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死对头的白月光》川行雪海

85、宿敌（五） 我们果然不

　　“你也知道玉梧桐？”裴勋神色显得有些意外，半垂着眼眸看着她。

　　而他的这句回应也算变相承认若枫在他面前提过玉梧桐这件事，这也让冷灵更加肯定若枫逃离法阵之地后去的地方就是红叶天。

　　“我不觉得我需要提醒你，”冷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慢道：“我年长你几百岁这件事。”言外之意就是，你裴勋都知晓的事，我为什么不能知晓。

　　裴勋被她的回应呛得略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女人或许永远都不会和他心平气和地说话。

　　不过他也很快想明白，以她疾恶如仇的性子，想必前世那会儿就调查过若枫的背景。

　　沉默片刻后，他试探问：“听你的口气，你和她有过节？”

　　“想问就直接问，不用说听我的口气，”冷灵依旧没什么好脸色，语气淡淡：“我的口气能听出来什么？”

　　裴勋：“……”
　　你的口气还听不出来什么吗？夹枪带棒的。

　　裴勋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也就眼前人是冷灵，他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耐、退让，换成别的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他早就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还是被冷灵话里话外的讥讽气得脸色微沉，勉强压下心头怒火后说：“行，方才那句算我直接问。”

　　见他额角青筋凸显，冷灵漆黑的眼眸闪过一抹冷笑。

　　她承认，她就是故意让裴勋不好过，是以同他说话的态度才较之平日尖锐许多。

　　她对裴勋的恨意不会因为师弟的存在而消失，更不会因为裴勋假模假样的“好心”就迷失心智。若前世的恩仇执念真有那么容易就放下，那她也不是她了。

　　但短时间内，她也确实得容忍裴勋留在身边。一来，她一定要让师弟回来；二来，她还需要从裴勋那里打听天一剑的下落以及萧然到底有没有找过他。

　　想及此，冷灵瞥眼看着裴勋，回复他先前疑惑：“如果你在一个人身上栽了三次，你会轻易放过那个人么？”

　　裴勋琢磨了下她这句话的意思，心想她居然也会在一个人身上栽了三次？眸色不掩惊讶地问：“我竟不知你和她的恩怨还挺深？她没和我说过。”

　　“那倒也还好，”冷灵施施然地走向眼神来回打量她二人的引魂煞，似笑非笑道，“远没有和你的仇深。”

　　裴勋脸色因她这句话变得更加阴沉。他咬了咬后槽牙，想说些什么，薄唇却又抿得紧紧，只一双眼睛始终不离她身。

　　这个女人还真是没有一刻不恨他呢。

　　隔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住道：“你同我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话中带刺？”

　　冷灵露出一个你在说什么疯话的眼神，哼笑：“若不是你占着阿恕的身子，我连话都不会和你说。你若觉得我话里带刺，你可以选择消失在我的面前，这样你就不用听了。”

　　“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姐啊，”气急之下，裴勋也开始恶心她，语气不阴不阳：“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伶牙俐齿。”

　　裴勋总以为自己是最了解冷灵的那个人，觉得她这个人强大侠义，好似全天下柔弱的人都应该受她庇护。虽动不动就冷着一张脸，其实心地比谁都软，但某些事上又太执着守规矩，不懂得变通。

　　他从没想到冷灵还有这样……

　　这样可以说得上刁钻任性的一面了。

　　仔细想想，他见过冷灵的次数其实并不多。

　　除去第一次见面外，后来再见面，两人皆身处对立阵营。冷灵的眼里从来没有他，他却一心想要征服她。

　　此刻的冷灵，虽句句针对裴勋，惹得他气恼不已，却也让他觉得有些新鲜，甚至生出了想要看看她到底还有哪些面貌的心思。

　　“你只活了二十八年，见过的人还太少。”冷灵听到那句“好师姐”险些又拔剑对着裴勋，按捺住怒意后索性以年长几百岁的前辈身份膈应他。

　　“人是多面的，和不同的人得说不同的话。和没有人性的疯子，自然不需要说什么好话。今儿这道理，”她顿了一顿，微笑着续道：“我就不吝啬地教给你了。你得记下。”

　　“没有人性的疯子？”裴勋终于彻底恼了，目光沉冷：“你是在说我？”

　　“不然呢。”冷灵挑着眉看他。

　　裴勋后退两步，唇角挂着阴冷的笑意，漆黑的凤眸里倒映着她笑眯眯的眼睛。

　　这么得意的么？

　　他冷嗤一声，垂了垂眸，再抬起却是硬生生把眼底的戾气压了下去，含着笑意道：“挺好的评价。”

　　“我一直觉得人不能太有人性，就应该活得像丛林的野兽。自由放肆、随心所欲，看来你也挺了解我。”裴勋眨了眨眼，手点了点左胸心脏处，“我真欣慰啊。冷灵，我们果然……”

　　踏雪剑倏然出鞘，银光只闪过一瞬，一缕黑白交织的发丝便轻缓落地，也斩断了他后面的话。

　　裴勋眼里笑意消失，瞳孔里已经没有冷灵的身影，耳边却是她冷淡到近乎绝情的声音：“人可以像野兽，但不能真的是野兽。裴勋……”

　　“我们果然不是一路人。”

　　-

　　引魂煞起初还在听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嘲讽，这会儿见两人又要打起来了，犹豫着要不要劝说一句，自己的身子却轻轻飘了起来。

　　警铃大作，它吓得尖叫起来，可顾不上别人了！低头一看，就见自己周身萦绕着金色灵光。

　　这当然不是它能做到的事，而是冷灵在对它施展灵力。

　　引魂煞心里觉得冷大仙不会伤害它，但一个仙门人士对着一个妖煞施法，这种举动，还是会让它心生畏惧。

　　冷灵察觉到引魂煞的担忧，温笑道：“不会伤害你的，放心吧。”

　　裴勋目睹这一幕，胸口那股郁结之气愈深愈浓，好像只要张口就能吐出血来。

　　方才冷灵那句话彻底碎了他的念想，现下见她对一个妖煞尚且能如此温柔，心中怎能平衡，是以看向引魂煞的目光都像淬了毒的冰刃。

　　引魂煞本就害怕裴勋，只要视线一对上他的目光，就觉得自己的小命难保。

　　它始终记得在民间时听到的那些关于裴勋的传言。

　　民间人常言，裴勋好战喜斗，重名利禄，薄情寡义，阴狠毒辣，只要开天眼，必要生灵丧命。

　　他心情不好时，想杀妖煞便杀，不会考虑此妖煞是善是恶。

　　因为在裴勋的认知里，只要是妖煞魔鬼，都死有余辜。

　　杀一个就少一个。

　　对凡人来说，总归不是坏事。

　　引魂煞觉得自己能在裴勋出现后活到现在还没死，全是沾了小裴的光。

　　裴勋看到了小裴的部分记忆，所以才对它手下留情。或者说，不把它放在眼里。

　　但留在这两人身边，难保裴勋被冷大仙气得一个不高兴就拿它出气。而裴勋只要稍稍释放天眼神力，它便能血溅当场。

　　所以当冷灵提出要将它收进乾坤袋，引魂煞只犹豫一会儿便应允了。

　　不过，就是不答应又能如何。除了清绝尊长和小裴，谁又会真的把一个妖煞当回事呢。

　　引魂煞心里苦笑一声，渐渐地，身子如一团黑雾般涌入乾坤袋。

　　而它刚进入，便发出了“好烫好烫”“要死了要死了”的喊叫声。

　　冷灵：“……”

　　烫？

　　怎么会烫？

　　裴勋看向冷灵，方才阴沉的脸色此刻显露几分狐疑，眼角重新带笑，却是十分凉薄道：“重活一世，人还真的是不一样了。”

　　冷灵直觉他说不出什么好话，皱着眉扫了他一眼。

　　裴勋凝视着她秀气微蹙的眉头，慢悠悠道：“某人嘴上说着不会伤害，却在将妖煞收进去之后立马放火灼烧。不是说不会像我这般无耻么，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裴勋倒不觉得冷灵真的变成了心口不一、言而无信之人，只是方才她的那番话让他极不好受，现下得了机会，便故意讽刺回去。

　　冷灵听明白他何意后，冷笑一声，不屑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她打开乾坤袋查看情况，就见鸡首人身的引魂煞此刻已经化为原形，成了一只赤黑的小鸡。

　　乾坤袋里，引魂煞正一蹦一跳，躲闪着炽热的高温。瞳孔倒映着火光，黑色的羽毛上红光闪烁，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烧它。

　　而它身旁其实只是平躺着一节木棍。

　　察觉到冷灵在看它，引魂煞扑棱着翅膀，示意她快将这能烧死鸡的东西拿开。

　　冷灵沉着脸观察袋中情形，猛地反应过来，这一节木棍是她从盲哑村带来的，且和酆都那位有关。

　　进这林子的时间不长，倒像是过了两辈子之久，让她差点忘了此事。

　　木棍上的红色火星似是不会熄灭般滋滋燃烧着，感受到冷灵的注视，火星变得更加赤红，隐隐能看见一道玄黑身影站在炽热岩浆里。

　　业火灼烧，痛不欲生。

　　引魂煞忽然叫得更大声。

　　冷灵倏地回了神。

　　她没有去想方才见到的那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神色滞了一瞬后，伸手取棍。

　　说来也是奇怪，她的手刚伸进袋子，燃烧着的火星便渐渐熄灭，等到她碰上，木棍上不仅没有了火星，贴在肌肤时甚至是清爽舒适的凉意。

　　引魂煞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为什么这都能区别对待，还有没有天理！？？

　　冷灵取出木棍后，枯焦的木皮缓慢碎落，随着袭来的风消失不见，呈现在她面前的则是一枚精致光滑的红玉簪。

　　靠得近一些还能闻到簪上清冷的松雪气息。

　　她正打量着这忽然变化出来的红玉簪，裴勋却在这时阴沉着声音道：“你哪来的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