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死对头的白月光》川行雪海

65、夙梦（二） 你挺喜欢我

　　还能是谁干的，冷灵其实心有答案。
　　不过，她并非为了诈裴自恕，而是为了诈引魂煞。

　　只是她这一问，一人一煞脸色都沉了下去。
　　都是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引魂煞在裴自恕开口前一本正经地睁眼说瞎话：“雷劈的。”
　　“…………”

　　裴自恕眼角抽了一下，朝它被削平了的鸡脑袋上瞥了一眼。

　　若是雷劈，你应该比现在还黑。

　　你这谎言也太拙劣了，我师姐怎可能信。

　　他师姐确实不信。

　　冷灵嗤笑：“我说我一觉睡醒反应迟钝，不是说我一觉睡醒成了个傻子。引魂煞，你说这种鬼话，你自己信么？”

　　引魂煞：“……”
　　不信，谁信谁真是傻子。

　　裴自恕心想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也不小了，遇事该懂得承担责任，于是缓慢举手。

　　引魂煞眼疾手快，在他将手完全举起前，一把按了下去，继续睁眼说瞎话：“真是雷劈的。冷大仙，你信我吧。”

　　对于这种把自己当傻子的行为，冷灵不想多言，只淡淡道：“阿恕。”

　　“是我！”裴自恕即刻承认：“是我做的！”

　　他也不说为何那么做，因为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但他答应过师姐，不做邪佞。

　　引魂煞没做过伤人性命的恶事，他却误伤了它，是他的问题。

　　“师姐，你罚我吧。”

　　“确实该罚。”冷灵平静地看着他。

　　裴自恕抖了一瞬，正想问一句你打算怎么罚我，就听她缓慢道：“我跟你说过，天眼神力控制不好，会伤及万物生灵。这就是你控制不好带来的后果。得庆幸，你当时的灵力修为不够高，不然你削掉的就不是它的鸡冠，而是它的脑袋。若是再狠一些，它会被你的灵力炸得四分五裂，连个全尸都没有。”

　　冷灵说这些话时语气和神色一样平静，不像以往那般严厉。

　　可就是这样平静地叙述，却让裴自恕头皮发麻，他感觉师姐在说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冷灵盯着师弟颤动的水眸，心头闪过一瞬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的想法。

　　可也就只有一瞬，她选择继续说。

　　“一旦一条性命死在你手上，你的那条心理防御线也会破掉。再杀妖或者……人……”

　　听到“人”字时，裴自恕额角沁出冷汗，想辩解他绝不可能乱杀人。

　　绝不可能！

　　“你也就不会感到恐惧颤抖。”冷灵紧盯着他，忽视他逐渐白掉的脸色，续道：“甚至错手误杀，也不会自责愧疚。这样下去，那可就……完了。”

　　“完了”两字落音，裴自恕沁出的冷汗落下，跟着大喘两口气，咽了咽早已干涩的喉咙。

　　他心知师姐并非故意吓他。

　　事实上，师姐说得没错。

　　很多事情，迈出第一步是最难的。

　　可一旦迈出去，负担就会减轻，做起来便会容易许多。

　　他也清楚师姐的言外之意。

　　一个人变恶很简单，要做一辈子的好人却很难。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守住底线。

　　不然底线一破，心中恶魔就会出现。到时就会听之任之，再无回头之路。

　　而他心里的那个小恶魔隐隐有崛起之势。

　　一时间他心虚极了，不敢再与师姐对视。仿佛多看一眼，师姐就会听到与他共存的那道声音，也就会知道他……

　　他那不可言说的私欲和摇摆过的信念。

　　他低下头，沉默不语。

　　冷灵当他在反思，跟着静了片刻。

　　倒是这时，引魂煞忽然叹了一声：“我不怪他。不过一个鸡冠，没了就没了。冷大仙，你别再骂小裴了。”

　　冷灵正愁找不到理由缓和气氛，一听此话，接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多言了，只是……”

　　她的视线在他俩身上来回走了一遭，悠悠道：“我入睡期间，你俩似乎产生了挺深厚的情意？是么？”

　　“嗯？”裴自恕抬眸，未能理解师姐何意，脸色木然。

　　引魂煞却咯噔了一下。

　　冷大仙讲话不可能没头没脑，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定是她发觉了什么。

　　多活几百年，警觉和敏锐度，就是比一下子变成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要高得多。

　　果不其然就听冷灵道：“我与那林子里的女鬼对战时，你担心阿恕有生命危险，神色看起来比我还要着急。而你又一直帮他说话，还要他在我面前表现，博取我的好感。”

　　裴自恕一噎：“……”
　　臊红了脸。

　　冷灵故作不见，继续发问：“怎么，你挺喜欢我这个师弟？”

　　裴自恕又是一噎：“……”

　　他不招师姐喜欢，但招妖煞喜欢？这太奇怪了。

　　可鸡脚哥对他确实挺关照，为何？是畏惧他的天眼么？

　　冷灵捡起地上一根枯枝，扔进火堆。

　　火苗骤然增大，火光更亮。

　　引魂煞晃了一眼，心里那点阴暗也被照得无所遁形。

　　“我猜有两个原因。”冷灵看向它，淡淡道：“第一，你早已知晓阿恕身上有天眼，觉得他以后能成就一番大事业，你想效忠他。引魂奔波劳累，哪有跟着天眼之主前途光明，是也不是？”

　　像是被说中，引魂煞又把自己缩成了一个鹌鹑。
　　不敢抬头。

　　冷灵继续道：“第二，方才给阿恕疗伤，我突然想起一事。你这样的煞最早出现是在中州西南之地。巧了不是，赫赫有名的碧落城不就坐落西南？你，认识齐天门的人。”

　　最后几字落下，引魂煞和裴自恕都顿了一顿。

　　反应细微，却也尽数落于冷灵眼中。

　　“说吧，”冷灵拍了拍掌心里的木屑，“是两种原因都有，还是和后者有关？”

　　“冷大仙当真料事如神，”引魂煞吐了口气，再不敢狡辩：“两种原因确实都有，但……”

　　“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后者。”冷灵道。

　　“是。”引魂煞抬头望着凉凉月色，忽而长长一叹，回忆：“距今二百多年前吧，具体什么时候我记不清了，实在太久了。我只记得那日……”

　　那日引魂煞于酆都古城引魂，刚做完差事没多久，便撞见了玄门正宗的人。

　　在酆都撞到玄门的人可不是小事，更不是好事。

　　它吓得掉头就跑，可又哪里跑得掉。

　　平日它就打不过玄门中人，更别说，那日他撞见的还是玄门世家最厉害的那几人！

　　人多势众，没跑几步，它便落到他们的手里。

　　它被其中一人揪着鸡冠，提了起来。

　　引魂煞气极，半空中扑腾，大叫：“放开我！”

　　抓它的人歪头打量它一会儿后，笑问：“这什么东西，怎么长得这么丑？”

　　引魂煞：“……”

　　莫名被抓就算了，还要被攻击相貌。

　　士可杀不可辱，死之前，它一定要记下羞辱它的人的样子，转作厉鬼后好回来报仇！

　　一转头，就见除了抓它的那位以外，旁边还站了七个人。

　　引魂煞报仇的气势瞬间淡了下去。

　　因为这几人一看就是……

　　即便成为厉鬼，它也打不过。

　　为首的那位身着淡青雅白轻衣，容颜俊秀，一派仙风道骨的姿态。此时正摇扇浅笑，目光和善地看着它。

　　而其他人似乎对它没什么兴致，只是在等抓它的那位。眼神像是同时在说，你要玩到什么时候，还走不走？

　　引魂煞不禁又看回抓它的那位，然后就对上了一双散漫的笑眼。

　　这位着蓝黑劲装，单手执剑，见它看向他，扬起眉梢，偏头对同伴道：“大鬼王没见到，倒是见到了一个丑鬼。”

　　引魂煞：“……”
　　它忍不了了！

　　忍不了又能如何？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就在引魂煞想着要不要试图向那位仙风道骨的道长求救时，又听一人淡淡撂了几字：“不管大鬼小鬼。杀。”

　　抓它的那位听到这话气笑了，语气鄙夷：“杀杀杀你就知道杀，你最近是怎么了，哪来这么大的戾气？练火系法术把自己火气练出来了？”

　　他顺手把引魂煞递到那人眼前，笑道：“来来来，你杀你杀。我可不杀无名小鬼。”

　　“那就我来杀吧。”另一位着青黑轻衫，黑玉带束腰的人走了过来，他举起一道黑符，微微笑：“正好试试我最新研制的这道符箓效果如何。”

　　引魂煞忙道：“你们不能杀我！”

　　揪它鸡冠也就是执剑的那位挑了下眉：“理由呢。”

　　引魂煞解释：“我和鬼王没有关系。我不过是在这城里帮死去的人引魂省亲。我没吃人，也没吸过人的精气，所以你们不能杀我！”

　　执剑人“噢”了一声：“说得有道理哎，好像是不能杀。”

　　引魂煞闻言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一道女声：“妖魔鬼怪死之前都会说自己没吃过人，也没吸过人的精气。如果每一个都这么说，而我们又都信了，那么死的就是无辜凡人了。”

　　执剑人又“噢”了一声：“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好像还是得杀。”

　　“可我真的没有！”引魂煞辩驳：“你……你们不能不明是非就把我杀了！玄门中人若是都像你们这般不论黑白便大开杀戒，那天下岂不大乱？我是妖煞又如何，我就是没做过坏事啊！”

　　以往裴自恕听到这里，神色都会略激愤。此时此刻却是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安静沉稳。

　　冷灵觑了师弟一眼，心想长了几岁也不全然都是坏处，追问：“然后呢？”

　　引魂煞：“然后……”

　　那执剑人说完那句“好像还是得杀”之后，真的拔出了剑。

　　不过银白的剑光只闪了一瞬，剑便落回了剑鞘。

　　并非他回心转意，而是被另一人阻止了。

　　执剑人一怔，看向将他的剑插回剑鞘的人，笑说：“你这是做什么？不经我的允许就碰我的剑，这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清绝，你的修养呢？”

　　听到这里，冷灵和裴自恕眉心同时一跳。

　　清绝？

　　齐清绝？？

　　祖师爷？？？

　　那这八人不就是……

　　没错，正是合创齐天门的八大掌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