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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一根柳条 杀死乌月蕖 ...

  •   船终于靠岸。

      闻人游川轻巧跳下,冲水行意和阎青乐两人挥挥手:“与你们相处很是不错,有缘再会!”

      几人就此别过。

      她毫无目的地漫游在街头巷尾,时不时逮着个人就说话,又趁无人注意,灵活地跃上屋顶。

      东亭镇的房屋普遍不高,但以她的眼目,足够遥望远方的姑渚。

      她慢悠悠地伸伸懒腰,如鬼魅般一闪,似风吹过。

      于茶楼雅间悄无声息地坐稳,可惜里面已经有人等候,将她动作尽收眼底。

      “负山,你这么闲的吗?”无语凝噎的声音响起,除了桌上的淡淡糕点香,还有一股食物的香味。

      她望过去,挑眉:“呦,你们两个居然能站一起。”

      拾伍满脸“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已经吃喝玩乐整整三天。”他提醒道。

      “三天?”负山面露无辜,“才三天?”

      勿月怀里抱着油炸桧,嘴里吞咽的动作没停,没有理会他们两人争辩,极为认真地一口接一口。

      直到最后一口吃完,他抬头细细感受胃里的暖意。

      还想再吃。

      他看向负山:“所以计划是什么?”

      负山道:“计划就是你回去继续盯着乌月蕖,时刻向我报告她的一举一动。”

      勿月似乎慢了半拍:“哦。”

      然后,负山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桌上的糕点全捞走。

      如果没有记错,是她付的钱。

      门合上轻响,少年的身影随之一起消失,始终站在旁边的拾伍见她没想要说与完成命令相关的事,抬起脚步准备离开。

      “拾伍。”

      男人应声回头。

      负山执起茶杯,指尖轻点杯沿,仿佛心血来潮般开口:“我经常在想,如果玄蝉蜕里出现叛徒,你和勿月谁会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雅间一瞬寂静。

      她斜过眼,嘴角弯起:“你能告诉我吗?”

      二人四目相对,莫名的对峙蔓延其间。

      心脏除了刚刚猛跳一下,这会儿继续在身体里沉稳跳动,里面还有乌月蕖特地派人钉下的禁灵棘锁,拾伍眸光未变:“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负山撇撇嘴:“哎呀,你就不能多一点耐心?我又没有说你是。”

      话锋猛地一转,“你很急吗?急着杀死乌月蕖,急着完成命令,还是……”

      眼眸是毫无掩饰的戏谑,“急着要去做些别的?”

      像是没有看到他隐隐泻出的杀意,负山笑意渐深:“这里有什么东西,让你焦躁不安吗?和你加入玄蝉蜕的理由有关?”

      雅间杯盏急促颤动,发出清脆当当响,拾伍眉目冰冷:“你越界了。”

      “你承认了!”她拍拍手,笑声欢乐。

      耳间物什叮叮当当,在彻底把拾伍惹毛之前,负山放下茶杯,敛了敛笑,挑起眼:“曜尊昭告天下的事,你知道。”

      玄蝉蜕里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其真正目的,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意这个目的。

      尽管曜尊说的是有些人,可作为玄蝉蜕的一员,一个执行过“命令”的人,多多少少有直觉,她的“有些人”,指的是玄蝉蜕。

      曜尊知道多少,从什么时候知道,为什么不说全部,都没关系,和这次命令无关。

      负山颇为不在意地说:“乌月蕖可能和曜尊有关系。”

      乌月蕖很有可能是曜尊派来的耳目,或者说,是在目前的所有势力里,当数最有可能,包括在斛桑城外榕树林,对她和舂霜客动手的黑衣男人──宁柏归。

      “乌月蕖藏在奚淮昭身边。”她忽然扑哧一笑,眯了眯眼,眸光变得晦暗不明,“凡人的身份,很容易被看轻,也容易被忽视。”

      顿了顿,“潜伏在奚淮昭身边,再加上她和宁柏归的调查,能同时得到两份情报。”

      对于一向擅长混进浑水中的玄蝉蜕而言,确是好手段。

      雅间声响渐渐平息,负山喝茶润喉后,继续道:“她是冲着玄蝉蜕来的。”

      “太有意思了。”她咧开嘴笑,“谁能赢呢?”

      拾伍盯着跟自说自话一样的负山。

      她的猜测很有道理,如果是曜尊的人,那么乌月蕖……

      记忆里强大威压带来的是完全的碾压,仿佛寒冰再次碾过脊骨,呼吸几不可察地紊乱。

      她的强大,也就说得通。

      “说不定,还是曜尊本人呢?”负山勾唇一笑。

      话音落下,拾伍脸上少见的一言难尽。

      负山耸耸肩。

      “你想说什么?”拾伍问,先是用简单的理由把勿月打发走,又是挑衅他,好不容易认真分析和命令有关的事,转头又在说不可能的鬼话。

      负山深吸一口气起身,手里茶杯没放下,背靠窗口边,侧头垂目,瞧街道人们的你来我往,开口:“上一任勿月选中朱金山婆岭作为阵法尝试,从结果而言,方向是正确的。”

      因为差一点点就能成功,才让玄蝉蜕上面如此不甘心。

      “我不关心这个。”拾伍打断道。

      他不关心朱金山婆岭死了多少人,上一任勿月为了完成命令做了多少努力,玄蝉蜕真正想做什么,又会怎么应对曜尊,他统统不在乎。

      茶杯在负山手上摇摇晃晃,脑袋也晃来晃去:“好吧。”

      身体所有动作停下,“上一任勿月曾经在阵法凝成的人头柳上,折下一根柳条。”

      “一根……没有任何人头垂挂的柳条。”负山说,“这根柳条里,凝聚了折柳村,包括死在山婆岭所有人的息,不甘,怨和恨。”

      “后来,这根柳条因为命令需要,被一个人带走,此人代号……”她掀起眼帘,“羊屠。”

      拾伍瞳孔微动。

      “她叛变了。”负山一口气喝掉手里几近凉下的茶,“姑渚是她最后命令的执行地,柳条不知所踪,至少对玄蝉蜕上面的人来说,是这样。”

      拾伍不是傻子,瞬间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你知道?”

      负山甩开手中茶杯,精准扔回桌上:“还在姑渚。”

      她迈开脚步,扯出准备好的舆图:“你需要做的事,是启动柳条。”

      负山为什么会知道怎么找到柳条的位置,为什么知道要怎么启动,又为什么不告诉上面,这些拾伍都不关心,命令之外的其它,与他无关。

      *

      残阳落入湖中粼粼。

      勿月在树上探出脑袋,遥望湖中央的姑渚。

      杀死乌月蕖的计划……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苍舒禾给的钱袋。

      小小的叶子掉下,头顶传来轻微触感,他忽地感应到什么,抬头,绿叶滑落。

      天空的橙红折射树叶斑驳,满目深绿。

      错觉?

      勿月低下脑袋,掏出手帕轻扫头顶,眼中疑惑,刚刚明明有一股非常细微的灵力越过。

      可任他再怎么感应,周围依旧平静。

      目光再次移回姑渚,早上被负山赶过来后,他偷偷把一个高级替身塞湖里。

      他果然是饿昏了。

      居然把高级替身塞湖里,还不如让它去买吃的。

      这会儿勿月思绪开始飘荡,思考起晚上该吃什么好?

      按计划,今天应该吃……

      视野里,熟悉的人影出现,她错过街角与湖面,往他的方向,虚虚瞥了一眼。

      目光对上的刹那,勿月顿时直起腰,脑海里所有东西咻地飞出。

      一人从她身后冒出,并肩。

      “你在看什么?”刚回到姑渚的阎青乐顺着她视线看过去,除了水与树,什么都没有。

      苍舒禾继续往前走,直至行到岸边,伸出手,指向勿月藏匿的位置,缓缓道:“你不觉得,那棵树,好像一个人吗?”

      阎青乐手平放到眼睛上方,挡住些许残阳,眯眯眼细细观察,光线落在树叶上,细看的确有几分相像。

      “你眼力居然这么好的吗?”她放下手。

      苍舒禾没有回答,转身收回眼神,嘴角笑意隐隐狡黠,继续绕岛走,反问:“玩得开心吗?”

      阎青乐追上去,眼睛一亮,又故作矜持道:“还不错,你坐过船吗?”

      二人身影渐渐没入另一端,树上的勿月浑身绷直,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异常厉害。

      他整个人耷拉下来。

      那头阎青乐侃侃而谈,从水行意的特别,到船开拔时的感受,眼睛见过的山水画卷,再到闻人游川与水行意的谈话。

      她稍顿,面上犹疑:“所以……姑渚会被淹没吗?”

      因为一句会被淹没,所以十多年前居住在小岛上的人们搬离这里。

      姑渚是否会被淹没,至今还没有答案,毕竟她们现在仍安然无恙地站在姑渚之上。

      这里有那位夫子的坟墓,对乌月蕖想来是很重要的,阎青乐暗想。

      苍舒禾停下脚步,望向另一方陆地:“那边,是钧洲梅屿。”

      阎青乐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她自然知道对面是梅屿,可又与姑渚有什么关系?

      但苍舒禾提起,她便默默思索与梅屿有关的记载来。

      说实在,阎青乐对钧洲的印象很糟糕,至少对她一个凡人来说,若是要选择一个地方长居,除了熟悉的斛桑城,那便是曜尊治下的昆琅。

      封闭,暗沉,血腥──这些都是她想到钧洲时第一时间会冒出的词语。

      三大洲曾经陆陆续续爆发过凡人与修仙者不睦的事,爆发的起源早已无从考究,是凡人害怕修仙者的力量也好,修仙者看不上凡人也罢,抑或是其它,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中间原因异常复杂。

      结果是后来双方都发现谁也离不开谁,这才有了现在的和平共处。

      但……钧洲是最近几年才好些。

      由于它的“封闭”,钧洲某些方面就如一个迟暮的老人,总是会慢半拍。

      那里的凡人和修仙者矛盾比其他洲都要严重很多,据她所知,钧洲许多地方,每天都会有凡人以不正常的方式死去,甚至是尽数被屠也是常有的事。

      “梅屿?”阎青乐喃喃,眼睛一动,她记得,梅屿也有过一次被屠满镇。

      苍舒禾答非所问:“姑渚淹没过一次。”

      *

      负山在一间看起来颇为普通的宅子前停下,推开门。

      拾伍的怀疑在脑海中回荡:「然后呢?就凭我们,能杀死乌月蕖?我们三个加起来都未必能将她重伤,就算她没有使用术法,继续伪装凡人,奚淮昭把她看得那么紧,与他打起来,难道还顾得上她?」

      负山泰然自若地走进,目光瞬间锁定在小院里背手浇花的老人。

      “你现在的名字,水采溪?”她说。

      老人停下手中动作,望向不敲门的不速之客。

      “好难听的名字,水够多了,还要采溪。”负山满脸挑剔,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老人来,嘴一撇,“这副皮囊,也难看。”

      水采溪霎时轻嗤,继续浇花,嗓音沧桑沙哑,阴阳怪气道:“呵,谁像你,整天穿个红衣服,好像怕谁看不见你似的。”

      “不会吧,你装个老婆子,还装上瘾了?”负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怎么了?老婆子我喜欢,怎么了?你爱看不看,哼。”老人朝屋内走去。

      “我知道你和乌月蕖关系还不错。”负山声音身后传来,水采溪脚步未停。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老人继续往前走。

      “把她引来。”

      话音落下,水采溪顿步,回首的混浊眼珠似乎变得清澈许多。

      负山缓缓弯起唇角,面上是不含掩饰的恶劣:“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当然有办法,将乌月蕖独自引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一根柳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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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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