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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钩子一样 ...


  •   虽然庄毅平时总喜欢从梁似锦这儿找存在感,但看眼下这个局面,却避嫌似的把她推开,口中嘶嘶声不断。

      梁似锦问:“你干什么?”

      “你别管。”

      她心里有点堵,忍不住想发脾气。“那你一开始就不该让我知道你受伤。”

      庄毅脸色一凶,没好气地说:“老子去撒尿行了吧!”

      梁似锦怕他摔倒还要跟着,陈牧州伸手就给拦住了,“我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

      郑靖仪观察着,朝她轻薄的笑一笑,却不搭理人。梁似锦也跟她客套不来,安静在一旁站着。

      郑靖仪见她这样,却又较起劲来了。“是我约他出来的,没想到你还挺沉住气的,不怕我让他再回到我身边吗?”

      梁似锦气得难受,心想假如不是有难以言说的苦衷,自己一定会比现在更主动,还有她什么事?

      “他要是真想回到你身边,你现在也不会对我说这些话了。我知道你因为不甘心,故意跟左尔恪在一起,故意住进他家里,故意激怒我……但这些做法,不觉得都很没意义吗?假如你真的爱一个人,就不会因为赌气而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因为你不舍得失去他。”

      郑靖仪的表情十分激愤,傲慢道:“不要用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跟我讲话。陈牧州都没有拒绝的事,凭什么你这么肯定?”

      “你指什么?他让你住进家里去的事吗?因为你哥哥对他有知遇之恩,有些不触碰底线的事,他愿意帮你去做。”梁似锦看着她,情绪稳定地说:“我并不肯定,我只是愿意从好的那一方面试着去理解他。那你呢?你能分清你现在短暂的胜利是靠自己的实力赢来的,还是他人施舍的?假如你得了便宜,能不能收紧尾巴做人呢?”

      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跟梁似锦深入交谈过,在郑靖仪心中,她只是个情绪大于内容的假想敌。而像现在这样短暂的交手过后,这才觉得她太无所畏惧了——她不害怕无条件的对一个人好,因此也就不害怕失去。

      为着自己的浅薄,郑靖仪生出着徒劳的挣扎。“为什么你这么有底气呢?明明他曾经接受过我啊,谁又能保证我们以后不会在一起?”

      “对呀,明明你不想跟他分开,为什么总要做些不计后果的事呢?郑老师,在你和他的那段关系中,我只是个外人,原本不该说三道四。可有限的那么两次,我见过你们在一起的样子。客观来说,你喜欢他,大概只是因为迷恋他的外貌、财富等外在条件,却一点都不心疼他吧?一个女人为一个品相不错的男人心动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那样的喜欢并不是爱情,在我看来,心疼才是。

      假如你心疼一个人,那意味着你已经把这个人也纳入了自己的人生范畴,你会像爱惜自己一样爱惜他。可你一点都不心疼他,你不在乎他的感受,不在乎争吵时他是否在病中,也不在乎他的内心。你只在乎自己的感情有没有受到伤害,你的情绪有没有被无条件买单,你的自尊心有没有得到安抚。说实话,现在生活节奏这么快,大家都挺累的,谁也不是谁的奴隶。尤其像陈牧州那样的人,假如你敢随便对待他一次,他就永远都不会再回头了。就算不是我,以后也绝不可能是你。你还不明白吗?”

      郑靖仪想,不愧是做律师的,分析问题只讲证据,不管情绪。可她不想被梁似锦看轻,于是再一次陷入了情绪的漩涡。“我不明白!我看你对他也挺随便的,他不是照样也回头了吗?”

      梁似锦愣住了,看她一眼,笑着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只要有我在,你永远都没有机会。”

      郑靖仪的心好像梗了一截,大脑发着麻,故作姿态道:“你也知道我跟左尔恪的事吧?那个人其实各方面条件都不差,跟陈牧州比起来更能体谅我的心情。要不是他对前女友优柔寡断,那我们现在应该也能过得挺幸福的。”

      “听起来像在逞强。他怎么能跟陈牧州比?”

      “你!”郑靖仪气狠了,怒道:“你可真够讨厌的,跟他一样讨厌!!”

      不远处,陈牧州已经架着庄毅过来了。庄毅洋洋自得道:“她放不下我,见我摔伤了腿还非要带我来医院。其实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是吗?”陈牧州冷笑,“她心软,就是一条狗的腿折了,她也会管,何况是人呢?那是同情,不是爱情。我刚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该体会到了,怎么悟性这么差!”

      庄毅跟个哑了火的炮仗似的,心想要不是现在腿伤着,老子弄死你。

      陈牧州懒得再搭理他,抬眼看梁似锦,她正低着头,医院门厅里垂挂着数十条鲜红色的标语,中央空调泵出的强劲冷风将成排的红绸子荡起来朝她推过去。

      她突然抬眸看向自己,眼神交汇中,一排又一排标语又被强风推回来,那个眼神钩子一样吊着自己的心。

      陈牧州突然就有点焦躁难耐。

      梁似锦下意识避开眼眸,没忍住又看他一眼。“我带庄毅去看医生。”

      陈牧州迎上庄毅得意的笑脸,心想摔死他算了。

      郑靖仪目送两人走远,看他克制中带一丝落寞的表情,更加愤恨的笑。陈牧州这才问:“左尔恪约你做什么?”

      “他得肾结石,让我来看他。”

      陈牧州觉得奇怪。“你也能答应?”

      “嗯,我想再羞辱他一次。”

      所以她请求陈牧州再次帮她给父母和哥哥打个遮掩,让她能亲自过来结束一段令人倒胃口的关系。

      进了病房,郑靖仪道:“教授,以后别再找我了,最好把联系方式永远拉黑。你也读过《诗经》吧?‘人而无礼,不死何为?’这段时间以来,每当我想起曾经跟你这样的人谈过一段,简直羞愧的抬不起头来。你知道那种感觉吧?在风景很好的地方突然闹肚子,于是看到旱厕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解决完了却会生出一种恶心而又急于避开的心情。我对你,类似于那种感觉。”

      被迫旁听的陈牧州都快待不住了,心想这姑娘刻薄起人来也是够受的。

      从病房出去,郑靖仪心情很好。她马上就要出国生活一段时间,像放飞的小鸟一样生出些无限自由的心情,管他跟梁似锦以后会变怎样呢?反正自己是解脱了。

      *

      庄毅没伤到骨头,脚踝软组织挫伤,需要静养休息。

      梁似锦觉得他一个人没法照顾自己,便给关英梅打了个电话。他妈妈听完后略显生疏的道了谢,双方尴尬挂断电话。倒是庄毅嫌她多嘴,埋怨着不该跟家里说的。

      “你为什么要跟家里闹矛盾?”梁似锦觉得奇怪,在他父亲严厉的棍棒教育下,连他最中二的时候都没跟家庭决裂过,怎么会在近三十的年纪里突然叛逆起来。

      庄毅的表情看起来并不自然,“谁说我跟家里闹矛盾?”

      “那我这么问吧,鹏举当初诊治的数据材料和医院的审批结果有什么问题?你发现什么了?”

      庄毅看着她,轻描淡写地说:“医院对以前的资料管控严格,我就无意中看了一眼,又都交回去了。”

      因为太熟悉,梁似锦一眼就能看穿他是不是在撒谎。七八年前的旧事,他有什么可瞒的?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梁似锦不想打草惊蛇,起身把用来冰敷的袋子递给他,叮嘱道:“用毛巾裹住,每次十五到二十分钟敷在患处,每天三次。不要因为忙就忘了,我先回去了。”

      他看着她,问:“你对我好,有几分真心?要不是为了查真相,你会像现在这么有耐心吗?”

      “要查真相是真的,像家人一样关心你也是真的。”

      庄毅认了,“行,你走吧。”

      回去的路上,梁似锦拐个弯去研究所找余雨桐,反正雨桐是没什么休息日的,就算能休息,她也喜欢窝在单位,一来实验用具不像父母催婚般那么难答对,二来这里像是她的一个封印,出去了难免会胡思乱想。

      梁似锦问:“你能不能帮我向海源医院调取一下当年同情用药审批的脱敏统计数据?”

      “这么突然?怎么了?”

      “从庄毅那儿漏了点风声出来,至少目前是可以锁定海源了。鹏举当年的病被我爸爸瞒得滴水不漏,不管是为了他后续的治疗,还是事情的真相,我都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也奇怪,那时你爸爸主政安大附属医院,那里拥有最权威的临床试验中心,不管怎么想都该在附医治啊,怎么会跑到海源去呢?”

      “就说呢,我也觉得奇怪。”

      “是奇怪,”雨桐想不明白,只说:“我可以用科研数据回溯的方式跟他们要一些宏观数据,但你最好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因为从这些不涉及具体患者姓名和审批通过率的信息上,是看不出什么的。”

      “那没关系,”她一双黑亮的眼睛里透出点乐观的光芒,“至少我可以先以病人家属的身份,跟医院申请查看当年的病历。至于最关键的伦理委员会的审批记录,我会尽量争取到法院的律师调查令。”

      “这也是个办法。但那些真相或许是你爸爸极力想掩埋的东西,就这么挖出来好吗?谁知道又会牵扯出什么难以善后的事情。”

      或许吧,那是不该被翻出来的过去。可那样的过去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甚至至今仍在影响他们。

      假如真相不允许被公开,那一定是因为有人在其中受益而有些人的利益受到损害。那么受益的到底是谁呢?是在监狱里畏罪自戕的爸爸,依然被病魔笼罩的鹏举,还是疲于奔命的自己?

      哪有这样凄惨的赢家?

      梁似锦伸手拿起两人合影的相框,手上用力,把贴住鹏举脸庞的星星贴纸给撕了下来。

      雨桐大惊,伸手抢过去,埋怨道:“你干什么呀?”

      “雨桐,或许你是对的。”她把那张贴纸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垂目看着:“我想只有在充分知晓的情况下,才有选择后悔或者不后悔的权利,不触碰就会一直后悔。鹏举那边,我不拦了,你想见就去见吧。”

      身上的枷锁突然被打开,雨桐觉得茫然。从前不敢见,可以把责任全推给梁似锦,现在敢不敢见,全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她把相框重新放回桌子上,神色平静,像在忠告。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伤害到鹏举。假如你做不到,那我也不会再帮你了。”

      “谢谢。”

      从研究所出来,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

      一盏盏路灯被挑起来,挂在荫浓的树冠上,透出碧绿的玉色。出租车在高架桥上行驶,隔着一层玻璃,外面的光争先恐后的砍进来。

      梁似锦回到小区,习惯性的要给家里买明天需要的东西。小区门口有位摆摊的老人还没走,她把他剩下的桃子全给买了,老人终于可以收摊,一个劲的向她道谢。

      沉甸甸的塑料袋跟着她窸窸窣窣走了一路,倒也不觉得孤单。

      回去的时候,在单元楼门口看见正准备离开的李群玉,万萍阿姨在跟她告别。

      早前雨桐就说过,你觉得好的别人肯定也觉得好。他以前就已经很好了,现在这样更是好上加好,当然是少不了女人投怀送抱的。何况李群玉喜欢他很多年,甚至比自己还要早。她跟郑靖仪不一样,她喜欢走讨好长辈的路子。

      梁似锦一旁看着,要说自己也真是口是心非,总把他往外推,他要真走了,自己又难受。

      她不想跟她们碰面,便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走了一圈,再回来,竟发现陈牧州的车子已经停在车位上了,而他正站在车旁等人。

      见了她,陈牧州迎上来,说:“我刚去家里问过,姨妈说你还没回来。陪我走走吧。”

      她已经走了一圈了,再走腿都要断了,明天还要早起去上班……

      “好。”

      他接过她手里的水果,表情看起来十分疲惫。大概是因为心疼,梁似锦的心情也变得有点沉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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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年10月9日起恢复日更,每晚凌晨更,日更到完结,有事会请假。 下一本《不解咒》,捂不热&浇不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