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枝惊鹊》哒刀

7、第七章

　　两人站在路边目送他驱车离开，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临下车前，看着姜婵一路紧皱的眉头，沈平仲关心道：“在担心下周的比赛？”

　　姜婵点头：“模拟法庭是全英文的，我怕我的口语不够用。”

　　沈平仲还记得，姜婵念的幼儿园就是双语环境，后来姜成宗又给她请了外教，按理说，她的口语水平应该不差。

　　“你试一下，我听听看。”沈平仲毕竟有国外留学的经历，口语水平自然在她之上。

　　就这么干说，姜婵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想到后面的比赛比这更需要勇气，她打破沉默开口背诵。

　　姜婵背了段下午准备的内容，她的声音很温柔，口语没到local的水平，但口音也不明显，她语调温柔，表述清楚，肯定是够用的。

　　看得出来，平时用到英文的地方不多，所以才对自己的口语有些不自信，其实在没有语言环境的情况下，这种水平称得上优秀了。

　　“你的口语很好，不用不自信。”沈平仲语气诚恳。

　　“不过。”沈平仲话锋一转，“你就这么把案子的细节告诉我了。”

　　他在国内的本科念的商科，国外的两个硕士也是商学院的，不太了解所谓模拟法庭的状况。

　　姜婵回道：“案子都是同学们演绎的，有些是根据真实案例改编，不过这个不影响的。”

　　其实从模拟两个字就能看出答案，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平仲多问了这么一句。

　　小区是一梯一户的户型，楼房不高，他坐在车内，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和高处悬挂的弯月，有着一样温和的色彩。

　　很快就到了模拟法庭那天，这是姜婵第一次正式参加，这次作为在场唯一的二年级学生，只是控方律师团队的第三位成员。

　　在庭上她发言的机会不多，但胜在精简，又能起到作用。通过感知到偶尔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赞许目光，她知道专业课的许老师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结束后，不出所料，团队拿了一等奖，自己的队友纪学长拿了最佳选手。

　　两人交流着这次的心得和不足，姜婵有些惋惜：“本来还可以更好的。”

　　纪卿目前大四，刚拿了本校的直博名额，为人十分正派，明明只大她两三岁，有时候却让姜婵觉得他的气质远不止这点年龄差距。

　　他温温和和地安慰：“有遗憾是正常的事，只能说律师要做的，就是每一场官司都要拼尽全力，再多上几次模拟法庭，你就能明白了。”

　　姜婵赞许地点头：“我还没想好未来的方向，或许不一定做诉讼，非诉也可以。”

　　纪卿眼眸带笑，告诉她：“大多数情况下，除非进了固定的团队，都是诉讼非诉兼有的。”

　　不太合身的西装下，熨烫得平整的黑色外套里是一件白得发黄的衬衫，纪卿穿着它们，背挺得很直，他的五官和谐又端正，行为举止一派正气。

　　他耐心地和她讲述课本里学不到的知识，两人旁若无人地交流。

　　榕树下，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行走，秋日的落叶踩在脚下，会有清脆的声音响起。校园内的车辆都会放缓速度，等着学生们一波一波地过去。

　　问题问尽，姜婵不好再打扰纪学长，她知道他刚开始实习，又要准备毕业论文，正是忙的时候。

　　“没事，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纪卿打消她的顾虑，随即骑上自己的自行车离去。

　　姜婵翻了翻手上纪卿送他的书，把书放进包里。

　　“你男朋友？”贺方幽灵一样地出现。

　　姜婵吓了一跳，推开他：“你有病啊。”

　　贺方追上去：“难道不是吗，我看了你们很久，一直有说有笑的。”

　　这关他什么事，两人说到底也只是交易的关系。在学校，姜婵刻意只做普通的学生，但也不代表她收得住身上自幼养尊处优下养成的习气。

　　这么一横眉，很难不让人看见那股独属于他们这一类人的气质，贺方称之为优越感。

　　曾几何时，他也和他们一样，住着豪华的宅子，身边有数不清的人围着。

　　“姜小姐，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把我查到的全都告诉你。”贺方固执道。

　　明明从外表看，这是一个十分出挑的男人，他身上的衣服，要比纪卿那廉价劣质，又不合身的西装贵上好几倍，行事却如此让人难以理喻。

　　姜婵停下脚步，在人来人往中站定：“你很缺钱吗？”

　　“是。”贺方在一声叹息中承认，这是事实，他需要很多钱，来弥补家里的窟窿。

　　此刻正是下课和晚饭时间，来来往往中有不少人听见贺方肯定的答案。

　　面前的人明明衣着光鲜，手上的腕表源自国外限量的品牌，即便只是最基础的款式，也价值不菲，姜婵打过去的那笔定金，刚好够买十只。

　　她不知道，这是贺方最贵重的物品，他身上所有的服饰，都是在打折时自己咬咬牙买下的。偶尔他自己也在想，如果不是靠着这点门面，他可能撑不到现在。

　　姜婵没再说什么，她的确有长辈骄纵，又有朋友们的谦让，但她毕竟生长在重视礼仪的环境下，懂得给人留余地。

　　殊不知，自己这一松口，给了贺方再开口的机会。

　　“抱歉，是我心急了。”

　　贺方注意到马路对面一个男人的身影，眼里的神采暗淡几分，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U盘，里面的信息尚不成文，但却是他唯一能接近女孩的筹码。

　　“这些，是我查出来的全部，不收钱的。”

　　“姜婵。”沈平仲从对面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长长的风衣，戴着副眼镜，像是这所学校里富有学问的教授。

　　听见他叫自己的全名，姜婵的心狠狠地跳了几下。多数情况下，沈平仲通常以乳名小婵或小名闷闷称呼，这冷不丁一下，到让她想起来，小时候自己犯了错，沈平仲就是这样，淡淡地叫自己的名字。

　　看着他脸上漠然的神情，姜婵明白，他现在很生气。

　　“你先回避。”沈平仲看着贺方，“我有话要同这位贺同学讲。”

　　姜婵担忧的目光在两位男士身上流连，独自退到旁边有石凳子的花廊下。

　　她看着沈平仲把U盘扔进水池，贺方脸上有愤怒，还有不甘，这些姜婵并不在意，只是默默地等着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没做错什么吧，她明显不会接受贺方的U盘，难不成他是误会了，误会自己和贺方的关系，那不能吧······

　　于是在沈平仲走过来的时候，姜婵赶紧起身解释：“我没有和他谈恋爱。”

　　看她这紧张的样子，沈平仲也没想再吓她：“我知道，哪有情侣在大街上吵架。”

　　姜婵手里抠着书包的带子：“阿仲叔，你没谈过恋爱吧，情侣吵架，气上头了谁还管这些。”

　　跟他说这个，姜婵有些不好意思，她眼睛四处转，就是不敢看他。

　　沈平仲没有纠结这个话题，上次在办公室，因为她哭了，没有把该说的话讲完：“私事自己决断，至于其它，我只说一句，和贺方不能走得太近。”

　　他没有说具体的原因，姜婵只以为他是看不上贺方，不过她本身自己也对贺方没什么兴趣，就乖巧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和贺方保持距离。

　　“还有课吗？”

　　姜婵摇摇头。

　　“今天的模拟法庭，你很出色。”两人并肩而行。

　　“哪有啊，教授说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姜婵问他，“不过，我怎么没看见阿仲叔呢，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平仲解释道：“过来看一眼老同学，顺路看见了，就在窗外。”

　　不过是匆匆一撇，也没停留多长时间。几扇窗都紧闭着，听不见她讲话的声音，多数时候她都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站起来发言，也都礼仪得当、落落大方。更多时候，能看见她和队友间的默契配合，几道眼神在空中交汇，神采飞扬的样子。

　　姜婵往前走几步，开始细数今天的精彩之处，接着又抱怨自己因为经验不足犯的错，沈平仲漫步跟着，安静地听她唠叨，适时回应一下。

　　两人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很快就走到绵大东门，斜对面就是峰山雅郡。

　　“走吧，我送你过去。”

　　姜婵看见车边陈助着急的脸色，想上前又不敢的样子，朝他努努嘴：“阿仲叔，他应该有工作找你，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她指了指身后的红绿灯，意思是，有它很安全。

　　沈平仲盯着她：“哪有长辈让小孩子独自过马路的。”

　　姜婵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陈助，跟在沈平仲身边亦步亦趋。

　　不知为何，这一段路走得如此漫长，姜婵又看见阿仲叔袖子外面那双手，和那天夜里她醉里所见的一幕对上。这双手手指细长，没有佩戴任何饰品，不像自己的手上总是戴着各种好看的戒指，也爱做颜色丰富的美甲。

　　隔得近一点，能看见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也不知摸上去，触感如何。

　　两人走到楼下，姜婵从自己出格的想法里惊醒，她看着沈平仲依旧冷峻的面孔，突出的眉骨下一双深沉的眼眸，鼻梁高挺，嘴唇略薄，她怎么现在才注意到，他长着这样一幅俊朗的样子。

　　姜婵最后问他：“阿仲叔，上次你说，等我长大了就把家里的事告诉我，我现在已经成年了，难道还不算长大吗？”

　　“闷闷，长大不是靠年龄判断的。”沈平仲语重心长地安慰，“不要着急，或许等到你大学毕业，或许还得等到你工作，一切都是未知数。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全部真相。”

　　楼上，刚温完书回来的章尧倚在栏杆上，端着高脚杯观察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