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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重返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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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华灯初上,三皇子府内一片欢歌笑语,几位抱着琵琶穿着艳丽的宫女跟着领头的女子一起缓步进入殿内。
殿内充足的炭火将整座宫殿变成了一座春城,旭日暖阳的气息扑面而来,琉璃制成的宫灯悬挂在高处,伴随着窗外的盈盈月光照亮整座宫殿。
紫檀木制成的座椅上铺着几层丝绸制成的褥子,丝绸上用云锦勾勒出了几朵祥云花纹。
李晋琊穿着一身云锦制成的青色单衣慵懒地躺在椅子上,修长的双腿漫不经心地搭在一旁的桌子上,手里端着个小巧精致的玉杯,饶有兴趣地观赏着面前的美人们表演。
一个上了年纪的公公点头哈腰地站在李晋琊身侧,朝那演奏的宫女之一轻轻使了一个眼色,那领头的宫女瞬间心领神会,上前眉眼含笑柔若无骨地攀上了李晋琊的肩膀。
老公公在一旁见李晋琊对这一举动并没有表现出不满,难得地松了口气,谄媚地笑道:“殿下,这些都是娘娘的一片心意,上次殿下和娘娘不欢而散后娘娘一直都想着弥补,这不,听说殿下空闲在家立刻就派老奴来了。”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上写满了对金钱与权势的渴求。
李晋琊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老公公一眼,单手抱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美人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老公公心底一寒,还没有领悟出那一眼背后的含义,就被李晏辞笑着一脚踹到了地上。
他没有防备,鼻子瞬间磕在了桌角,血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了一地,屋内的熏香里混杂着血腥气,吓得底下跪着的宫女们也都瑟瑟发抖,如春的房间里瞬间冷得像寒冬一般。
老公公跪着看着浑身颤抖,鲜血滴落在地上也没敢擦,过了半晌才听见李晋琊许他起来。
三皇子抱着美人笑得前仰后合,放在美人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紧,吓得怀里人一跳。
“公公年纪大了,怎么看见一块木头也要往上硬磕呢,这次是鼻子碰到了,下次要是一不注意把命丢了那可就全完了。”
语气高傲又冷漠,甚至带着些调笑。
老公公不敢反驳,连忙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是、是,殿下说得对,老奴下次一定把眼睛擦亮。”
说着就拿手去擦地面上的血迹,直把身上擦得鲜血淋漓才收回手来,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李晋琊握在怀中女子肩膀上的手越发用力,怀里的女子脸色苍白,止不住地颤抖。
“贵妃的心意儿臣就收下了,公公应该知道怎么跟贵妃娘娘说吧,可别再一不小心撞得个头破血流啊。”
说罢甩开身上的美人就要去搀老公公起身,吓得老公公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丝竹声再次响起,李晏辞漫不经心地吃着宫女喂过来的水果,把负责追杀那个窃贼的手下叫了进来。
“没抓住人?”
那手下看到殿里的情景后一愣,连忙回过神来:“是属下无能,那人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竟然能只身一人从天罗地网里逃走。属下甘愿领罚。”
“此事容后再谈,贵妃那边也太过关心本宫了,这么多美人恐怕本宫无福消受,拖出去把底子查干净再放回来吧。”
琵琶声停欲语迟,抱着琵琶弹奏的宫女中,一位容貌平淡的女子低着头继续弹奏着,慌乱之间突然错乱了一个音。
远在天涯的边塞军营里,前任御史雪白的头发与风雪融为一体,远眺着故人守下来的江河万里,眉眼间的怒气慢慢地消散了些许。
“你爹他将自己的一辈子都献给了这片大地,碧血丹心,苍天可见!”
老御史的声音沧桑而沙哑,一字一句却宛如木槌般敲打着立于台下的每一位将士的心上。
一言一语,字字诛心。
“你们其中,又有多少是因为他那个老家伙才走到今天的!”
当年启老将军一战成名,许多青年人都奔着在沙场上同老将军一同建功立业的目标参了军,其中不乏一些吃不起饭的孩子,老将军当年拿出来自己的伙食费救济他们,有些人甚至是被他一路提携到如今。
底下的将士们低着头不敢吱声,有些是真的对启元博的事情不知情,有的则是在军营里被军功权势迷了眼,心甘情愿将自己的耳目一封。
谢晚宜怕老御史急火攻心气出好歹来,连忙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您别生气,身体要紧。好在太子殿下慧眼识人将启兄的冤屈尽数洗尽了,只待来日里找到郑成业,再问好为何留下启兄一人遭此冤枉便好了。”
启元博搀扶着老御史愣了愣,眼神无意识地看向远方。
他当时是真的想要与郑成业同归于尽的,不知道为何火势突然变小。
或许是他爹觉得他太过软弱,现在还不配下去寻他吧。
小鬼魂飘在谢晚宜肩膀上撇了撇嘴,事了拂衣去。
启元博这几天说了很多声谢谢,于是在老御史的陪伴下,那声迟来的谢谢仿佛也不是那么难以开口了。
不像是跟谢晚宜和李晏辞道谢时那般郑重其事,带着些孩子气的感觉,说着很多年没有几乎开口说出来的话。
塞外的风雪冷冽,落到启元博的脸上、手上,像是父亲粗糙的双手,带来的是儿时对边疆最初的记忆。
有老御史的鉴定结果和话语担保,军营里的人都对启元博客气了不少,除去郑成业的旧部外其余人的态度都很友善。
李晏辞在等着谢晚宜身体状况有所改善后准备回京向老皇帝当面说明此事。
谢晚宜将东西收拾好后,接过来了太子殿下亲自端过来的药,黑漆漆的药汤简直苦得不像话。
“谢小姐,良药苦口利于病,虽说这药确实不好喝,但本宫觉得谢小姐一定会好好喝下去的,对吗?”
李晏辞坐在桌对面,饶有兴趣地看向皱着眉准备喝药的谢晚宜,唇角微微上扬,双手拄着脑袋难得有几分孩子气。
谢晚宜眉头紧皱,她前几天又不是没有喝过这种药,明明是李晏辞每次都把喝药这种事情看得郑重其事,害得本来还可以忍受的药味儿变得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多谢殿下关心。”
她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拿起汤匙来将药一口口喝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李晏辞的话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效果,她总觉得这碗药喝起来更苦了,纤细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脸上了生动鲜活的表情。
但谢晚宜还是咬牙将药喝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心情更加低落到了谷底。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带着几分难过,不出片刻又全部都被悄悄地隐匿起来,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李晏辞端详片刻,有些犹豫地拿起来故意盖着盖子的小食盒里的蜜饯,视线转到一旁将手里的那颗甜滋滋的蜜饯放到了谢晚宜手里。
蜜饯上带着些糖粉,和苦涩的汤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光是看见就仿佛已经尝到了那股酸甜的滋味。
甜味占据味蕾的瞬间,谢晚宜有些好奇地看向若无其事看窗外的李晏辞。
看不出来,原来看起来淡漠的太子殿下也会自己囤这些好看又好吃的零嘴。
哼,那还吃她的糖葫芦。
李晏辞扭过头来,莫名觉得谢晚宜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咬牙切齿道:“这不是我自己吃的,专门找人买的!”
谢晚宜眼角的笑意逐渐扩大,眉眼弯弯:“哦,我知道。”
李晏辞吃糖葫芦的时候表情那么新奇,怎么可能会自己给自己买这些甜食吃呢,她只是想要逗一逗他,顺便缓和一下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毕竟还是以后要一起合作的关系,总是要把人和自己都哄开心的。
李晏辞气笑了,拿起来桌上的食盒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后又回过身来提醒了一句:“回到京城以后,李晋琊肯定不会就这样把这边的疑点轻拿轻放,谢小姐还是多提醒家父一句比较好。”
谢晚宜也正色道:“多谢殿下提醒。”
随后又扬起来了几分虚假的笑容:“不过三皇子最近深得皇帝喜爱,若是他真的想要找我们家的麻烦,到时候还需要看太子殿下侠肝义胆、出手相助呢。”
几人又在军营里休整了几日,谢晚宜身体好得差不多后,跟着李晏辞一起回到了京城。
京城里已然比以前暖和了很多,光秃秃的树干也有了些许重新发芽的迹象。
新春已然过去了很久,但京城里那种张灯结彩的气氛依然非常浓厚,带着些让人怀念的感觉。
谢晚宜在马车进京前就换了另一辆并不怎么鲜艳的马车偷偷回到了谢府门前的街道边,随后戴着张面纱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其他人的眼线借着谢府里下人们出来的时间一起走了进去。
当时离开时,她就以自己伤心过度生了重病为借口拒绝任何人出面探望。
现在想起回京前跟在身后的几拨人马,谢晚宜心里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所做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