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乌雨降阳

20、不要耍小聪明

　　陆辰此刻正在今朝馆，身边跟着一群过圣诞节的人。
　　陆天前几天得到消息，说今朝馆圣诞节推出个新游戏，驻场歌手放假，熟客自己点歌自己上台唱，他们提供免费场地和酒水。
　　陆天这一个多月被陆广宇管的太紧，要憋疯了，他爸前脚一走，他后脚就拾掇着陆辰出来浪。
　　陆辰自从给于修夏补课以来，的确很久没跟大家出去玩了，他们这个圈子，在陆辰不是太嫌烦的情况下，还是有必要维系下去的。
　　陆天这会点了歌，首先上了台，唱歌时眼睛一直盯着沈雨晴看。
　　沈雨晴被他看的不好意思，挨着陆辰坐下，用他遮挡，尽量避开陆天的眼神。
　　半个小时后，有人推搡着让陆辰也上去。
　　酒吧大门此时被人推开，大家正闹着，并没有注意。
　　于修夏方才挂断电话后，果然赶了过来。
　　他找到一个不怎么显眼的地方，落坐。
　　陆辰已经被轰上舞台，但没唱歌，只隐在陆天身后，抱着把吉他，给他伴奏。
　　于修夏越过一个个人头，和糜乱的灯光，直直的看着陆辰，眼神认真，执着而偏执。
　　几分钟后，陆辰终于抬起头，也望向他。
　　于修夏突然有一种错觉，这里不是上海，陆辰并非在酒吧的舞台上弹吉他，而在中离村，在那扇夏夜的木窗下。
　　他说过他喜欢中离村的陆辰。
　　两个人久久对视，跟较劲一样，看谁先错过目光。
　　最终，陆辰认输。
　　于修夏扬起嘴角，笑了，不知缘由，还有点傻。
　　“你好。”身后响起一个温柔的女声，“我可以坐在这边吧？”
　　于修夏回头，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站在他不远处，顿了一瞬：“可以。”又补充：“你好啊。”
　　沈雨晴拉好凳子，坐在了于修夏身边。她是顺着陆辰的目光看到于修夏的。
　　“我们见过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沈雨晴有些后悔自己的唐突，“你是来找陆辰的吗？”
　　于修夏点头。
　　两个人刚才的对视被沈雨晴捕捉到，她觉得于修夏看陆辰的眼神有点怪，又具体说不出怪在哪里，遂脑子一热乎，过来打了招呼。
　　“你们看起来很熟。”
　　“算很熟吧，嗯……他在给我补课。”
　　沈雨晴知道于修夏在3班，偶尔也能看到他跟陆辰打招呼，但两个人表现的不冷不热，跟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沈雨晴便跟其他人一样，以为他是陆家司机的儿子，陆辰的表现纯属知礼节，客气一下。
　　听于修夏这样说，又好像不是。
　　一会功夫后，陆天下了台，眼睛往酒吧巡了一圈。于修夏一把推开高脚凳，不想跟陆天正面碰上，跟沈雨晴告别，跨着大步朝酒吧门口走去。
　　还没走几步，就被人跟上了。
　　于修夏以为是陆天，没回头，只管往前走，出了酒吧大门，径直钻进一条没有摄像头的巷子里，寻思甩不掉人，干脆揍一顿得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跟越紧，不消一分钟的时间，有人搭住了于修夏的肩膀。
　　于修夏猛的攥住他的胳膊，想直接给身后的人来个过肩摔。
　　他狠的一摔，没摔动，反被身后人一把给按在了墙根。
　　于修夏挣扎了一会，跟墙贴的更紧密了，乖乖放弃抵抗。
　　“不折腾了？”
　　于修夏赶忙回头：“我靠，怎么是你？！”
　　陆辰愣了几秒钟：“你想是谁，放心，不会有人对你劫财劫色。”
　　“我以为是陆天。”
　　陆辰松开手，于修夏慢慢转过身子，挨着墙站定。
　　“那你把陆天引到这里想做什么？”
　　“杀人放火。”
　　“呵。”陆辰轻哼一声，转而想起什么，问：“对了，你找我有急事吗？”
　　于修夏点头，又摇头，送几个平安果，算个屁的急事：“我……”
　　“靠！”
　　“我把装苹果的纸袋忘地铁上了！！”
　　陆辰简直服了他：“蠢死你算了。”
　　不多会，他们出了巷子，李叔在等着他们。
　　陆辰给陆天打了电话，说陆广洲临时过来查岗，他要先回去，完了后对于修夏道：“上车吧，送你一程。”
　　于修夏不跟他客气，麻溜坐到后座。李叔直接把他送到二中大门口。
　　于修夏临下车时，陆辰摇开车窗，对他招了招手。
　　“嗯？”于修夏凑近他，低下头，“干嘛？”
　　陆辰盯着他的眼睛看，路灯有些反光，他眼睛略晕，视线略模糊，没看清于修夏在笑，说：“苹果明天也可以送。”
　　说是明天送，于修夏当真送了。隔天，他提着一大兜苹果去了公寓。
　　陆辰感观复杂，高兴，吃惊，别扭，怪奇特的。
　　解题时，他在稿纸上胡乱涂鸦，偏着头看于修夏：“你这么听话啊，我让你送苹果你就送。”
　　“你都张口要了，我能不送。主要是，超市苹果今天做特价，三块五一斤，我看了，也就长了几个虫眼，可以吃。”
　　于修夏看着陆辰脸色沉了下去，解释：“这说明苹果不是人工催熟的，是自然熟的。”
　　陆辰一把扔掉手里的水笔：“谁他妈要吃有虫眼的苹果！”
　　于修夏觉得这货升级成大小姐家的姨太太了，越来越难伺候。
　　他转身把袋子里的苹果洗干净，给陆辰挑了一个又大又红的：“骗你的，这是我精心挑的。”于修夏跟陆辰处久了，发现这人偶尔大少爷脾气时，挺有意思，忍不住想多逗逗他。
　　“削皮，切成块，我吃苹果时，保姆都是这样做的。”
　　于修夏冷笑，心道，你不如长双翅膀变成小仙女喝露水去吧！
　　陆辰懒洋洋的看了他一会，用眼神示意他把苹果削掉皮。
　　于修夏叹出口气：“成，姨太太。”
　　“于修夏！！”
　　于修夏换作一副温顺的笑脸，麻溜去找削皮器，不一会端出一盘子切好的苹果，推给陆辰，自己嘴叼了个有皮的，啃的咯嘣脆。
　　晚上十点多，于修夏要回学校，陆辰站在他身后，突然喊住他：“那什么……这么晚了，宿舍关门了吧。”话刚出口，又后悔了。
　　“宿管阿姨有给我钥匙。”
　　陆辰别别扭扭的“哦”了一声，让李叔把他送回二中。
　　于修夏都走到电梯了，又折回头，快步走到陆辰跟前，一把撑住快要关上的门，说：“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不可以。”
　　“先听听呀，不是多难办到的事”，于修夏诚心诚意的商量，“你之前在滁州买的那把吉他还在我宿舍，明天我想带过来，你能再教一教我吗？”
　　陆辰张口，想说不能，看于修夏眼睛亮亮的，很期待的样子：“……行吧。”
　　于修夏脸上神采奕奕：“谢谢！”然后跑进电梯，“陆辰，那明天见喽！”
　　陆辰别过头，关上门。
　　他走到客厅，思索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好商量了点，看到水果盘里码好的苹果，暗想，吃人嘴软。
　　于修夏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再过来时果然背来了那把砖色吉他。
　　这一晚，他没让陆辰给他讲题，求着人给他弹吉他。
　　陆辰觉得自己弹比教于修夏省心，同意。
　　于修夏跟特价白菜里挑了块牛肉一样，想一次够本，点歌让陆辰弹，从古典歌曲点到乡间民谣，再到时下最流行的非主流情歌，简直把陆辰当成了中华小曲库。
　　“靠！！”陆辰一把将吉他掼到书桌上，直接撂挑子。
　　于修夏折腾够了，赶紧哄人，去厨房给陆辰做了碗八宝粥。
　　陆辰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不爽。
　　宵夜时，陆辰喝粥，于修夏坐在餐桌上支起下巴看他，专注而认真。他由着于修夏看。
　　几分钟后，他扔下勺子：“想看到什么时候？”
　　“看到你嫌烦。”
　　“我现在挺烦的。”
　　于修夏收回目光：“好啊，那我不看了呗。”
　　陆辰又问：“你平时也这样看人？”如果他是个女孩，陆辰会觉得于修夏喜欢他。可惜，他不是。
　　“不啊。”于修夏回答：“我只这样看过你。”
　　陆辰冷笑一声，起身，绕到餐桌另一边，于修夏坐着的位置，警告：“我看你挺喜欢逗我，好玩吗？”
　　“我没有。”于修夏辩解。
　　“呵，于修夏，你一点都不蠢，比谁都会得寸进尺。对陆天，你明里让着，暗里能做出把人引进小胡同里揍一顿的事，对我，可以做朋友，能帮到你，你也会还。”
　　“不是。”
　　“于修夏，在我这里，不要耍你的小聪明。”
　　“真不是。”
　　陆辰不管他是不是，打开门，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快十一点了，你可以回宿舍了。”
　　于修夏不情不愿的站在门外：“对不起，我没想故意惹你急脸，下次不了。”他原本想说，陆辰急脸时很可爱，他才忍不住想逗，权衡利弊，到底没说，陆辰要是生气不给他补课，太得不偿失。
　　陆辰要关上门，于修夏冲过去，不让他关，乖乖认错：“下次不敢了，真的。”
　　“松手。”
　　“宿管阿姨关门了。”
　　“你有钥匙。”
　　“今天没拿。”于修夏堵住门，他想，陆辰要是再开口留他，他不会拒绝了，即使陆辰昨天也不是真心要留人的，他也不是真心要拒的。
　　“那你去宾馆。”陆辰今天连假意也没有了，他抓住于修夏的胳膊，走出大门，把于修夏压到电梯口，拉开他的挎包，冷笑了笑，用力将人推了进去，按亮下楼键：“再见。”
　　电梯门关了，于修夏神情黯淡。
　　一会功夫，他垂头丧气的走出电梯，看到李叔正站在外面等着，愣了愣。
　　陆辰这时给他发了信息：［明天不用过来，我回吴泾镇，后天再来。］
　　又发：［下次再骗我，后果自负。］他不是没看到于修夏挎包里的钥匙。
　　于修夏回复了一个“好”字，附加一个笑脸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