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回来的孙女（年代）》幻想脑洞

11、殷勤 许

　　许娇娇带着购买发票，把凤凰牌去上了钢印，这样一来就能合法地使用。
　　当初就是怕拿不到车证，这才不敢从系统商场里买一辆，而是去百货商场买，后来百货商场的被吕亮截胡，她干脆也截胡吕亮的。

　　又待了两日，疯狂购物。
　　许宝天买好回程客车票，一路上连扛带抬地把猪和自行车等等拉到公社，最后坐拖拉机回村。

　　村头玩耍的孩童们最先发现回来的两人，欢呼雀跃地围着两兄妹问县城长什么样。

　　许小妮被二姐塞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是五彩缤纷的塑料盒，盒身是透明的，但盒子里装着各色糖果。
　　她高兴得一蹦三跳，“二姐！我有新的糖纸了！”

　　自从许娇娇回来后，许小妮也不缺糖吃了，村里的小伙伴最爱跟她一起玩，就想着分点零嘴。
　　她也不小气，每次都会给小伙伴分享，只不过糖纸是要还回来收藏的。
　　这些糖纸可是战利品，谁的糖纸越多越有面子。最有面子的是烟皮，现在学校里可流行赌烟皮了，许小妮向爹要了一次，被说不学好，就不敢再要了。

　　许娇娇就稀罕逗许小妮，“几颗糖你就满足了？二姐我这里还有好东西呢！”

　　许小妮立马又凑拖拉机的后斗上瞧，听到被红布盖住的下面有猪叫。
　　“二姐！有猪在叫！”

　　许娇娇捏捏许小妮的脸蛋，“你亲我两口，我给你看红布下面是什么。”

　　许小妮抓着许娇娇的手摇啊摇，“二姐，你蹲下，我亲不到你的脸。”
　　等许娇娇真蹲下，许小妮害羞又认真地亲了两下。

　　许小妮是最早和许娇娇混熟的。小孩子没啥心眼，谁对她好，她就忍不住亲近。更何况，许娇娇时不时各种逗一逗，让许小妮觉得自己也像是被人宠爱一样，心里欢喜得很，性子也慢慢得外向起来。

　　许娇娇把红布扯开给小妹看，果然有一头哼哧的猪，旁边是一辆崭新高大的自行车。

　　许小妮张大嘴巴哇出声，扯着许娇娇的衣角想坐自行车后座。许娇娇自然是满足她的愿望，载着她骑在泥泞的土路上。
　　其他小朋友羡慕坏了，追逐着自行车大喊“风火轮！”、“二八大杠！”。

　　许家其他人看到许娇娇载着许小妮骑自行车回来，后面还跟着个拖拉机，恍然就想到许娇娇第一天回来的模样，也是这样羡煞旁人。

　　村民们围过来看热闹，尤其是那头活猪，谁看了不说许娇娇有本事。
　　城里人不愧是城里人！

　　许宝天把猪赶到自家前院，家里其他人搭把手把布匹等各种物资搬进屋子。

　　许娇娇被刘芳带去参观建好的屋子，土砖建的，比不上青砖白瓦，但是宽敞干净。

　　墙面粉了石灰，地面铺了平整的碎石，古朴典雅的木架床尾是红漆大衣柜，衣柜不远处是书桌和椅子。

　　“娇娇，东西我都给你放衣柜了，钥匙在这，你小心保管。你现在工作了，把钱存着攒嫁妆，不要老给小妮她们乱花。”
　　刘芳把钥匙给许娇娇，碰到那双滑溜溜的小手，心里五味成杂。
　　娇娇是个有本事的，帮着家里这么多，反而是他们拖累了娇娇。若娇娇还在城里，怎么也能嫁给军爷或官爷，而在他们农村，除了庄稼汉子还是庄稼汉子，可不能叫娇娇被人哄骗走了。
　　“娇娇，乡下虽然十五六就能相看人家，但那都是家里养不起了才嫁出去的。你是个有本事的，不仅能养活自己还愿意帮衬亲姐妹，娘不是想占你便宜，只是觉得你还可以多玩几年，嫁了人就没法像孩子耍了。若是别人问你亲事，你就说你还小。那些接近的男人，你也不要多理。咱们娇娇才刚回来，亲事不着急，慢慢挑。”

　　最近媒婆都要把门槛踏烂了，都是相中娇娇的，刘芳真怕孩子心思单纯，被坏男人三言两语哄走了。

　　许娇娇应承两句后，把买的礼物掏出来，是一盒雪花膏，“前些日子看你洗衣服手都冻裂了。”
　　亲妈对自己是真不错，每天不嫌麻烦给她烧洗澡水不说，还偷偷帮她把衣服洗了。

　　刘芳大受感动，这还是第一次她从家人手里正式收到礼物。一个月前，她叫丈夫买顶针箍，丈夫顺嘴说要送她一条围巾，到现在别说围巾了，连顶针箍都没看到。

　　母女两说完话去院子，就见到放学回来的许宝壮以及谢知秋。
　　谢知秋乍然见到许娇娇，耳尖红红的，磕磕绊绊打了声招呼，解释自己帮许宝壮补习数学。

　　秋风萧瑟，谢知秋只穿了件皱巴巴的薄衬衫，还是带补丁的。要不是一张脸干净漂亮，怕是要被人当做小乞丐。

　　许娇娇的同情心突然作祟，“上次你做的酱河蟹味道不错，能请你再做一次吗？”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家里根本没有河蟹。

　　谢知秋欢喜答应，想着：机会果然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不枉费他跟许宝壮、许奶奶打好关系。

　　许娇娇总要为自己的不经大脑的话付出代价，她拿着竹篓去河边逛一圈，趁没人往竹篓里放系统商场里买的小河蟹，不多，只够大半盘。

　　许奶奶见她竟然一个人就能捞这么多河蟹，很是惊讶和自豪，“娇娇，你咋这么能干呢！”

　　许娇娇不好意思地挠头，把谢知秋留下来做菜一起吃饭的事说了一下，就钻进自己的新房里休息。

　　房子从里面上锁，窗户外是后山，还有帘子遮挡，隐蔽性强，许娇娇直接一个闪身进随身公寓。

　　一进去，她直奔软乎乎的大床，打开空调。
　　天知道，她有多么想念随身公寓，多么想念想洗就洗的热水澡，等晚上睡觉她一定要洗个痛快……。
　　一堆胡思乱想后，她暖暖地进入梦乡。

　　饭做好后，许大妮拍了快十分钟的门才把许娇娇喊醒。
　　许奶奶心疼地不得了，说许娇娇去县城太辛苦，太累了。

　　围着饭桌的人，多了一个谢知秋，还有一个张磊落。
　　张磊落是许宝地同甘共苦的赤膊小兄弟，家里会木工，许家新建的房子里要添置不少板凳，张磊落每晚都来送一点做好的家具，说是不让许家等着急。
　　因此，他来时许奶奶都会留他吃一顿晚饭。

　　张磊落大大方方地上桌，夹菜扒饭都像是在自家。相反，谢知秋客客气气地，显得很局促。

　　“许奶奶，你做的酱河蟹和白菜蛋汤太美味了！我吃得停不下来！”
　　张磊落心直口快，很可惜夸错人了。

　　许奶奶回他，“这两道菜都是小谢同志做的，我就做了窝窝头和炒榨菜。”

　　许奶奶不舍得放油放盐，口味清淡，做的菜不难吃，也说不上多好吃。
　　相比之下，谢知秋那讲究的厨艺，显得像是御厨水平。

　　张磊落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他也不气馁，转头夸赞窝窝头有嚼劲。
　　可不有嚼劲嘛，咬得人腮帮子疼。

　　许娇娇挑嘴，她更爱吃香辣、咸香的，就着谢知秋做的两道菜，比平日多吃了半碗饭。

　　许奶奶又开始心疼她，“看样子真是累坏了，吃完饭走几下消食，今天早点睡，谁吵你休息我削谁。”

　　许娇娇确实累到了，一路上东西不少，光是那头猪就费了不少力气。

　　吃完饭，她躲开老想搭话的张磊落，拉住要走的谢知秋，“谢同志，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谢知秋疑惑地望她，显然不明白自己有什么本事能帮上忙的。

　　许娇娇没让他多想，立马解释道：“你帮宝壮哥补习费时费力的，我们多不好意思……你做饭好，不如晚饭时候帮忙炒一个菜，带你的弟弟妹妹们来一起吃。
　　我记得你家弟弟妹妹只比小妮大一点儿，他们可以一起玩。而且，我准备送小妮去上一年级，你可以帮她提前预习功课。
　　我不让你白忙，每个月十块钱加十斤粮票的酬劳怎么样？”

　　谢知秋只觉得自己被馅饼砸中了，下意识就拒绝，“这怎么能行，我不是在占你便宜吗？”

　　许娇娇有点难为情，“说实话，吃了你的菜，我有些吃不惯别人的菜了。”
　　怕谢知秋再拒绝，许娇娇把钱票直接塞他手里，把他的手腕都拽红了，头也不回地进屋睡觉了。

　　谢知秋扭一扭疼痛的手腕，暗道她的力气真大，同时心里泛起团热意，自己一定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张磊落看谢知秋竟然能被许娇娇主动搭话，心里很是不平衡，凭什么自己就不被搭理？一个小白脸哪里比自己强了？

　　许宝地拍拍好友的肩膀，“想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抓住一个人的胃，谢知秋他长得好看还会做菜，要我是二堂妹，自己有钱有工作，就缺谢知秋这样的家庭煮夫。”

　　张磊落甩开许宝地的搭肩膀的手，“你站谁那边的？会做饭了不起啊？我还会木工呢！”

　　许宝地摸摸鼻子，没跟好友争辩。他说的都是心里话，自己要是许娇娇，与其嫁到别人家里当牛做马地吃苦，还不如招个像谢知秋这样的赘婿，自己当家做主享清福。

　　另一边，谢知秋满含笑意地回家了。
　　爹娘早已做好饭菜等着他回来，听说他早在许家吃过了，埋怨他不回来报信。
　　谢知秋很愧疚，他见到许娇娇后脑子里就想不起其他事情了，满心满眼都是算计着怎么跟她多说一句话。

　　他把许娇娇给的钱票拿出来将功补过，得到阿娘朱玉玉的称赞，“多学一门本事多一个出路，你帮许娇娇干活加上老师的工资，来年也能让知雯知武把小学读完。”
　　哥哥姐姐们都是至少读完小学的，可知雯知武就读了四年，后面交不起学费就没读了，只是上了段时间的扫盲班，扫盲班教的龙凤胎都学过。
　　谢石头夫妻想着，还是得让知雯知武把书读完，学点做人的道理。

　　知雯知武听了都很高兴，上学比在家里轻松，在家要时常陪着大人下地干活。

　　谢援朝就很不满意了，“知雯知武年纪小，等得起。我都二十三了，你们是一点不着急我的婚事！难怪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当初为了供谢知秋，家里饥一顿饱一顿，现在你们愿意把钱给知雯知武读破书，也不给我用！

　　凭什么？我是家里长子，凭什么不先给我用？”

　　谢石头一看大儿子又钻牛角尖，气得两眼发昏，“这是知秋补贴家里的，你不念着弟弟的好，又在这里发什么牢骚。我和你娘又没说不给你娶媳妇，前两年给你说了村里的两家，是你自己说看不上村姑，要娶城里媳妇让我们不要多管闲事，现在反倒怪起我们来了！”

　　“你找别人借母鸡下蛋不给好处谁愿意借？我想娶城里姑娘，人家也不是傻的，不得给些甜头和彩礼。要不是家里拖后腿，我早跟阿莲修成正果。”

　　谢石头突然咳嗽起来，像漏气的手风琴吭吭哧哧，破碎得不成音。

　　谢援朝也不敢再说了，满脸不服气地盯着谢石头。

　　朱玉玉给老伴儿拍背，“叫你不要急，不要急，老毛病又犯了。”

　　不知是不是年轻的时候，重活干多了，老伴儿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一着急就容易咳嗽。

　　谢石头自己缓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毛把烟用火柴点燃，烟雾缭绕地吃起来。

　　谢知秋担忧，“爹，你都咳嗽了怎么还抽烟？明天我们去县医院看看吧，那里有专门照胸肺的仪器。”

　　“不用花冤枉钱，我吃上口烟，立马感觉好多了。”
　　谢石头咬着牙后根，忍住喉咙的痒痛，继续规劝大儿子，“援朝呀！你总说我和你娘偏心，可你细细想一下，家里啥东西你不是拿得最好最多，兄弟姐妹哪个不是让着你。
　　我知道你是有大理想的人，可是过什么河脱什么鞋，有多大屁股就穿多大裤衩，你说要找城里姑娘我不反对，可你纠缠严知青，不是癞蛤蟆吃天鹅肉嘛！”

　　谢援朝被说得跳脚：“你们都看不起我！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什么叫让着我，那明明是我凭本事争来的！”

　　爹嫌弃他不如谢知秋学习好，现在更是嫌弃他不如谢知秋能找到好工作。

　　就连找对象上，谢知秋和许娇娇走近，爹举双手双脚赞成，他只是大胆追求阿莲，爹就骂他癞蛤蟆。

　　还有阿莲，都毁容成丑八怪了，还是一而再而三拒绝自己的表白！要不是听说，她能病退回城，要不是念着往日情分，当他愿意伏小做低地讨好嘛！

　　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可他偏要让所有人知道是他们错了，他们压错了宝，小看了人！

　　“援朝，我没有嫌弃你呀。”谢石头想要解释，可他突然呼吸困难，身体发软，只能看着大儿子像曾经的每一次一样，听到不想听的话就远远地跑开躲避。

　　现在，他老了，连追上的步子都迈不开。

　　“当家的！”

　　“爹！”

　　“爹！”

　　在视线模糊前，谢石头隐隐约约听到妻子儿女在呼喊自己。

　　在谢援朝跨出门槛之际，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敲击心脏。

　　不是他狠心，是这个家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做下了后悔一辈子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