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73、底线 不孝子

　　陵川市公安局的大门外，黑色宾利平稳停下，锃亮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林振寰推开车门，眉宇间凝着浓重的沉郁，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门口执勤的警员都下意识敛了神色，不敢直视。

　　有许多围在公安局前的记者看到了林振寰下车，连忙赶了过来。

　　“林董林董，听说您的私生子打了您的儿子，这是真的吗？”
　　“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这件事情是否会影响到寰宇集团的继承权？”
　　“你的大儿子林绍真的给小儿子设圈套吗？新闻上的那段录音是怎么回事？”

　　……

　　记者的闪光灯闪烁着，有点晃眼。

　　林振寰别开眼，径直朝着公安局门口而去。

　　余欢在他身后，和司机、警察一起拦住了记者。

　　“大家别着急，后续我们集团会发布官方通告，请大家以官方通告的内容为准，目前林董不接受采访，谢谢。”

　　林振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陵川市公安局。

　　在公安局一楼，已经提前接到余欢信息的杨律师已经在此等候，见林振寰来了，他忙迎了上来，只见他戴着金丝眼镜、神情干练，手中攥着厚厚的文件袋，看着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

　　“林董，您来了。”

　　“杨律，这件事还麻烦你多费心。”

　　“哪里哪里，能为您服务，为寰宇集团服务是我的荣幸。”杨律师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笑容，低着头和林振寰握了一下手，并侧身让开了走廊，“您这边请，令郎在一楼的问询室。”

　　在杨律师身后不远处，两名身着警服的年轻警察紧跟着一名身穿洁白整齐制服、身姿挺拔如松的老警察缓缓走下楼来，这位老警察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稳和自信。

　　当他与正站在楼梯口处等待着的林振寰目光交汇时，原本严肃紧绷的面庞瞬间绽放出一抹亲切温和的笑容，并主动开口向对方问候道："林董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呀！"

　　听到声音后的林振寰也迅速做出回应，快步迎上前去，同样微笑着说道："哈哈，原来是陈局长啊！的确有段日子没见啦！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说罢，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开始相互间的寒暄交流起来。

　　只见那名被称为陈局的老警察继续笑着夸赞道："上次咱们举办的那个普法宣传活动可真是太成功了！最后居然还荣获了全省范围内的模范宣教活动称号！这里面可有你们集团不小的功劳，要不是当时得到了贵集团慷慨解囊给予资金方面的赞助支持，恐怕那场活动很难取得如此巨大的成果！"

　　面对这番夸奖，林振寰表现得十分谦逊有礼，连忙摆手回答道。

　　“哎呀，陈局您言重了！其实我所做的不过就是履行一个普通公民应尽的义务而已嘛。毕竟像这种普法宣传教育活动对于整个社会来说意义非凡，可以有效地减少各类违法犯罪行为的发生概率，有助于推动建设和谐美好的社会环境。”

　　林振寰话说得漂亮。

　　“而且大家都是老百姓嘛，谁不知道维护社会安定团结对于广大民众安居乐业、幸福生活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呢！所以只要以后再有类似这样的公益活动需要我们集团提供协助配合或者资金援助等方面的支持，尽管跟我说一声就行，保证全力予以积极响应和参与！"

　　两人有来有回，说的话十分体面。

　　都是老狐狸了，自然知道这些事情不过是互利互助的，集团赞助官方活动，也能通过官方活动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塑造一个维护社会法治的良好形象。

　　两人寒暄一番后，陈局长带着林振寰往一楼走廊尽头走去。

　　“林董这边请，令郎安排在了走廊最后一间的问询室，那边比较清净。”

　　“好，犬子给你们惹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些事情，我们警方也不便插手，还是请林董自己决断吧。”

　　陈局长的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说着林奕的事情是林家的私事，其实是在说警方不会插手这件事情，林振寰可以自己做主，算是拿出了警方的态度。

　　林振寰跟着陈局长来到一扇深褐色的木门前，木门上一个牌子写着“问询室9”，门口站着的两个警员见到黄局，敬了个礼。

　　“陈局。”

　　“嗯，把门打开，家属来了。”

　　“是。”

　　问询室的门被警员推开，林振寰的目光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落在房间里的少年身上。

　　这房间十分狭小闭塞，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个白炽灯，白炽灯打下的光落在林奕身上，他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头发凌乱，脸颊沾着淡淡的尘土，一侧颧骨还有轻微擦伤，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饱受煎熬。

　　可即便身处这样的境地，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怯懦与卑微，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他抬眼看向林振寰。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父子间的亲近，只剩疏离、戒备，还有压不住的倔强。

　　林振寰来了。

　　在他来到这个小小问询室的时候，整个空间的气压都不由得低了许多，林奕似乎也对眼前这个男人有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畏惧。

　　“林董，你们先聊，我还有个会，就先走了。”陈局礼貌地打招呼。

　　“好的，您慢走。”

　　两人在客套之后，陈局带着其他警员退出了问询室。

　　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林振寰和林奕两个人，就连杨律师也识相地退了出去，自去办理相关手续，好让林奕能离开这里。

　　“小子，警方的笔录和现场证据，我都看过了。”林振寰走到桌前，双手撑在光洁的桌面上，俯身逼近林奕，低沉的嗓音里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冰冷的审视，“林绍被人用砖块重击后脑，你用的是学校修建围墙的砖头吧，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奕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像是在所有的话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后，他抬头迎上林振寰凌厉的视线，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我没有打他，我只是刚好路过，当时是放学时间，我路过那边的时候，就看到他倒在地上了，那块砖头就落在他手边，我刚蹲下身想查看情况，就被闻讯赶来的温可可堵住，从头到尾，我都是被人设计陷害的。”

　　“陷害？”林振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寰宇集团的公子，林奕，你都这个年纪了，还说这种站不住脚的鬼话。”

　　“是不是陷害，警方会彻查，我问心无愧。”林奕梗着脖子，眼神执拗。

　　林振寰蹙眉：“是不是……有人在我来之前，就跟你说了什么？”

　　他的语气冰冷，让林奕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赶忙否定：“没有！我从昨天凌晨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只有杨律师来看过我！这一点，杨律师可以为我证明！”

　　“没教养！跟长辈说话，要用‘您’而不是‘你’，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林振寰的语气更严肃了几分。

　　林奕赶忙替母亲说话：“不……不是的，我只是一时间……口、口不择言，我妈都有教、教我……”

　　他一着急上火，说话就不太利索。

　　“行了，既然没人教你，怎么就一口咬定这是林绍和温可可的骗局？”林振寰将信将疑地看着林奕。

　　林奕从昨天凌晨开始就一直待在警察局里，按照常理来说，他是没有看今天的晨间新闻的，应该也是不知道新闻上曝光的录音。

　　林振寰打的就是个时间差！
　　如果林绍给林奕设下的骗局、陷阱真的是真的，那么作为受害人的林奕，显然会为自己据理力争。

　　这就是林振寰亲自过来的原因！

　　“我真的是无辜的！”林奕执著地看着林振寰，像极了六月飞雪的窦娥，“您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问我们班上的其他同学，他们污蔑我偷班费，为的就是激怒我！然后给我设局！彻底把我变成一个失控精神病的形象！”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温情和林绍布下的死局，目的就是将他拖进“故意伤人”的泥潭，彻底剥夺他在林家立足的可能，甚至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林振寰盯着他看了片刻，少年眼底的不服与坚韧，没有让他生出半分怜惜，反倒让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

　　他讨厌这样压不住儿子的感觉，这让他有一种自己已经老了的错觉。

　　林振寰直起身，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小子，你听着，我不管你到底有没有动手，现在立刻收敛起你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在外安分守己，不要再惹任何麻烦，更不要有任何小动作。寰宇集团丢不起这个脸，我也没有多余的耐心，一次次给你收拾烂摊子。”

　　这番话哪里是父亲的叮嘱，分明是上位者对下属的警告，核心只有一个——不要影响他的声誉，不要拖累寰宇集团的利益。

　　林奕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怒意，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牙关紧咬，没有应声，只是用沉默对抗着这份冰冷的威压。

　　“我没有！”

　　“你没有？”

　　“我没有！是他们要害我！！”

　　“林奕，现在认错来得及，只要你认错，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我没有！你如果要和他们一样冤枉我，那你就别在这里带着！”

　　“你这个不孝子——”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问询室里响起。

　　……

　　与此同时。

　　问询室外的长廊。

　　杨律师正忙着文件与办案民警沟通交接，凭借林振寰的权势与专业的法律操作，加上舆论尚未彻底定性、现场也没有直接证据定案，林奕的取保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躲在等候的苏玲，几乎是踉跄着迎了上来，拦住了他。

　　她一夜未合眼，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憔悴与惶恐：“杨律师，我儿子……”

　　杨律师转头警惕地看了看，见周围没有其他人，忙将她拉到一边：“二夫人，您还不快走？！林董来了，待会儿让她知道您在这里，就知道林奕肯定是从你那边听了早间新闻的事情。”

　　“但是……”

　　“你放心吧，林奕不会有事的，林董已经亲自现身了，我上一次看到他这么亲力亲为，还是在公司上市的时候，他不会放弃你儿子的，只要林奕顶住了这压力，一口咬定自己是被愿望的，林董就会相信他。”

　　“好……”

　　苏玲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她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女儿林薇发来的短信：妈，你现在还在公安局吗？该回家了，从后门走，不要让媒体拍到你。

　　苏玲正困惑，旁边传来杨律师的声音——

　　“我如果是你呢，我就会多听听你女儿的意见，毕竟像她这样的聪明人可不多了。”

　　苏玲抬起头，皱眉：“……杨律师，你为什么要帮我？帮我隐瞒我见过我儿子的事情？”

　　杨律师拿着一叠文件，故作神秘：“这个嘛，等你回头，自己问问林薇吧。走廊走到头，右拐，有个安全通道，二夫人您从那边走吧，那边是后门，没人。”

　　说着，他转身忙碌去了，留下一头雾水的苏玲。

　　但她不敢耽误，按照林薇的嘱咐，她凌晨赶来公安局，并告诉了儿子晨间新闻上的录音，现在，根据林薇的嘱托，自己应该要消失了。

　　苏玲转头朝着走廊的另一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