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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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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冬躺在密闭的床帘里,眼睛一动不动在黑暗里瞪着,宿舍门开的声音传来,紧接啪嗒声,灯亮了,透过床帘遮不住的缝隙遛进来。
声音很轻,群里李婉云没有出现说今天回来,方悦赶不回来,那就只有可能是简月玲兼职回来了。
几乎听不清楚的脚步慢慢走近,路过她的床铺,背包落下,金属凳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声响。
简月玲把不小心踢到凳腿的脚收回,空气止住一瞬,她抬头看周围的床帘,环绕一圈只有邱冬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肢体动作更轻了,眼镜摘下,到衣柜里翻出衣服进厕所洗漱。
邱冬在床铺上把她的动静尽收耳底,包括她双手拖住厕所沉重的门,尽量让门发不出声音。
水汽从门缝里遛出,把邱冬从床上引到桌前。
她也还没有洗漱,凳子上搭着毛绒外套,手机倒扣在键盘旁。
简月玲顶着一头湿发开门,看到站在座位前的人:“邱冬?你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没睡着,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随口回答,找问题提,她和简月玲说话很少,两个人差不多把最礼貌的那一面给了对方。
简月玲拿出干净的毛巾擦头发:“下课之后还去了一趟兼职的地方。”
邱冬走到她旁边拉开柜子门:“我也去洗漱了。”
大家用的洗漱用品香味都不一样,但是闻久了之后嗅觉麻木,总感觉大差不差。
几十分钟之后邱冬也顶着一头湿发,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拭。
简月玲坐在台灯前斟酌开口。
“邱冬,我刚才在楼下遇到江正越了。”她应该没记错名字。
邱冬脚步与手一并停下。
“他拦住我问了一句你回没回宿舍。”宿舍楼下原本简月玲低着头走路,突然被人挡住去路,江正越保持很礼貌的距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当时她在脑海里快速地搜寻他的名字,只记住了他姓江,回了句同学你怎么了。
邱冬:“然后呢?”
“我说不知道,他好像有点失落,然后走了。”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她通过宿舍门口那锃亮的灯光很轻松地就看到他眼角的落寞。
回宿舍看到邱冬才想起来那不是她学生会的搭档吗?之前还和寝室里的人一起吃过饭。
“他找你有事吗?”
邱冬在找手机,想看一看自己是不是落下了什么信息。
拨过眼前耷拉的碎发,勉强一笑:“我忘记回信息了,可能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吧,我看一下。”
手机一直静音,回宿舍时方悦让她发的作业她也抛之脑后。
解锁后消息弹出。
“邱冬,我们能见一见吗?我觉得可能有些话我需要见面跟你说一说。”
“你回宿舍了吗?”
“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吧?”
“邱冬,你是睡着了吗?还是在忙没看到信息?”
“我先回去了,如果你看到了我的信息,你跟我说,我马上就来,要是太晚了我们明天再见。”
每条信息间隔十多分钟,最后一条是一个小时之前,大概就是简月玲回来的那个时候。
她把信息挨个删除,心里默默叹气,怎么这会什么事情都迎了上来,还得找时间解决这个。
转念一想,当看不到也不是不行。
点开微信,下拉刷新,没有任何消息出现,把手机重新扣下,继续开始擦头发。
简月玲早就把注意力转回自己的书本上,寝室里又开始无尽安静。
数次入睡失败,邱冬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找到绪逢的对话框。
春日太阳很好,空气也很好,邱冬站在花坛旁边抬起手腕轻嗅花果香水的味道,另一只手捋了捋线衫外套的折痕。
路口过去很多人,她频频抬头,没有看到自己等待的那个身影。
离昨晚约定的时间所剩无几,她视线内能捕捉到的人影她都挨个看了。
“嗯,好,我尽快。”
太阳洒在身体上,小道里闻他声,邱冬回头。
来人在打电话,左手拎着她的伞,缓缓地走到光线明亮处。
身体比思绪先一步做出回应,她眼眸亮了,举手打招呼,示意自己在这里。
光在柔软散落的发丝上发光,淡粉色开衫毛衣里衬衫规规矩矩的纽扣扣到顶,配了一条白色毛呢长裙,她温温柔柔地站在那里笑。
她告诉自己一定不能跑过去,要让他过来,一定要忍住迈出去的腿。
“我先挂了,这边学校里还有点事。”
电话那头好似还要交代些什么,话语被打断,接着就是三声忙音。
绪逢把手机放回口袋。
透明伞横在两人之间,邱冬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她从见到他就开始打量,一身黑,他小孩的时候怎么这么装啊,不爱说话就算了,穿的也装冷酷。
视线回到他脸上:“你一会有课吗?”
“没有。”
“那有什么事吗?”
“没有。”
脸上笑意没有被他简短冷淡的话语击退,她今天可是特地查好了他没有课才把他约出来的:“那正好,我们去看画展吧?”
“先麻烦你帮我拿着伞吧,我包放不下。”说的是麻烦二字,但是看起来没有一点麻烦人不好意思的样子。
邱冬在等他点头。
长达接近一分钟的无声对视,邱冬先沉不住气,她看了眼腕上新换的白色手表。
“你迟到了五分钟,让你陪我看个展不过分吧。”
我们也算是朋友这句话,掂量掂量还是没说出来。
在他迟迟未给出回应下,她扶在包带上的手重重掐下:“算了。”
把伞从他手里夺过,她脸上表情俨然换了一幅,有点恼羞成怒。
亮亮的眼睛也不再看着他,淡淡润粉色的唇也笑意退下。
狠了狠心,转头就走,步伐不快。
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在听,是越来越近还是越来越远。
是近的,她抿着嘴忍住笑意,她就知道。
停下脚步,转身寻他。
身后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被她突然回头的动作吓了一跳。
“哎呀妈呀。”
不是他
“不好意思啊。”邱冬收回震惊的表情微微点头表示抱歉。
弹跳后退的男生也稳住了脚步。
“没事,我也走神了,两人走个道还能被吓到哈哈哈哈哈哈哈,太邪性了。”男生北方口音很浓,一听就是本地人,他爽朗地笑,摆摆手走了。
还站着花坛旁的绪逢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刚点燃的烟掩盖了他勾起的嘴角。
烟草燃烧的余味也差不多顺着风飘到她这边。
邱冬闭上了眼,双肩随着叹气卸力。
这不是算了,而是再次行动的预告。
睁眼,她重新对上他的眸。
伞塞进绪逢怀里,夹烟的右手后退几分,左手稳稳接住伞,也扣住她没来得及收回的腕。
两个人明明穿的衣服差不多,邱冬的手背很凉,他的掌心却滚烫。
源源不断的热流提醒着邱冬,面前的人是谁。
不知道为何她想哭。
没有忍耐,她哭了,眼泪毫无预兆随着脸庞滑落。
微颤的瞳孔在薄薄的眼皮下被热泪模糊,再睁眼阳光刺得她连连低头。
这是第三次。
见到他哭的第三次。
手上的热源挪开,伞应声落地,泪珠也砸在透明伞上。
在她看不到的时候,绪逢夹着烟的右手扬起,在她脸颊侧面停驻片刻。
最终也只是颤了颤。
烟火被再次吸亮,滋滋声后是一声沉长的叹息。
“走吧,哭什么?”
“被风迷了眼睛。”
画展票她提前在网上买好了,等待激活的窗口人不多,现在的人都还是习惯现场买票。
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两张纸质票,他们比同时到的同行人提前了很多时间进入画展内。
画展主题叫一生,从进场开始两个人进入了先是进入了一段朦胧的走道,邱冬后退半步看他,因为她记得绪逢怕黑,上一世他总说有黑暗的地方我想要你跟着我走。
两个人在朦胧里靠近,听着周遭的脚步随着人群直线前进,柔软的毛衣蹭在他手背。
走过了孕育生命的道路,大家进入了亮堂的婴儿路,少年路青年路,直到爱情路。
来看展的大部分都是大学生情侣,所以这条路上停留的人格外多。
邱冬在一幅白色的墙面前停下,与那些扎眼的传统意义上形容爱情的红色墙不一样,这堵墙上只有一幅画了根红线的画作。
红线很长,快有半面墙高。
工作人员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怀里抱了个白色方形盒子,快到作品警戒线旁边崴了脚,白盒子里洒出一地的红。
红绳弹落在邱冬脚下,她顾不得捡起来,忙去扶起地上的工作人员。
“没事吧?快起来。”
周边也有少数人注意到,但是看到被人已经被扶起就没有再靠近。
工作人员扶着被摔错位的眼镜,魂神或许都还没归位,嘴里先道了谢:“谢谢,不好意思。”
在不好意思什么也不知道,人在窘迫的时候总是这样。
她看着散落一地的红绳啊了一声,然后开始认命地捡。
她捧了又捧,那些红绳难免有从指缝漏出来的,好在也不是什么过于小或者难捡起来的物件,几捧过后地上的红已经消失大半。
邱冬退后两步蹲下,帮她把一些比较散落的绳拾起来扔进盒子里。
“谢谢,太麻烦你了。”工作人员加快了手上的速度,顺便把盒子推到离邱冬更近的位置。
邱冬抬头宽慰她:“没事,小事。”
两人都看清对方的容貌,对面的工作人员年纪应该也不大,看着像刚出社会的不久,黑色的镜框和厚重的刘海盖住她一半的脸。
邱冬浅浅微笑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捡,工作人员却怔住,对面的女生很漂亮,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直站在她身后不远的男生。
是情侣吗?但是男生的眼神很复杂,她瞥了一眼后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这是错觉吗?
好奇心催使她再次抬头,男生从她眼前蹲着的女生身上挪开视线,直直地扫了她一眼,很冷漠。
她很快低下头继续收拾自己的残局。
地上已经没有红色,白色箱子被填满,邱冬回到绪逢旁边。
那个白色箱子被放在展架上,另一个姗姗来迟的男工作人员搬来kt板,原来箱子里的红线是给来看展的人自取的。
这根爱情的红线,在白色背景下红的刺眼,红绳也在白色盒子里模糊成一片,艳丽与纯洁交织,两种极端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邱冬认真看完kt板上的介绍,女工作人员也处理完所有朝她看来。
她会来拿红绳吗?
我要去拿红绳吗?
“走吧。”绪逢丢下两个字,朝前走。
邱冬犹豫再三,跑到盒子前取出两根红绳放进包里,继而跟上他的步伐。
走到人多的地方,怕走散了,她贴近他,像刚才刚入展厅的那里,两人手臂挨着手臂,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左右。
“你。。。”刚酝酿一句,肩膀被路人撞到,不重,趔趄了一下,靠着的手臂交错。
她被撞进绪逢的怀里。
始作俑者手里拿着电话,脸上焦急,匆匆忙忙的脚步没停,回头说了两句抱歉,消失在人群里。
邱冬不在乎,因为她的手被牢牢抓住。
人在不平衡下惯性总想扶住些什么,她举起手的那瞬间有人接住了她。
花果香味萦绕的手腕迷住了他的思绪,绪逢手里的力气收紧,指尖贴合皮肉,浅粉色显白,她本来就白。
这是第一次他们如此近距离接触,发丝缠黏在衣服之间,这么贴着站,手被束缚住邱冬大脑一片空白。
呼与吸之间,两人都不轻缓。
整个展很长,无声走完剩下的路,出了展厅,太阳光重新回到身体上,左手被松开,手腕瞬间像要飞起来那样轻盈,她抬起,留下指痕的那一块红的明显。
“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走完这段路。”
她轻轻地说。
从那天以后,邱冬感受到了一种名为默许的答案。
翌日他出现在她还书的路上,那条种满洋白蜡的路上。
今天手上书本有些多,还有几本是李婉云的,厚重的汉语言文学,身后有规律的脚步跟进,她听出来了那熟悉的脚步,立马转头。
这次她没有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