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礼》tra日落之前

8、枫叶与铃兰

　　白戈进屋的时候，看到的是两个乱七八糟的人。
　　“你们这是……打架了？”

　　林尽染随意应着：“啊…嗯。”

　　白戈还不给面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打架？”

　　沈熠没憋住：“噗。”
　　林尽染：“……”

　　“东西呢？都OK了吧？这一些我先拿走。”白戈感谢了他们，并告知，“运动会也快结束了，现在也不会忙不过来啦，你们两个可以回去了。”

　　“回见。”她飒爽地朝林尽染挥手。

　　林尽染看着她的背影，双手抱胸道：“我反悔了。我要你教我打架。”

　　他又突然变苦恼：“等会，你才刚教完我搅拌印泥……你怎么什么都会？”

　　沈熠否认：“没有。”

　　“印泥那个，从哪学的？”林尽染好奇。

　　“和温奶奶学的。”
　　“生活真丰富啊……”

　　沈熠温声道：“你想体验当然也可以。我知道一个能做印泥的地方，下次带你一起。”

　　林尽染眼睛发光：“好啊！”

　　“我觉得有了刚才的铺垫，我已经完全掌握了精髓与诀窍。”

　　沈熠无奈的听着他的豪言壮志，拉着他的小臂走到操场外，校园周边，才松开他，两人放慢步调。

　　芸台四周都种满了枫树，十月中秋，枫叶正红，飘飘然落了一地，踩在上面发出窸窣的声响。

　　林尽染低头边走边看，时不时发现了规整好看的叶片，就跑过去捡起来，仔细欣赏。

　　“你喜欢这个。”沈熠走近说。

　　林尽染把那片枫叶举在脸边，弯起眼：“和我名字有关嘛。”
　　枫叶红黄渐变，尖端像是将要燃烧起来，衬的人和景都明媚。

　　沈熠直勾勾盯着他：“它和你很像。”

　　“我妈妈也这么说。我就不知道为什么。”林尽染捏住叶梗，将它转了几圈，“明明都是枯了被抛弃的小东西。”
　　然后他又抬头望向那片枫树，继续说道：“我妈妈说，这个枫叶也有永恒的爱情的意思。我……父亲他不喜欢花，妈妈就说，可以用枫叶来代表爱。”
　　用我来代表爱。

　　沈熠没在意他称谓的转换，反问：“那你喜欢花吗？”

　　林尽染先摇了摇头，然后他又想起他曾在他小出租屋里种过的铃兰，就点了点头。
　　“你见过铃兰吗？”

　　沈熠耸肩说：“只在花卉百科大全上见过。”

　　林尽染被逗笑，“我之前也是，但是有次我看见了一句铃兰的寓意，我很喜欢，就买来种了。”

　　“那句话是……

　　幸福再次降临，没有阴霾的纯粹。”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把它当成希望的寄托，后来那盆花枯了，铃兰骨朵只开了一半就烂进土里，林尽染至死都没看到它的盛放。
　　不过那样也好，再无留恋。

　　他当然没说这些话，只是半说半笑地讲着养花时候的趣事。

　　沈熠终于对他的头发下手，顺着轮廓一根一根的捋下来，然后静静地听他讲故事。

　　林尽染一开始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往前躲了一下，看到沈熠的手悬在空中，明白是帮他‘打理造型’，骂了他几句骗子就不管了。

　　枫林之上，云卷云舒，落日又给它们镀上金边。

　　凉风又起，沈熠看了眼时间，见林尽染也差不多说完了，便说：“天要冷了，先回去？”

　　林尽染点头同意。

　　沈熠瞟了一眼他的半袖：“真不怕冷，这样下去肯定得感冒。”

　　“年轻人气火旺。”林尽染嘴上说着，却加快了回班级位置的步伐。

　　陈豫早已回班，看见他俩还疑惑：“不是，你俩咋去得早回得晚？这么爱当工具人？”

　　林尽染裹上外套：“能、人、多、办、事。”

　　最后是运动会闭幕式，结束后一切就能恢复平静了。

　　“明天见。”沈熠照常告别。

　　“拜拜～”林尽染刚转身上车，手机震动了一声。

　　【少爷，您让我帮忙查的人，有眉目了。】
　　附件是一张在咖啡馆忙碌的虚影。

　　哪怕只是虚影，林尽染的手都不受控制地紧握，指尖生疼也没能停止。
　　他颤抖着打字：
　　【好。盯紧点。】

　　得到肯定回复后，他猛然叩下手机，平复急促的呼吸。车内没了手机屏幕光，又浑然黑暗。
　　窗外枫树影子还在一点点划过，林尽染却想着。

　　十月了……马上要冬天了。

　　—

　　高二难度已经上来了，林尽染翻看着前世没顾得上分心看的课业，头疼地想：
　　还好他是19岁回来的，思维还没冻僵，要是再过几年，指不定现在是什么样子。

　　校运后的国庆假期根本不够用，没学多少东西就又开学了。

　　开学后他果然被调换座位到沈熠身后，学委当时坐在他位置上的时候都是胆战心惊的。
　　“林尽染，我坐你位置上，你可不要对外说什么我的秘密什么的……”学委弱弱的说。

　　“你这小姑娘思想怎么这么偏呢？”林尽染向前靠过去压低声音，朝沈熠的方向打眼色，“顶多就是享受全天式制冷空调。”

　　沈熠：“你又在给我取外号。”
　　他一直觉得林尽染一定对他有些误解。尤其是性格方面的。

　　学委被夹在中间更不敢说话了。

　　班长突然走过来，对着板夹提醒沈熠和林尽染：“你们两个是单独一组吧？我们明天就要去横图了，好好看看提问的问题什么的都准备好没有，别一个国庆假连这个都忘了哦。”

　　沈熠、林尽染：“……”很好真的忘记了。
　　林尽染记得他还撕过纸来着？那好像是极限了。

　　学委乖巧地给班长看了她们组的大纲：“我都做啦。”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沈熠头疼地扶额：“今晚加班吧，在校还是回家视频？”

　　“回家视频吧，在学校显得我们命很苦的样子。”

　　放学后。
　　沈熠每天固定不变的“明天见”消息变成了“一会见”。

　　林尽染眼神温和的收起手机，推开家门。

　　“回来啦？阿染。”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尽染抬头惊讶道：“妈？你今天怎么在家呢？”

　　姜黎虽然没有工作，但是作为一个富家太太，她每天的应酬聚会也是十分多的。一个星期大概也有三四天有事情，所以其实不太常能见到她。

　　姜黎解释说：“今天正好没什么事情，各家太太们都休息了，我也就回来陪陪你。”

　　“饿了吗？先洗手吃饭吧。”她伸手去接林尽染的书包。

　　“不用，我不饿。”林尽染没松开抓着书包到手，“今天作业多，我先回去了。”

　　姜黎没执着他吃饭的事情，问：“最近学业还好吧？我看你开学考掉名次了，你一定要记住，只有你好好学习，才能为家争光。”
　　“还有，记得微笑对别人。”
　　林尽染沉默的点点头，姜黎就放他回房了。

　　林尽染先写了学校的作业，写完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寻思沈熠打算什么时候打视频。

　　好巧不巧，他正想点开沈熠的微信头像，对方先发来了消息：
　　【你写完作业了就给我发消息。】

　　他于是回复：【我已经写完了。现在就能打。】

　　他莫名觉得不对，商讨这个玩意光语音或者发消息不能么？沈熠为什么提出这个选项，还让他就禁锢在这个选项里了。

　　一个视频通话邀请迅速弹出来，打断他的疑惑。

　　林尽染接了。

　　沈熠的摄像头微微晃动了一下，镜头从胸口移到了对方脸上。
　　沈熠穿着白色睡衣，v型领口露出锁骨，头发像是刚洗完一样，乖顺的垂下来。
　　整个人显得十分干净。

　　林尽染有时候觉得他比自己要像一个好学生太多太多。

　　对方也坐在书桌前，抬眸看他：“怎么不脱校服？”

　　林尽染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哦，忘换了。”
　　没心情换，只想学习。

　　“你写作业还挺快的。”沈熠起身在镜头上方找什么东西，领口和衣服下摆空晃着。

　　林尽染：“是啊，你为什么会有我写作业不快的想法？”
　　他想想，挑逗似的：“还和别人写过作业啊你？”

　　他其实只是想打趣沈熠以前的人际关系，没想到沈熠真“嗯”了声。
　　林尽染挑眉。

　　沈熠坐回去，手里多了个板子，又开口：“过年时候被逼着给小侄子补习过。”

　　哦那确实很头疼了。

　　林尽染得意：“和我没有可比性。”

　　“是啊。”沈熠夸赞小孩似的，“你真棒。”

　　很快进入正题，沈熠举起那块板子，上面夹着几张纸：“这些是我列下来的一些问题，全部英文底下标了翻译，同步发给你了。”

　　林尽染捞起耳机带上，便想去切屏看。
　　一切屏他的那个摄像头就暗了，沈熠皱眉闷闷道：“看不见你了。”
　　“你快回来。”

　　沈熠说这话的时候，林尽染也看不见他的神情，于是只说：“不切屏我怎么看你发的消息？”

　　沈熠开始后悔把图片发给他，思索下说：“我可以念给你听。”

　　“念给我听？”林尽染思考着这个建议的可行性，切回视频画面，“为什么非要看着我？”

　　终于看见人，沈熠心安了一点，说：“看见你心情好。”

　　林尽染：“…行吧。”

　　沈熠翻开第一页，声音缓下来：“我读一条，你可以听一下可不可以，或者随时提其他意见。”
　　“好。”

　　林尽染也翻出本子随时记录，他英语底子好，不需要即时翻译，认真起来还时不时提出几个意见，并且分心迅速做好主题大纲。

　　沈熠的声音随着耳机微弱的电流声传来，在念一些英文单词的咬音上十分好听。
　　时间久了林尽染耳朵有些发麻，就摘下耳机放回盒子里。
　　沈熠的声音终于外放，在这一刻竟显得不太真实：“怎么了？”

　　林尽染伸了个懒腰：“休息一会。”
　　还真是一直盯着他，什么男鬼。

　　门突然被敲响，然后推开一个缝，是姜黎：“阿染，学很久了吧？休息一下？我切了水果。”

　　她看见桌面立着手机，是和另一个男孩子的视频通话界面。
　　“你们这是…？”

　　林尽染解释道：“我们要合作一个英语实践课题，学校分的组。这是沈熠。”
　　他说完还在姜黎耳边悄悄补充：“他是每次的年级第一。”

　　姜黎瞟一眼对面的摄像头，对方实在不像是什么狐朋狗友，又看着桌面凌乱的草稿和大纲，相信了：“那你们继续，记得吃水果。早点睡哦。”
　　她用眼神告诉林尽染，别因为这些课外活动分神。放下水果后就走了。

　　林尽染挑了果盘里一瓣梨放进嘴里，梨子口感水润，他嚼得开心，嘴撑的鼓鼓的。

　　沈熠歪头：“阿染？”

　　林尽染差点没把梨子喷出来。
　　他努力咽下去，严肃道：“别乱叫。”

　　“你的小名吗？”沈熠很新奇。

　　这个确实是林尽染的小名，狗都能猜出来。
　　但是一般只有姜黎会这么叫，他默认把这个名字当成最亲密的人才可以喊的。

　　“是，但不许叫。”林尽染又重复了一遍。
　　“好吧。”沈熠眼睛垂下来，好像很低落的样子，但还是乖乖同意。

　　好冷酷一小人。

　　大概也弄得差不多了，林尽染看看表：“就到这吧，差不多也可以了。”

　　沈熠合上板子。
　　“晚安。”
　　在林尽染挂断之前。

　　“明天见。”沈熠声音很轻，像梦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