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枝惊鹊》哒刀

31、第三十一章

　　九月底，姜婵在律所的工位上收到了自己直博的offer，压住兴奋，取下正充着电的手机，走到楼道里拨通沈平仲的电话。

　　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安静的大厅内响起，沈平仲靠在椅背上，身边坐着乔氏珠宝的当家人。

　　他拿出西装内侧口袋里的手机，乔源不小心瞥见上面的备注，又觉失礼地移开视线。

　　闷闷二字闪烁着，沈平仲拿着手机走到一边，接通电话。回来的时候，看见乔源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下去。

　　“小姜。”

　　姜婵从喜悦中回过神。

　　来人是姜婵的直属领导宋律，也是她同校的学长。

　　最近宋律忙着处理一桩商业纠纷，姜婵去到他办公室，听他将具体情况讲完。案件复杂，也很棘手，但让姜婵处理的部分，她使使劲也能应付。

　　只是需要她下周出差。

　　绵城已经开始入秋，下午一场大雨降下，写字楼的玻璃隔绝了雨滴的敲击声，只是办公的环境难免有些沉闷。

　　桌上的咖啡喝了没几口，等姜婵提交了文件，热咖啡已经凉下来。

　　往外一看，窗外雨小一些。和同事告别后，姜婵走出电梯。

　　看了眼手机上订好的机票信息，姜婵熄灭了屏幕，抬头就看见来接她的车。

　　小赵刚结了婚，放了婚假回来，整个人都散发出幸福的气息。

　　换了条粉白色的裙子，姜婵脚踩细高跟，跟在服务生身后，走进会场，有人转头打量她。

　　拖尾的长裙遮住细长的腿，裙身勾勒出她的身形，白嫩的双臂裸露在外，一双杏眼灵动有神。

　　繁华热闹的气氛下，姜婵迅速从工作的氛围里脱离出来，沉浸在略有收敛的纸醉金迷中。

　　“小婵。”虞栀叫她。

　　会场内人很多，起先她还担心姜婵会不适应，其实是她多虑了。这几年，大大小小的交际场，姜婵不是没有出席过。

　　“恭喜呀，准博士。”

　　姜婵握着酒杯笑，欣然接受朋友们的称赞和祝福。

　　空调开得很足，手抱着胸，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已经冻得冰凉，姜婵转头寻人，正欲让这里的服务生给自己送一条披肩过来。

　　后方一位陌生的男士脱下自己的外套，想披在她肩上：“不介意的话，可以用我的外套。”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一看便知用的是上好的材质，她笑着谢过这位绅士的好意：“不用了，多谢先生。”

　　旁边他的朋友走过来，想帮自己的好友：“女孩子可受不得凉。”

　　姜婵仍旧笑着，没再说话，婉拒的意思写在她看似柔和的笑脸上。

　　他指使服务生端酒过来：“或者喝点酒，暖暖身子。”

　　这酒的度数不低，一杯下去，怕不只是暖身，姜婵神情冷下来。姜家的家教，是让她知礼懂礼，可从来不是让她做一个受人欺负的软包子。

　　她冷着脸：“我不喝酒。”

　　大概是见她一个人在场，身边没有有身份的朋友，又见自己兄弟似乎有些上心，自己这个做朋友的当然得帮帮忙：“那就穿上这件外套，免得着凉。”

　　三位外貌出众的人站在一块儿，难免有些惹眼。姜婵伸手摸上酒杯，想了想，又克制住泼人的冲动。

　　难听又合乎情境的话磨了磨，就要脱口而出。

　　见状，虞栀过来解围。

　　柔软的羊毛披肩披在姜婵身上，虞栀笑着：“她不爱用别人的东西，抱歉。”

　　今天是虞家的主场，虞栀也没考虑过，自己这句话是否会给今日造成隐患，在维持平和与维护好友中，她下意识地选择了姜婵。

　　眼看着气氛凝结，那位绅士的好友脸色难看。

　　身后，沈平仲缓步走过来：“闷闷。”

　　姜婵转过身，看见了沈平仲，他还穿着在堤城的那身西装，外套有些褶皱，气度和英俊却分毫未减。

　　“阿仲叔。”

　　“沈二叔。”

　　他的视线没有分给除姜婵外的任何人：“过来。”

　　等虞栀和姜婵离开，两位男士对视一眼，那位出言不逊的男士脸白了几分。

　　旁边见过和认识姜婵的人不少，目睹了这场半路夭折的搭讪。

　　藏住看戏的表情，那人拍拍西装绅士的肩膀，好心提醒：“你不知道她，她是姜成宗的女儿。”

　　“也不看看对方的身份再下手，敢得罪姜成宗的女儿，鸡飞蛋打，活脱脱自己找死。”

　　“还被沈董给撞见了。”

　　西装绅士看一眼走到远处的姜婵，冷白的灯光下，她扶着肩上的披肩，正捂着嘴笑，一点儿没受到刚才那番意外的影响。

　　离她不远的地方，被她称作阿仲叔的男人侧身站着，看上去风尘仆仆的样子，静静听着身边人的攀谈，眼中没什么情绪。

　　沈平仲和传闻中的一样，为人淡漠，偶尔一个笑的表情，也让人难以分辨，究竟是真心，还是敷衍的嘲讽。

　　直到他被姜婵的笑声吸引，一个长久的注视，那双黑沉的眼眸，似乎找到了清晰的焦点。

　　“怎么老见你戴这条项链，是姜爷爷送的？”梁越河盯着她脖子上的银白项链，链条沿着她的锁骨轻轻晃动。

　　虞栀也好奇，想想还真是这样，每次见她都带着这条项链。好看是好看，天天佩戴怎么也会腻。

　　“送它的人对你很重要吧。”

　　摸着项链的坠子，钻石的切割工艺上乘，感受着手指尖的触感，姜婵抿唇一笑，默认了虞栀的话。

　　沈平仲转回头，弯了弯唇角，带着笑意回应身边人的问话。

　　西装男被自己好友的话拉回去，从刚才那不真实的画面里脱离出来，不再失神。

　　洗手间内，润湿的双手放在自动吹干机下，热风迟钝地发出躁动的轰鸣，手吹得半干，却被人伸手抓住。

　　从旁边的盒子里抽出几张擦手纸，沈平仲动作细致地擦干姜婵的手。

　　他是吃过午饭，从堤城赶回来的。

　　“上午碰见你哥了。”

　　挤了一泵护手霜，两双手交叠摩擦着，沈平仲看着沉默的姜婵，黑眸里关切的情绪翻涌：“怎么不讲话？”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两人同步往外走，稍微拉开点距离。

　　“下周宋律安排我出差，要去堤城待上一阵。”

　　姜婵看着前方，通亮的室内光影重叠，一个气质和缓的女人向她走来。

　　“姜婵小姐，沈先生。”庄彤握着手包，走到两人面前。

　　沈平仲客气道：“庄小姐。”

　　随后，二人默契地把路让开，庄彤脸上露出感谢的神情，握着手包离开。走到二人看不见的地方，手包上的手指用了力，指甲在光滑的皮面上留下深陷的痕迹。

　　“我陪你一起。”沈平仲对她说。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姜婵晃了晃酒杯，酒杯里冒着热气，是沈平仲让人给她倒的热水。

　　“没这个必要吧。”她凝视着。

　　沈平仲最近的工作有多忙，她是知道的。

　　她二十岁生日那天，他都是挤出时间，排除万难从国外回来陪她过的。

　　天气原因，飞机一再晚点，沈平仲到绵城的时候，天都黑透了。等姜婵偷偷从家里溜出去，沈平仲紧紧扣着怀里的女人，愧疚难当。

　　她第一次出差，沈平仲势必要陪着，更何况目的地对于整个姜家来说，还是如此的敏感。沈平仲估计姜婵不会把此事告诉家里人，但以姜成宗对女儿的重视，知道是迟早的事。

　　出差当天，两人一起登上前往堤城的飞机。

　　突然的行程变化，为了协调好时间，沈平仲头一次行使了不符合他往日行径的权力。

　　“闷闷。”

　　飞机落地，沈平仲轻轻捏了下姜婵的手，唤醒她。

　　拿了行李，沈平仲推着两人的箱子，姜婵自然地挽上男人的手。

　　太阳高照，堤城要比绵城更晚入秋，十月的天仍旧暖和。

　　姜婵脱下外套，两人牵着手坐上沈平仲安排的车。

　　任谁都看得出来，沈平仲心情格外好。开车的司机是这边分公司的人，每次沈平仲到堤城出差，都是他来接人。这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高兴，脸上不再是淡淡的漠然。

　　女友在侧，沈董心情很好。

　　只是近来分公司这边好像没有需要他亲自过来解决的事，他此番过来，大概只是为了陪同女友。

　　司机将车停在沈平仲常住的酒店门口，上前办理入住的事宜。

　　这间总统套房，沈平仲住过许多次，从前都是他孤身一人。打开她的行李箱，沈平仲从卧室的门望出去，宽敞的客厅里，姜婵站在落地窗旁，静静欣赏着堤城夜间的灯火。

　　沈平仲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纤细的腰身盈盈一握，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姜婵敏感的肌肤上，他稍一用力，就将她提起来。

　　两人洗过澡后，姜婵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脑还放在她身上。

　　沈平仲帮她点了保存，将电脑移开，轻轻抱起沙发上半梦半醒的姜婵，走进卧室。

　　姜婵迷迷糊糊，习惯性地说：“好困。”

　　耳边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身体落进绵软的被子里。宽大的床上，沈平仲偏要紧搂着姜婵，大手环着她的腰。

　　他放任自己的心意，去吻怀中的女友，姜婵意识清醒几分，知道自己明日必须早起，有些生气地拍了拍沈平仲的手背：“别闹。”

　　她可没有沈平仲的精力。

　　沈平仲不再闹她，拥着她一起陷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