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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我就是个懦 ...

  •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开口说话,周遭冷风嗖嗖地吹刮着,唐辛业莫名觉得有些刺骨。他下意识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是他穿得太少了吗,可能是的。
      意识到这一点,唐辛业最先想到的并非是裹紧身上的外套,而是伸出手去触碰闻可霖的掌心。
      闻可霖也很冷吧。

      是的。
      他摸到了一片冰凉。

      日思夜想的人儿就站在面前,那一字之差的微妙问题似乎都变得不重要,唐辛业双手捧住闻可霖的手掌,凑到嘴前吹了吹,尝试用这种方法为对方带来些许温度。
      “是不是很冷。”他小声说。
      听见这句,闻可霖笑着凑近,额头抵着额头,冷风似乎都吹不进来了,他说:“是有点儿,所以我想着就看你一眼,看完就走了,你别冻感冒了。”
      唐辛业却收紧双掌,彻底抓住他的手,说:“这么快就走了吗,我们可不可以再待一会儿?我们真的很久没见了,我不好带表弟去酒吧,怕家里长辈听了觉得我误人子弟,又不好意思将他一个人放在家里。”
      犹豫片刻,唐辛业接着问:“你什么时候休息?如果可以,我们仨一起出去吃顿饭吧,我父母去世了,表弟也算是和我很亲近的亲人了。”

      或许是因为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有了喜欢的人就要带到家里,见过家长后早早定下来,所以他想让闻可霖见见他家里人。

      他话中隐隐藏着期待,闻可霖自然听出来了,原本醉酒后变得混乱的脑子也在这一瞬突然清醒,闻可霖盯着唐辛业的瞳孔深处,好像只要这样看下去,就能深扎在那片漆黑之中,不用去考虑其他的现实因素。
      过了几秒钟,闻可霖闭上了眼睛。
      见他不说话,唐辛业小声叫他:“闻哥?”

      闻可霖倒是想装糊涂,他本应坦坦荡荡地告诉唐辛业,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是特殊的,同性之间的恋爱不可能那么坦诚地告诉家里,这是他经验所得,所以他不想再重蹈覆辙,更不希望这次的后果出现在唐辛业身上。但是当他看见唐辛业那双黑亮的眼睛,原本想说的内容好像就成了蛋糕上被刻意搅乱的奶油,连那自以为是的好意都成了种格格不入的破坏。
      如果今晚的风没那么刺骨,他可以再醉得严重些就好了。
      “……唐哥哥。”闻可霖终于开口了,他缓缓睁开眼,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唐辛业看着他轻蹙的眉头,原本扎在心里的那根刺像是在搅动,某种不详的预感让他下意识松开攥着闻可霖的手。
      闻可霖似乎叹了口气,他视线平铺着落在唐辛业的脸上,说话的语速缓慢到像是有些不想说出这种话,他说:“……你家里人……对同性恋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唐辛业抿抿唇,说:“我不知道,毕竟我在上大学之前都不知道‘同性恋’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家里人大概也不知道‘同性恋’到底是什么。”
      顿了顿,他又连忙说:“闻哥,你是怕我家里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唐辛业看过一些剧情跌宕起伏,情节阴差阳错的电视剧,自然知道因为家里人不赞同的态度而分开的有情人不在少数,但他认为这根本不算问题。
      毕竟世界上已经没有能干预他的生活、在乎他的情感的长辈了。其余亲戚对他来说,甚至更像是个戴着高帽子的假官。
      敬仰有余,真情却少得可怜。他不在乎他们的态度。

      至于唐浩鑫……他的年纪比唐辛业小,唐辛业自然能理所应当地认为他绝不会鲁莽干涉他的感情生活。

      他也只是想让他充当一个见证者的角色。

      唐辛业何尝不是在自欺欺人。
      作为曾被长辈寄予厚望的小辈,无论在什么事上都想尽力满足长辈的期许,不希望自己成为长辈眼中碌碌无为的失败者,就连被公司辞退,都藏着掖着,到情非得已时才袒露出来。
      他难道想不到“同性恋”对于家里那些思想封建的长辈来说相当于什么吗。他想得到,可他更先看清楚的是闻可霖的脸。
      或许是因为已经失去双亲,失去了最直接的血缘情感,他才更期许能够获得其他方面的情感羁绊。该说他缺爱吗,唐辛业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很喜欢闻可霖,想和他一直在一起而已。
      仅此而已。

      分明两人都没说几句话,但他们的脑袋里都被各种思绪填满,越想表达,越怕行差踏错,用错误的字眼伤害到对方,这也导致他们越想表达,却越不知道该怎么说。

      闻可霖沉默良久,才再次向前一步,将脸埋进唐辛业的颈窝,他呼出的气息是温热的,唐辛业却觉得格外冰冷。

      “闻哥,你怎么不说话?”唐辛业问。
      可他又怕闻可霖喝醉酒脑袋会晕,根本不敢随便挪动身体,生怕闻可霖一个踉跄就崴了脚。

      闻可霖声音闷闷地说:“……是。”
      他终于开口,一字字像是在肺腑拼凑许久才说出来的:“唐辛业,你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吗。”

      “那时候我还上高中,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同性恋就能理所应当,就能明目张胆地要求我妈接受我的性取向,毕竟性取向这事儿,谁能定夺呢,我也不想喜欢男的,我也想当个他们眼里的正常人,但我就是喜欢男的了,我能怎么办呢,我妈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能改,我不明白我到底该怎么改,后来她被气进医院。”
      “你知道吗,那场医闹,我妈当场死亡,她浑身都是血,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血,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听到医院两个字就浑身发抖,听起来特别搞笑对吧,懦弱成那样,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后来我搬出来,我爸不联系我,我也不敢联系他,我知道我是罪人,我想赎罪的,我特别想死掉,我不明白我这种人为什么反倒没死。”
      闻可霖的声音有些颤,他的语速很慢,像是想故意压制声音的颤抖,却完全是无用功。
      唐辛业感觉锁骨处有温热的液体正在往下流,钻过衣缝,缓慢地流到他胸膛上,他原本能被清晰感知到的心跳似乎都被那眼泪淹得没了声息。
      “我不想跟你说这些的,因为我知道我就是个畜生,但是你又觉得我很好很好,我很自私,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觉得,至少,别用唾弃的目光看着我。”闻可霖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说的每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心力:“你没怎么跟我说过你家里的情况,但我猜得到,你家里大概率也不会接受同性恋,我甚至想,咱俩在一起就当是短暂陪伴彼此一段时间,等到哪天……你不再喜欢我,或者是,你家里不想让我们继续在一起了,我们就好好分开,以后说不准还能当朋友。”
      “你说你表弟来,我其实想过,到底要不要在他面前出现,得到的结果就是算了,我不想让我们那么快走到直面现实的那步,真的。”
      闻可霖的胳膊紧紧搂着唐辛业,将他外套表层被风吹得冰冷一片的布料都勒得温热,闻可霖还在接着说:“比起说,我害怕你家里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不如说,我是根本不敢面对你家里。”
      “……唐辛业,跟你说完这些,我甚至都不敢面对你,我就是个懦夫。”

      闻可霖的耳朵像是被风堵住了,他听不到唐辛业的声音,也感知不到他的气息,他就像个在黑暗中演着独角戏的可怜虫。

      他讨厌这种感觉。就好像,他靠自己在外打拼这么多年,又突然回到了潮湿昏暗的高中。

      他甚至分不清现在在说话的到底是他,还是十七岁渴望安抚的闻可霖。

      闻可霖想严密地戴上体面的面具,想短暂地忘却自己不堪的一切,说服自己理所应当地拥抱唐辛业,即便他心知肚明,将唐辛业拖进这块泥潭本就是不应该的。

      他分明知道这不是大部分人能接受的恋情,却还是故意拽着唐辛业沉沦。

      酒精似乎又在大脑里发作,他头晕目眩,希望自己在此刻就失去意识。但现实是,他还维持着表面清醒。

      周遭死寂一片,不知过了多久,闻可霖才感觉到自己的腰间环上来一双胳膊。唐辛业抱住了他。

      唐辛业没有评判他的过去,没有说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只说:“…….对不起闻哥。”

      他又开始道歉了,闻可霖想。

      他为什么要道歉呢,分明错的不是他。

      但就是因为唐辛业如此得体贴,闻可霖才会想要尽力挽留。

      否则,就让这事儿暂停在这儿,就当一切都没发生,就当他完全是不想承认关系,再过段时间,两人开始激烈争吵,互相从对方身上撕下来一块儿真情实感当作回忆,不也可以吗。

      之后,一直到闻可霖坐车离开,唐辛业只说过一句话:“到家给我发信息,闻哥,注意安全。”

      唐辛业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抑或是说,他是怕自己做出什么反应,他怕自己表现出的细微反应成为再次压在闻可霖肩膀上的重担。

      回到家,唐辛业发现唐浩鑫居然还醒着,正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他一进门,唐浩鑫缓缓从床上坐起,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只说了句:“你回来了哥。”
      唐辛业“嗯”了一声,顿了顿,他又说:“我朋友刚走。”
      唐浩鑫看着黑暗中唐辛业模糊的面庞,脑袋里想的却是方才辗转反侧后,趴在窗户旁寻找唐辛业身影时不小心看到的场景。

      那个男人……

      唐浩鑫咬了咬嘴唇,又重新躺回床上,说:“早点儿睡吧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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