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个世界！》葭月廿四

32、世界二

　　听到赵南的询问，归一直接愣在了原地，甚至连挣扎都忘记了。

　　等反应过来，归一企图发出点动静，可仍旧是徒劳。

　　突然，头上似乎有东西落下来，掉在木偶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声音细微，只有近前的几个人听得到。

　　“哥哥，还不开始吗？”

　　身后传来“归一”催促的声音。

　　赵南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身后的妹妹，又看着眼前没有动静的木偶。

　　不由自嘲一笑，只是一尊木头制成的简陋人偶，自己竟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思及此，赵南起身，将木偶放到禺姑娘脚边，便随手将火把扔在了柴火堆中。

　　事先已经有人泼了热油，这会火焰一落地，就瞬时蔓延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火柱。

　　将木偶和禺姑娘围成一团，火光直冲天际。

　　众人聚在一起，看着火焰中的禺姑娘，脸上神情各异。

　　“等等！”

　　眼见火越烧越旺，赵南却突然出声阻止道。

　　“快将这火灭了，一一在里面！”

　　只见赵南手里抓着什么，疯狂地要往火堆里冲。还是阿毛一把拦住赵南，问道：“阿南，你发什么疯？”

　　“一一！一一在里面！这是刚刚木偶身上掉下来的！”赵南抓着手中的木簪，语气激动。

　　远处的赵母见了，也是十分激动，奔上前，仔细看了眼赵南手里的木簪，激动道：“确实是一一的东西。”

　　“娘亲，哥哥，我在这呢！”

　　这时“归一”开口，微笑着看着母子二人。

　　众人也才反应过来，随即附和道：“对啊，你妹子不好好在这吗？你别在这发疯了，影响我们解决妖物。”

　　赵南愣住，看了一眼“归一”，仍旧一意孤行地上前，要将火扑灭。

　　众人瞧见了，顿时上前阻止，一时之间，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着火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众人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起，火星溅到了一旁，点燃了塔身。

　　这塔本就是木头做成，哪里经得住火烧。

　　只是这火焰燃烧的速度却是诡异的迅速，一会塔底周围都烧了起来。

　　有人奔向通往塔外的大门，却发现这门不知怎么得，明明没上锁，却怎样都打不开。

　　“糟了！这门怎么打不开呀？”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门口，试图将门打开，可门却纹丝不动。

　　木柴燃烧起来的黑烟，都朝空中涌去，可即使这样，塔内依旧浓烟不断，仿佛一个熔炉。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多，就连唯一的出口，也被火焰覆盖。

　　“水！”

　　有人跑到青铜鼎旁，试图从里面取水。

　　然而平时清水不断的青铜鼎如今空空如也，就连鼎身也热得烫人。

　　“水呢？怎么没水了？”

　　每个人脸上都如丧考妣一般，最先发现没水的人则颓然地坐在地上，嘴里不断喃喃道：“没水了，即便出去了，我们也没水了……”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这个事实，有人冲上前，将禺姑娘从火堆里扒拉出来，逼问道：“妖物！你使了什么妖法？！”

　　禺姑娘的一双腿早已被烧毁，身上衣物也被烧得七七八八。

　　即便是旁人见了，都不免露出震惊害怕的神色。可即便如此，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听到禺姑娘惨叫一声，好似没有痛感一般。

　　面对旁人的逼问，禺姑娘依旧一脸平静，唯有一双眼睛还偶有变化。

　　“妖物！快说！怎样才能让这鼎生出水来！”

　　有人恼羞成怒，从陈修文手里抢过那把匕首，狠狠扎进禺姑娘的胸膛之中，与其说是逼问，更像是无能为力后的泄愤。

　　越来越多的人上前，试图撬开禺姑娘的嘴。

　　而“归一”，不知何时走到木偶身后，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也好奇小禺为什么没有反应。”

　　归一不语，这木偶的材料倒是比一般木柴耐烧一些，烧了这许久，竟还未开裂。反倒是归一，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烤熟了。

　　“这些小把戏要不了小禺的命的，要等天雷降下的天火，才能烧死你和小禺。”

　　“一一，你做什么？”赵南从这场逼问中抽出目光，却瞧见“归一”站在木偶身后。

　　“归一”闻言，笑着开口：“哥哥，你来瞧，这儿有东西。”

　　“你要做什么？”

　　听到“归一”将赵南叫来，归一立马警觉道。

　　“归一”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虽没有直接回答归一的话。可那只透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却无一不使归一的警铃大作。

　　赵南不疑有他，朝“归一”走去。

　　“什么东西？”

　　赵南问道，看了一眼面前正在被炙烤的木偶，奇怪地问道。

　　趁赵南弯腰之时，归一瞧见，赵南身后多出来的那双手。

　　归一死死盯着对方，可惜如今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我有办法！”

　　恰好此时刘念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一切，赵南也站直身子朝刘念的方向看去。

　　被打断的“归一”，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至于被困在木偶之中的归一，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而刘念手里举着的是曾经那张从归一那得来的图纸，刘念看了一眼陈修文，才接着道：“我知道另外一条出去的通道，和我来！”

　　刘念说完，转身就朝楼上跑去。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有人先跟了上去，随后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上层。

　　看着人群渐渐跑尽，“归一”看向赵南，问道：“哥哥不去吗？”

　　“我们一家人一起。”说完，赵南就牵住“归一”的手，要带着赵父赵母一同离开。

　　“归一”一愣，随即挣脱了赵南的手。

　　面对赵南疑惑的眼神，“归一”解释道：“哥哥带着爹娘先去，我随后就到。”

　　赵南看着眼前奇怪的妹妹，可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若是以前，他绝不会同意妹妹的这个提议，可现在，冥冥之中却仿佛在告诉他，先带着爹娘离开。

　　“爹娘身体不好，行动不便，我先将爹娘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接你，一一。”

　　赵南说道。

　　见“归一”点头，赵南不再犹豫，转身扶着赵父赵母离开。

　　看着赵南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归一”再次弯腰，挑衅的眼神中仍然流露出几分不怀好意的笑：“等着吧……”

　　而最先跟着刘念上去的人，每上去一层，浓烟就更多，几乎每个人眼前都看不清什么了。

　　已经爬了几层了，浓烟越来越多，呼吸也更加困难。

　　见刘念还在往上，有人发出质问：“你说的通道到底在哪？再上去，恐怕还没找到出口，我们就先被这烟呛死了！”

　　“还有一层！”刘念回头，抬手捂住口鼻，闷声回道。

　　众人焦躁的心这才平复了些许。

　　只是等刘念带众人走到密道门口时，却发现之前的暗门却不见了。

　　刘念在墙壁上四处拍打寻找，试图找到暗门。

　　众人看这门迟迟不开，也失去了耐心，质问道：“刘念，你到底知不知道出去的办法？”

　　这下，刘念也慌了，连忙朝陈修文道：“密道呢？这不是你修的吗？！这个图纸，我还是从归一那拿到的！”

　　陈修文还未来得及回答，突然天空一道惊雷落下，直劈塔底的禺姑娘和木偶。

　　天雷落下的一瞬间，“归一”连忙后撤，险些被波及。

　　众人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又接连几道天雷落了下来。

　　只是这次却没有那么精准，胡乱劈着，连带着火势，这通天塔轰然一声，竟是塌了。

　　站在塔中间的人也都顺势掉落下来。

　　惨叫声不绝于耳。

　　众人被掩埋在废墟之下，天雷带着火势，却是越烧越猛。

　　而“归一”一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被天火烧着的禺姑娘和木偶，眼中隐隐露出兴奋的神色。

　　“一一，快去救爹娘……”

　　赵南被木头压着，看到一旁的“归一”，连忙求助。

　　而“归一”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赵南，原本兴奋开心的眼神也渐渐被怒气侵染。

　　禺姑娘早已在天火之下，烧个精光，就连那青铜鼎也成了残片，唯有归一寄身的木偶，虽然被天火烤得炙热，却依旧没有丝毫损伤。

　　“这是怎么一回事？”

　　“归一”此时也懒得装了，男声女声混合着出现时，顿时震惊了所有人。

　　“她怎么还在？哥哥！”女声“归一”的声音充满了惊慌。

　　男声“归一”就显得沉稳多了：“妹妹，或许你我二人只有一人能躲过天罚，这替身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哥哥，你做什么？你要抛弃我吗？你忘了，我们要一起去找娘亲啊？！”

　　女声“归一”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恐惧。

　　“妹妹，来不及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哥哥！你做什么？！哥哥！不要！”

　　“归一”明明是一个人，此时却像是有两个人吵架了一般，众人看到这一幕，都暂时忘了自己的处境。

　　而“归一”身上的皮肤突然鼓动起来，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逐渐有血肉流出，落在地上。

　　“哥哥，不要……”

　　女声从那团血肉中发出，试图朝“归一”身上涌进去。

　　而“归一”则利落地将那团血肉扔进天火之中。

　　“啊——！”

　　随即便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女声。

　　而彼时的“归一”似乎也不好过，脸上冒出冷汗。

　　“哥哥！当初为了活命，我们融成一团。如今，你还分得清哪个是我，哪个是你吗？”

　　火堆里依旧传来女声的不甘心。

　　“归一”闻言，从身体里逼出更多的血肉扔向火堆：“妹妹，来日见到娘亲，我会告诉他们你的牺牲的。”

　　“哥哥！”

　　女声的惨叫越来越凄厉。

　　“我的一一呢！”

　　这时赵南却不知何时从木头下挣扎爬出，冲上前抓住“归一”的手。

　　“啰唆！”

　　“归一”不耐烦地将赵南甩开。

　　而赵南似有所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冲向火堆，不顾火焰的灼伤，将木偶从火堆里扒拉出来。

　　“一一！是你吗？你怎样？我要怎样才能救你！”

　　赵南着急地查看木偶，只是这木偶像是浑然天成，根本找不到打开的地方。

　　随着火堆里的女声渐渐没了声音，“归一”这才展露出笑容。

　　这才重新打量起众人：“当初那只自称齐天大圣的死猴子害我一家分离，还狠心摔死了我和妹妹，将我和妹妹弄成这副模样。可天庭却不管不顾，如今我已躲过天罚，再不受天道所缚。如今，皆借你们的血肉一用，助我修成真正的通天塔，为我们一家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归一”抬手挥袖，众人身侧的火势大涨，怎么扑都扑不灭。

　　见状，更多的人企图朝外跑去，出口早已被掩埋。

　　而赵南看着眼前被困在木偶中归一，又担心远处的父母，一时之间竟陷入两难之地。

　　赵南突然感觉怀中一股灼热之感，随即将那发热的东西拿出来，竟是那支木簪。

　　“你能救一一？”

　　赵南也是病急乱投医，怀着最后一丝憧憬询问着手里的木簪。

　　谁料手中的木簪竟然无火自燃，烫得赵南一松手，那木簪就落在木偶身上，一直未点燃的木偶却被一下子点燃。

　　赵南看到眼前这一幕，吓得连忙用手试图将火扑灭，却无济于事。

　　“一一……”

　　赵南急得都要哭了，根本不顾自己满手的烫伤，想要将木偶上的火扑灭。

　　随着木偶最后一块木片燃尽。

　　赵南却瞧见了蜷缩在地上，苍白流汗的归一。

　　“一一！”

　　赵南上前，查看归一的情况。

　　归一咬着牙，艰难地开口：“先去救爹娘……”

　　赵南看了一眼归一，咬咬牙，转身去找赵父赵母去了。

　　“你居然还能活着？”

　　“归一”看着归一，也终于提起了几分对凡人的兴趣。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污蔑大圣？”归一额间还冒着冷汗，仍旧咬牙质问道。

　　“大圣？呵呵！”

　　谁料听了归一的话，对方却是冷笑一声：“我爹娘本是前世仙侣，今生续缘。本来一家四口何等美满和乐，可那死猴子一出现，却将我娘带走，甚至还将我和妹妹狠心摔死。若不是巧有机缘，我们一家便要忍受这等不公？”

　　闻言，归一立即反驳道：“胡言乱语！你一个杀人活命，连自己亲妹妹都能舍弃的妖邪，又怎会真的那么可怜！我看分明是你自己断章取义，在这污蔑大圣清誉！”

　　“天道若是真的公正，又怎会因贡品就让你们大旱三年？所见，他们助纣为虐早已是常事！”

　　“归一”冷笑一声，嘲讽着众人。

　　就当“归一”动手，试图烧死所有人时，眼前的废墟通天塔却突然发出剧烈的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归一”也不例外。

　　待金光消失，庞然大物通天塔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归一”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无比震惊。

　　归一则抬头，看着空中飘下来那缕金光，伸手接住，是一根泛着金光的毫毛。

　　“又是这只死猴子！”

　　“归一”也认出来这个东西，咬牙切齿道。

　　而归一接住毫毛，松开另一只紧紧攥住的拳头，是另一根金色毫毛。

　　众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皆疑惑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好。

　　“纵然拿这死猴子的东西骗我又有什么用，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根死猴子的毫毛，还能奈我何？”

　　“归一”看清后，冷笑一声，不屑道，作势就要施法。

　　“你不是有办法的吗？”陈修文突然朝归一大喊道。

　　归一看向陈修文，又看了眼手中的两根毫毛，摇摇头道：“还不够。”

　　还不够？

　　还不够什么？

　　众人都一脸懵。

　　“归一姐姐！念姐姐！”

　　这时，从后山处跑来一个胸口还沾着血迹的阿满。

　　看到阿满的那一刻，刘念先是一愣，随即上前，激动地看着眼前的阿满：“阿满，你……你没事？你不是已经……”

　　被禺姑娘杀了吗？还是自己亲眼所见。

　　“是大圣救了我！”阿满高兴地说道。

　　随即又拿出第三根毫毛，看着刘念，笑道：“念姐姐，我说过的，我能帮上忙的吧！”

　　闻言，刘念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阿满手中的那根毫毛也飞向空中，归一手中的亦然。

　　三根毫毛在空中汇聚，形成大圣的虚影。

　　“当日你父亲犯错下凡成妖便占山为王，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更是强掳宝象国的百花羞公主十三年，生下你们两个孽种。当日我明明摔死了你们这两个孽种妖儿，没想到，你们如今竟然逃过一死，在这行凶作恶！”

　　“胡说！分明是你将我们母子分离！”面对大圣的指责，“归一”仍旧不死心地反驳道。

　　“不与你这孽种多费口舌！妖孽！看棍！”

　　大圣虚影挥着金箍棒就朝“归一”砸去。

　　随着金箍棒砸地的巨响，妖物再次变成了一团没有生息的血肉。

　　（西游后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