。”
酒尽人散,二人站在十字路口道别,各回各家。
程小光挥了挥手,转身的瞬间就变了脸色
那个人姓李,一家足浴城的老板。程小光回了家一趟,拎了一把砍刀,然后打车到足浴城,一进去气势汹汹地说要找李老板,前台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模样后嗤笑:“小兄弟,就你一个人啊?就要见李老板?”
程小光废话不多说,拎起那把长长的砍刀,一下劈在招待台上,前台顿时说不出话了。保安闻声赶过来,程小光厉声道:“都他妈别动,我是金瑞荣派过来的!让你们李老板出来跟我说话!”
他虽然身材精瘦,个头矮小,但却长了一副十足的□□面孔,一身打扮看上去就像是个穷凶极恶之徒,但更穷凶极恶的是“金瑞荣”这个名字。这个名字说出来的那一刹那,甚至没有人质疑他是不是冒充的。因为这一片没有人敢顶着金瑞荣的名字做事,上一个冒充的或许已经被丢河里喂鱼了。
程小光翘着二郎腿在大厅坐了一会,听见点声响,一抬头就看见李老板苦哈哈地从电梯里一路小跑过来。
“哥,您怎么称呼?”李老板点头哈腰地问道。
程小光不拿正眼看他:“借一步说话。”
李老板立即把他带到了办公室里,试探道:“您是……金哥那边的人?”
“老东西,你知道你欠了金哥多少钱吗?”程小光坐在椅子上,挑眉看着他问道。
“我……”
程小光垂眼:“你欠了金哥二百六十五万,卖肾卖血买房子都还不上吧?金哥专门让我和另一个兄弟这两天来堵你,你跑不了。但是别误会,我不是来整死你的,整死你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李老板战战兢兢:“那您……”
“我是来和你交易的。”程小光慢慢抬头看着他,“二十五万,打到我账户里,我就想办法让你跑,怎么样?”
李老板一惊,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您有什么办法?”
“本来呢,金哥吩咐我这两天和另一个兄弟一块带人来,要么见钱要么见尸。你没我的情报绝对跑不了,别说县里、市里,整个中国,乃至国外都有我们的人,你能跑哪去啊?”程小光慢悠悠地说,“但是呢,一手交钱,我就交一手情报给你,提前给你通风报信。”
“你……不会拿钱跑吧?”李老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拿钱跑你大可以直接去金哥那揭发我,我最讲诚信了。”
程小光笑得恣意:“很划算吧李老板,二百六十五万,我只收你二十五万。堂堂老板这点钱还是能拿出来的吧?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帮你,你还不答应吗?”
这一晚,程小光以他奶奶为名义办的银行卡账户里,平白无故多添了二十五万。
他和林哲商量好日期,直接带人过去,临走的时候程小光面无表情地给一个号码发去短信:走,报警,让条子在附近蹲着。
随即,他拆开手机后盖,抽出电话卡,用力掰碎,丢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林哲一无所知,他带人开车到足浴城的时候,程小光说他从后门走,让林哲直接从前门进去。带着刀棍没人敢拦,林哲一脚踹开顶楼办公室门的时候,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怔愣片刻,但很快耳边就响起了警笛声。林哲反应很快,骂了一句,当机立断拔腿就跑,准备从后门走等程小光接应。但跑到后门,等待他的则是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
没有程小光的人影。
林哲还未来得及思考为什么这里会有条子,就被双手反剪摁在水泥地上。脸颊贴上冰冷粗粝的水泥地面时,他还在懊恼太过高估自己,所以没有事先踩点探察。
被带上警车的时候,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程小光是不是也被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