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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一起洗吗 ...


  •   月上中天,积云消散,一缕清辉洒向人间。

      浅碧色的玻璃海褪去白日透亮的光泽,此刻化作深幽的墨蓝色。海风裹着暖湿的涩意漫过皮肤,是温柔辽阔的黑夜将他送到她身边。

      梁似锦就这么定定看着,觉得这一声声涨过来的海浪全拍到自己心上了。

      赵铭诚主动跟陈牧州握了握手,明知故问:“陈总怎么也来三亚了?”

      陈牧州看了梁似锦一眼,就这一眼,她心里闹哄哄的声音全都安静下来了。

      赵铭诚观察着两人的样子,面上微笑,垂眸望她,“我们过来也不全是为了团建,这几天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

      陈牧州也笑,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难得有一次他不那么理智优先。“我的事,更重要。”

      确实,谁叫人家是甲方,谁给钱谁是老大。赵铭诚又看一眼梁似锦,闲闲地问:“似锦,你怎么说?”

      “我跟程老师随时联系着,不会耽误工作的。”

      这姑娘聪明着呢,一向分得清孰重孰轻。赵铭诚心里有一点发冲,他不信自己能略逊一筹。就跟故意似的,多嘴又问一句,“你不是说陈总是前男友吗?确定安全吗?”

      陈牧州脸色一沉,目光瞥过来,她鬼使神差的走向他,“安全极了。”

      就是自己不太安全,陈牧州一定会收拾她。

      “哦?”赵铭诚意态萧索地笑了笑,话说得十分不客气。“你是下定决心要单独行动了是吧?但愿不要在明天社会版新闻上看到不好的信息。”

      等他走远了,陈牧州才毫不客气地说了句小家子气。回头看她笑嘻嘻的模样,又觉得这人可恶。“你还笑?不怕前男友杀人弃尸吗?”

      “哎哟,这种鬼话你也要往心里去?”梁似锦只当没听见,“更何况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人不是你吗?”

      陈牧州挑眉,“你敢恶人先告状?”

      大概是因为喝多了酒,在毫无预期的地方又遇见他,心里兴奋,情绪又高涨,梁似锦变得有一点轻飘飘,面不改色地说:“要不是你出面让他为我作保,他也不会怀疑我们的关系。我已经被同尘扫地出门了,总不能连自己的老板都得罪了吧?人家问,我只能实话实说。”

      他呵呵笑一声,那笑里噙着点海风里的咸气,连月亮都变暗了几分。

      “也就是说,为了保住工作,必要的时候也得跟老板暧昧是吗?”

      “哪有!”她瞪他一眼,心想什么都没有的人,只能审时度势,明哲保身。为了无用的自尊心,丢了工作那才叫得不偿失。“我看见你就昏了头了,眼睛里哪还有别人呢?你不要跟我吵架,我现在脑子不清楚,要吵等明天酒醒了再吵。”

      陈牧州本来正生气,被她三两句话就给搅没了。见她喝多了酒表情里有一点呆气,极力保持清醒的样子又很可爱,心里暖烘烘的,便去牵她的手,“走吧。”

      “去哪?”她的人都快站不住了,还要挑剔,“是不是比现在住的地方要好?”

      陈牧州想,她这幅娇气狡黠的样子,倒是跟以前的她有些像了,梁似锦真是个懂得爱又很会爱人的人。他压着胸膛中缓缓升上来的喜悦,噎着声说:“反正不会让你吃亏就对了。”

      “那快走呀。”她又想起什么,“哦,对了,把我的行李箱带着。”

      刚才喝过的酒后劲十足,进了酒店大堂,梁似锦转一转头都觉得天旋地转,瘫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就不肯起来了。

      陈牧州无法,只好跟她同事联系。

      宋颂接到电话后把行李给送下来,心里还纳闷,为什么刚来就要拿行李啊?等见到陈牧州,嘴巴更是圈成个O型,心里一片尖叫——为什么!为什么这只直线飙红的绩优股会出现在这里?!他又为什么要替梁律师拿行李?

      陈牧州向她客套道谢,从沙发上拉起梁似锦,一手推着行李,一只手搂着她的腰离开。宋颂呆呆看着,心里此起彼伏站出来一排小人,在她耳边攥拳跳脚地喊,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

      窗帘拉开了一角,沉重的眼皮眨了眨,醉酒中的人醒了。

      陈牧州把住宿的地方定在海棠湾仁恒假日酒店,整个建筑造型设计为邮轮形状,行政全海景套房在船头位置,推开阳台,葱翠椰林绿意盎然,澄澈蓝海韵律悠扬,远眺就是蜈支洲岛。

      梁似锦起身,交叠着胳膊搭在栏杆扶手上往远处看了看,天和海之间一片辽阔。

      刚分手那段时间,她常常会梦见那样的场景,在美丽又梦幻的景色里,陈牧州缓步向自己走过来,短暂的视线交汇过后,他会从她身边走向另一个女人。

      一股巨大、难耐又足以将人吞噬的嫉妒感扑面袭来,她会倏然从床上坐起,惘惘的梦境还在侵袭着神经,脸上却早已布满泪痕——自己就像一颗空心菜,强烈的痛苦灌满了整个腔体。

      他们相爱,却又离开。

      没有一条能够重新回到对方身边的路径。

      于是就这样被梦境折磨一整天,恍恍惚惚压下所有情绪,浑浑噩学习、吃饭、睡觉,然后无悲无喜的一天又开始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突然有一天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甚至想不起来他的脸究竟长什么样子。

      阳台的门被拉开,陈牧州刚跑完步从外面回来。

      清晨里带一点冷色调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五官轮廓清隽利落,从容气质温和淡倦。就这么不远不近的体面着,克制看着,拧得人心里发疼。“醒了?”

      梁似锦回看,冷淡道:“你个这始乱终弃的渣男。”

      “……”这莫须有的指控,直接把陈牧州给说愣了,半晌他才冲她勾了下食指,道:“你过来。”

      “才不呢。”她转过身不想看他,拽着自己身上的浴袍,这才回忆起昨天断片的画面——好像一下车就吐了,还是陈牧州帮她换的衣服,他们窸窣的说过几句话,后来还发生过什么就全给忘了。

      “我衣服呢?”

      “真不错,还记得问衣服在哪儿。”

      梁似锦脸红了一下,“我要换衣服,你出去。”

      陈牧州淡淡地瞥她一眼,语速平稳:“多此一举。你身上哪儿我没看过。”

      她僵在那里,跟个煮开的茶壶一样噗噗冒热气。

      一丝促狭的浅笑漫过嘴角,陈牧州问:“刚跑完步一身汗,我要去冲个澡。一起吗?”

      “谁要跟你一起啊!”梁似锦炸了毛似的赶忙躲开。

      两人收拾好了去餐厅吃饭,早餐一直开到十一点,他们在靠窗的地方坐下来,隔着层玻璃,外面鲜萃的叶子仿佛要滴出绿汁来。

      梁似锦问:“你怎么有空过来?”

      陈牧州想,她这个人主体性太强,做决定又太果决,像一阵风,指缝间漏过去就再也抓不回来了,他不放心,当然要来。

      “同学结婚。”见她脸上疑惑,又补充了一句:“在美国念研究所的同学。”

      “哦。”她点了点头,那是自己未曾参与过的生活了。

      “下午你陪我一块去参加婚礼。”

      梁似锦没表示异议,她手里正在扯巴一块粗粮燕麦面包,这面包干巴巴的还有点发涩,她不太喜欢。但爸爸一直管得严厉,从小学起来的规矩又不让浪费食物,只能一点点往嘴巴里送。

      她问:“婚礼在哪举办啊?”

      “在酒店的临海草坪上。”

      突然手里一轻,面包被陈牧州给抽走了,他三两下吃完,道:“不喜欢就不要吃,去拿你喜欢的。”

      梁似锦突然低头,极力忍下眼中的滚烫。她习惯了委曲求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恣意妄为过。

      “快去。”他催促她:“吃完我们去蜈支洲岛。”

      *

      蜈支洲岛跟海棠湾隔着一弯海水遥遥相望,岛上的海水分了三层,近处是浅绿,中间是亮蓝,远处是靛青,色彩浓烈近乎造作。

      海岛一面是温柔的白沙滩,沙子细腻,海水清湛,水下珊瑚历历可见。另一面却是黝黑深暗的礁石,浪撞上去,拍出一爿雪白的泡沫,那么轰轰烈烈。

      他们坐在观光车上,海风吹过来,暂时缓解了阳光的炽烈。

      到达观光点,游客们陆续下车,梁似锦懒懒的不愿动。好容易下来一站,没走几步路她又喊累。陈牧州牵着她的手,几乎是半拉半拽,“身体素质太差,就该把你丢到野外去徒步。”

      “我才不去。”天气热得煎熬,她胃里又难受,脸色看起来有一点病态的苍白。

      陈牧州不得不问:“昨晚到底来了什么了不起的人,值得你这么拼命?”

      “没人,”她淡淡叹了口气,“我就是看不下去。程律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哪经得起那么个喝法。”

      “哦,”他冷冷瞧着她,神色倨傲,倒像是在抗议,“你对别人都掏心掏肺的,怎么唯独就对我这么狠?”

      “那怎么能一样?!”对他,自己受的是暗伤,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下午三点多他们就从岛上下来了,回程的轮渡上,梁似锦窝在他脖子里睡了一路。

      婚礼定在傍晚五点半,海棠湾的落日像新娘头上的白纱一样温柔,纯白的拱门立在椰林尽头,上面缀着大片粉色和紫色的鲜花。

      傍晚的海风褪去了正午的炽烈,一路吹过临海草坪的整片翠绿,与深蓝色的无垠大海遥遥相望。

      见到陈牧州来了,立即就有个男同学靠上来,这人跟他差不多身高,身材微丰,一身腱子肉,脸上戴了副黑色墨镜。男人握拳轻轻碰一下陈牧州的胸口,用英文道:“嘿,兄弟,你他妈的一点都没变。”

      神态自然,看起来十分亲密。

      陈牧州给梁似锦介绍,金敏俊,韩国人,跟自己在同一个实验室里待了四年。博士毕业后,他去Genentech做研发,虽然联系不算频繁,但每年会通几次邮件。

      金敏俊能听懂一点中文,跟梁似锦握了握手,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你好”,紧接着又用英文调侃,“我们何止是一起做实验,还一起被导师骂,一起在凌晨三点的实验室走廊里吃泡面,友谊万岁!”

      梁似锦看他跟昔日同窗聊天,表情松弛,眼睛里有光,说话的语速会不自觉快一点,偶尔还会开上一两个玩笑,那是完全不同于跟章泽他们在一起时的另一种状态。

      她忍不住想,原来他在国外时是这样的,有着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另一面。

      后来他们探讨起基因科学领域的问题,有些专业词汇她听不懂,精神上有点涣散。陈牧州察觉到了,礼貌地结束了和金敏俊的聊天,拥着她道:“我们去跟新人打个招呼。”

      金敏俊连连点头,突然又用韩语问:“这位就是你的爱人吗?”

      他未反驳,只是笑了笑。

      “呀,那个,”金敏俊一边说韩语一边往脖子里比划着,朝着懵懵懂懂的梁似锦又仔细打量半天。“围巾……是她吗?”

      梁似锦转过脸看他,纳闷问:“他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陈牧州拍了拍金敏俊的肩膀,单手圈着她走了。

      新娘Julie zhou大名周朱琳,美籍华裔,跟陈牧州同一个导师,实验室只隔了一条走廊。后来在美国某药企就职,现在是中国区负责人。她老公是个商人,祖籍海南,比她年龄大一点,文质彬彬,令人如沐春风。

      陈牧州跟他握手:“恭喜。”

      周朱琳是个充满生命力的人,见了他满脸喜色,热情洋溢的脸上浴着幸福的光芒。她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问他:“你说不是没时间参加的吗?怎么来了你?”

      “大概……”他停一晌,想了想才说,“为了一起在金门大桥下骂导师的友谊。”

      周朱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人礼貌的拥抱了一下,“很高兴又见你了,陈。”

      新郎怕怠慢梁似锦,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谢谢您出席我们的婚礼。”经丈夫一提醒,朱琳很快反应过来,直来直往地问:“你女朋友?还是太太?”

      两种身份他都避开了,就只是介绍她这个人:“梁似锦,是个律师。”

      周朱琳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他笑,“哇哦,她令你感到骄傲且着迷是吗?”说完大张着双臂俯身抱了抱梁似锦,“开心见到你。”

      梁似锦的脸从她肩膀处露出来,对上陈牧州内敛含笑的目光,微微红着脸说:“我也是,新婚快乐。”

      “谢谢!”周朱琳突然想到什么,被放大的表情里带一点意想不到的惊喜,“哦对了,群玉也来了。”

      梁似锦一愣,转头四下里打量,隔着一排花架,她看见了李群玉——

      她依然还是那样,个头高挑,野心勃勃,穿件颜色素净线条简约的连衣裙,不张扬也不怯场。

      李群玉也看见了她,或者说,一直看着她。

      两人隔着花架对视了几秒。

      落日熔金,海天一色,天地间似乎只剩下潮汐涨落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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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年10月9日起恢复日更,每晚凌晨更,日更到完结,有事会请假。 下一本《不解咒》,捂不热&浇不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