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奚淮昭给不了你的 ...

  •   密室落针可闻。

      容序不管不顾锁链带来的禁锢,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失态。

      莫恩忠皱紧眉头,他不明白,他们对容序这般好,就算是想死,也该愿意再活下去的,无论他想不想活,他们都救了他啊,怎能如此不识好歹?

      这世上有多少是想要活下来,没能继续活的?

      莫恩忠脸上的不解是无比真情实意,纯粹与不赞同。

      容序轻而易举地看出他心中所想,心底越加悲凉:“道首……道首……当你们的‘道首’,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血与泪交缠,恍若水墨画晕染。

      他双目猩红:“你们无法舍弃过往的荣光,你们明白自己做不到,清楚自己没有才能,又不再愿意付出,所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在我身上,美其名为我是希望,你们只是觉得,有人能站在这个位置,有人能背负一切,而你们就能理所应当地逃避,自认为天经地义地逃避,又能对所有人说,你们还在努力,你们还在为重兴巫鬼道付出心血。”

      莫恩忠脸色难看。

      容序死死盯着他:“你们要的不是一个道首,你们要的是只是一个于巫鬼道有天赋,能任你们控制的工具,一条冠冕堂皇的遮羞布!”

      气氛凝滞,琉璃盏的游光蛾累极,缓缓慢下振动的翅膀,可翅膀依旧在发亮,不停地发亮。

      亮光落于粗糙的地面,落于尘与血的土,落于中年男人黑漆漆的阴影。

      莫恩忠重重叹了口气,与容序四目相对,褪去所有曾经的温情,面上冰冷:“既然如此,那我也说出我们的决定吧,道首大人。”

      他板着一张脸,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硬:“实话告诉你,今日是我们最后的劝告,看来你已经铁了心不愿完成我们的愿望,那么……”

      他一字一句道:“就将你的幽潮脉给别人吧。”

      容序瞪大双眼。

      那边莫恩忠还在继续说:“你不做道首,有的是人愿意做,我们已得到一种特殊秘法,能将你的幽潮脉移出,转移至他人,万事俱备,只要你还不听劝,我们就会启动阵法。”

      容序眼瞳发颤,眼前这个称得上他养父的人,竟突然变得如此陌生,他料想过,他们会继续威逼利诱,会禁锢他,直到他松口答应为止,毕竟这是他们最擅长的事。

      人皆有情,他从没想过,一旦他铁了心不愿意做,他们会无情到如此地步,甚至是丧心病狂的程度。

      这种秘法,断然不是什么好秘法。

      他只觉浑身血液,都凉下来。

      莫恩忠并不认为自己说出的话有多可怕,他面上惋惜:“可惜在你身上付出的心血,全都付诸东流,将幽潮脉留下,就当回报我们的恩情了。”

      容序呼吸紊乱,不可置信。

      幽潮脉,他生来就有的东西,将身体的一部分生生剥出……

      莫恩忠说:“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陡然一道无法忽视的强大威压一闪而过,容序惊疑,中年男人抬头愣住,心中思虑莫不是玄蝉蜕那边要开始了?他们居然有如此强者在场吗?

      心下对此次计划的成功不免多了几分快慰。

      莫恩忠眼睨下,理所应当道:“反正,你不是想死吗?”

      容序面上呆呆愣愣,一句简单的话,仿佛是什么极为强悍的咒语,令他动弹不得,他不得不转动凝涩的脑袋,不停地想,不停地回想。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莫恩忠说了什么?

      密室白光闪烁,早已布置好的阵法霎时启动。

      狂风荡得锁链嗦嗦作响,钻进容序的伤口,恍若冰水倒灌,通身冰冷。

      他终于回过神,莫恩忠已经不在密室内,厚重石门紧闭,血红的诡谲符文弯弯绕绕爬满整个密室。

      这里只剩下他,还有专门给他用的阵法,呼吸似乎也变得逼仄。

      他眨眨眼。

      好好笑,他想,真的好好笑,怎么会这么……滑稽?

      他仰起头,止不住地狂笑。

      一声又一声,肆无忌惮地回荡在空空的密室,寂寥而狂妄。

      他知道自己不对。

      他做不到真正舍弃他们,又不愿意以他们的方式重兴巫鬼道,他们对他的好,他不是没有记在心里。

      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不在意自己的感受而已。

      他爱他们,爱他们给予过的温暖,爱他们让他重新拥有活着的稻草,也恨他们,恨他们为什么不听听他的声音,恨他们为什么偏偏要以如此偏激的方式重兴巫鬼道?为什么不看看眼前,为什么不能脚踏实地……

      他远远高估了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容序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黑暗里的红,似乎如此也不愿意离开,禁灵棘锁不算沉重,却压弯他的腰。

      血与符文不知哪一个更鲜艳,不间断的锋利风刃刮上他的衣角,他的血肉,鲜血淋漓。

      琉璃盏破碎,游光蛾落地,了无声息,密室唯剩血红。

      不一样的,容序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没头没脑地想,自己想死,和被所信任的人让去死,是不一样的。

      黏稠的血在身下弥漫,渐渐感受不到温度。

      “嘭!”

      一声巨响携带狂风,荡起他的衣袍,血泊阵阵波纹。

      纵使闭眼一切黑暗,耀眼白光穿过眼皮,依旧刺眼。

      容序艰难睁开眼,密室不再黑暗,符文猩红暗淡。

      六根玉针精准地扎入每一个符文点,温暖的玉白光浮于血色上,如湖面涟漪散开,拂过他,滋润他的魂魄。

      他这才勉强找回思绪,他记得这根针。

      折柳村里,花见春婆婆,用过……

      脑袋忽地凝滞,又想,那不是花见春的东西吗?

      他缓缓眨眼,仰头。

      来人眉目温莹,立于流光溢彩的金丝之上,身旁悬浮的玉针清辉朗照,黑睫轻垂,倒显得瞳孔幽深,却又因着玉光,多出几分悲天悯人的意味。

      容序屏住呼吸,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地紧盯上方的人,如同真正的仙人。

      他万万没想到的人,出现在这里。

      思绪缓慢,还未想到其它,排山倒海的烦躁以及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重重压下心脏。

      *

      苍舒禾居高临下地看着容序。

      玄蝉蜕要重现“折柳村献祭”,在逾山的记忆里,容序会顶替“花桃”的位置,一个有天赋的修仙者。

      至于她,一个“凡人”,自然是众多被献祭的普通一员,因为折柳村的事被她破坏,就要如此报复,比她还要胆大妄为。

      乌月蕖是个凡人,可好歹顶着个元后的名头,玄蝉蜕……

      金丝灵巧滑落,苍舒禾一路向下,没有在意满室血腥,她慢悠悠走向容序,淡淡灵力悬空,接住她的每一步,平静的血泊之上,灵力微漾。

      容序眼眸颤动,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声音沙哑,不可思议:“你……为何会在此?”你不是凡人吗?

      苍舒禾在他跟前站定,细细打量密室的一切,包括容序,和锁住他的铁链。

      少许,她轻快道:“你不知道吗?我也被抓来献祭了,就和你一样。”

      容序怔愣,她继续说:“哦对,你不知道,谋划折柳村一切根源的罪魁祸首,要利用衔苦山漫山遍野的梦微道术法,重现‘折柳村’,完成没有成功的‘献祭’。”

      “你的位置不错。”苍舒禾看起来心情颇好,“你对应的是花桃的位置,我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被献祭的一员。”

      “不过……”她在他跟前蹲下,露出丝丝怜悯,“你运气不太好,你不仅要成为‘花桃’,还要背上谋划‘重现折柳村’的罪名。”

      她面容明艳,没有恶意,也没有杀心,明明身处险境,仍依旧端的一副悠闲自在模样,容序从她出现开始,就混混沌沌地没有移开视线,不明白心里,那股想要她离开的欲望,从哪里来。

      “真可怜啊。”苍舒禾勾起唇角,“一道之首,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容序骤然清醒,他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巫鬼道道首的事,就连奚淮昭和阎青乐都不知道!

      苍舒禾没有在意他表情的变化,悠悠开口:“巫鬼道诸人,与罪魁祸首合作,那些人既能利用你来补全‘花桃’的位置,而巫鬼道,也能拿到他们给的秘法。”

      容序呼吸紊乱,气急之下,灵力不由得在体内乱窜,唇角溢出鲜血。

      “这么难以接受吗?”苍舒禾眉眼弯弯,中间三指轻轻抵上他心口。

      容序心间狠狠一跳。

      “秘法,是为了转移你的幽潮脉。”她自始至终都注视容序的眼睛,“他们绑了我,事情就是摆在明面上,而你,就是他们找的替罪羊。”

      “你……”容序一时不知该如此问起,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要全都告诉他,为什么她会是入道之人,为什么她……

      只见苍舒禾忽然挑眉,好像发现什么,眨了眨眼,饶有兴致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被封了半条幽潮脉的巫鬼道道首。”

      容序欲言又止,别过眼,竭力按下心里的重重焦躁;“我不是。”

      苍舒禾乌黑的眸子里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金光,属于容序的心脏里,荆棘缠绕。

      她忍不住感慨;“好歹是养了多年的孩子,得不到就毁掉,真狠得下心。”

      苍舒禾抽回手,歪歪头:“怎样,要我救你吗?”

      容序呆愣无言,唯剩焦躁翻涌,愈加浓烈。

      “怎么回事!噬灵阵怎么突然停止了!”石门传来焦急喊叫。

      身着黑衣的人们声音甫一出现,苍舒禾身旁的玉针一分为四,钉住石门的上下左右,不等他们看见密室内的景象,玉针突如长弓,弦满月。

      流光锐利,声响不再。

      容序睫毛不禁一颤。

      苍舒禾眸光未变,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说道:“如果你想死,我也不会拦你,更不会让他们‘献祭’的计划得逞。”

      容序垂下眼,抿唇,失了力气,刚刚外边的嗓音,他认识。

      原来他们都知道,只有他被蒙在鼓里,他们……他们……

      容序呼吸发颤,这会儿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其他什么情感,献祭?献祭?身为修习巫鬼道之人,更不应该行此恶之人,他们居然如此愚蠢!居然做这种天理不容的事!

      他忽然突兀地低声道:“你不是说,不会入道吗?”

      苍舒禾竟也应和:“是啊,乌月蕖不会入道。”

      不等容序细想,她语调稍稍正经:“容序。”

      随意玩乐的人突然严肃起来,年轻男人不由得看向她,尽管一见到她,心里的情绪就越加黏稠,试图将他吞没。

      苍舒禾眉眼含笑,轻声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容序睫毛颤了颤。

      “要不要与我做笔交易?”她眸光渐渐戏谑,“奚淮昭给不了你的,我能。”

      分明是与平时的嗓音无异,却恍若幽魂蛊惑,循循善诱:“他做不到的,我能。”

      她的视线没有离开他,却是缓缓起身,眼间睥睨:“你做不到的,我也能。”

      密室久久无言,唯剩血腥依旧,石门屠戮继续。

      “乌……月蕖。”容序浑身发抖,虚弱地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不知是不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嘲讽她的自信,抑或,心底里的其它。

      “你为什么能做到?”

      为什么?苍舒禾摸了摸下巴,她能做到,当然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突地想起什么,恍然大悟,手掌一拍:“对,乌月蕖做不到,那我换个身份如何?”

      什么?

      容序眼中诧异还未消散,就听女人清脆的嗓音响起。

      “苍舒禾。”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随榜更,支个摊,敲敲碗,推推咱预收~ 《路人,但女主》《灭世魔头竟是我毒唯》 《我是天下第一的遗孀》 《路人甲模拟器,但有数值不足恐惧症》 已完结西幻文→《重生十七次后[西幻]》 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更多预收请看主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