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枝惊鹊》哒刀

28、第二十八章

　　沈平仲不愧是玩弄人心的好手，言行间，不费吹灰之力，就好似在剥她脸皮。

　　怪不得，连那些年长他许多的前辈，在他面前，也总是展示出轻飘飘的恭维。

　　等庄芸白清醒过来，天还没完全亮，就像鬼一样飘到她床头。

　　庄彤睁开眼：“妈。”

　　她坐起身，庄芸白语气温柔，言辞见却不给女儿留半分情面：“你去见她了？”

　　三月的春光从浅白的窗帘里柔柔地照进来，屋内的寸寸气息却冰冷刺骨。

　　“只是偶然。”她说的是实话。

　　“冒犯他人也是偶然吗？”庄云白幽幽道。

　　她看着女儿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庄彤不是她期待的女儿的样子，她希望自己的女儿，会有坚韧的品行，不骄不躁，懂礼节。

　　而庄彤的身上，只有令人生厌的骄纵和任性。

　　庄芸白知道，她的心愿落空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女儿。

　　--

　　五月的假期，姜婵上完周四的课，就赶紧回到公寓。

　　知道她要出去玩，秦姐早替她收好行李，按照旅行目的地的气候为她准备好合时宜的衣物。

　　下沉的玄关处，摆放着一双男士拖鞋，秦姐打开柜子，看见里面还有一双男士拖鞋，手上这双做工明显更加昂贵用心。

　　如此区别对待，秦姐看一眼卧室的方向，将拖鞋放进去。

　　度假的地方选在国外一个充满了人文色彩的城市，七个人的队伍，大家所幸直接包下了一家民宿。

　　等收拾好东西，章尧召集人到客厅，介绍自己做的计划。

　　一共五天的行程，计划做得很有空间，出行在外，没有带做事的人，效率自然不高。

　　这种松松散散的行程，大家都很满意。

　　只有姜婵这个学生举起手：“我周三要上课，你给我订的周三的机票。”

　　“准确来说是周二到周三的夜间机票，你在飞机上睡个觉，周三直接准点进教室，还不用倒时差。”章尧自信微笑。

　　章尧看着不靠谱，实则将一切安排得很妥当。

　　只是这座小城的地形太过复杂，每天绕来绕去，脚都快要起泡了。

　　买的纪念品塞满了屋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楼下有人敲门，章尧瞪大眼，看着背对的姜婵，默默期待她的反应。

　　等虞栀拿了拖着一箱东西回来，章尧问：“谁来了？”

　　虞栀从箱子里取出一瓶玫瑰香水，仔细分辨上面的名字：“Brooks。”

　　是玫瑰庄园的主人，箱子里的是他们前天一起做的玫瑰制品。虞栀拿出自己做的那瓶，喷了两下，馨香的玫瑰味道瞬间扩散。

　　有人闻到味道，从隔壁屋子过来：“这么快就送来了。”

　　“好香啊。”梁越河站在门边。

　　虞栀按着标签上的名字分给大家，最后只剩下一张便签，从末尾的标识分辨，这应该是一个邮箱号。

　　“谁送的呀，是那个Brody吗？”杜小雨拿着瓶子，玻璃上的图案很漂亮。

　　程澈笑得蔫儿坏：“那个庄园主人吗？”

　　前天Brooks大概是对姜婵很感兴趣，几乎全程陪同这一行远道而来的客人。他长得特别漂亮，五官精致立体，身材高挑。

　　初次见面，还给大家打了折扣，今天又亲自送东西过来。

　　“是Brooks。”程嘉纠正。

　　大家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在姜婵身上，她不堪其扰，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没办法，谁让Brooks对姜婵特别热情，一直待在她身边，虽然不至于大献殷勤，但已经有孔雀开屏的征兆。

　　还亲自动手，摘下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为她献花。

　　程澈看着相机里自己捕捉下来的画面，大为赞赏，章尧凑过去看：“你别说，俊男美女，就是好看。”

　　只可惜画面之外，姜婵不解风情地拒绝了那枝花。

　　“刚刚Brooks看见我，特别失望。”虞栀描述刚刚的场面，Brooks那双深情的眼睛，在看见她之后，迅速地枯萎了。

　　“不过他做了两手准备，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这张布满了花香的纸上。”

　　起哄的声音同时响起，梁越河和程澈都皱起眉，杜小雨却说：“这多浪漫啊，可惜了，媚眼抛给瞎子看。”

　　虞栀拿着那张便签，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程嘉正好点燃了香薰，她接过来，果断烧了个干净。

　　把打火机还给哥哥，程嘉听见他惋惜的叹气声。

　　要是章尧的话，估计大家会有额外的好戏看。听到这个说法，章尧扶额：“我也不是哪口饭都吃好吧。”

　　下午的行程，是去参观当地一个几百年的老教堂。

　　教堂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拐过最后的弯，巍峨耸立的教堂出现在众人眼前，上面的玻璃彩窗，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此情景下，众人的心平静下来。

　　程澈牵着杜小雨的手往里走。

　　教堂内没什么人，空荡荡的。

　　里面有神父在等他们，大家都知趣地给这对未婚夫妻留了空间。

　　姜婵绕着教堂外围走，脚轻轻踩在草坪上，不知何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从这个角度看，太阳和教堂正处在最和谐的画面中。姜婵拿起相机，想留下这个画面。

　　为了找到合适的角度，她慢慢往后退，终于找好角度，姜婵按下快门。

　　脚后跟踩进雨后留下的淤泥里，深深陷下去。

　　姜婵低头一看，白色的球鞋已经不忍直视，她想把脚拔出来，又怕单脚站不稳。

　　正纠结的时候，一只坚实有力的臂膀出现在她眼前，手腕上佩戴的，正是她送的手表。

　　姜婵信任地扶上去，把脚拔出来。

　　她仰头看着沈平仲，惊喜地笑：“你怎么在这儿？”

　　“我怕我再不出现，某人就被庄园的老板勾走了。”沈平仲右手附在她扶着自己的手背上，不苟言笑的样子。

　　姜婵否认：“你资产雄厚，他不及你。”

　　眉眼间，笑意堆叠，几分灵动和俏皮自然地展示在他眼前。

　　沈平仲屈身抱起，不顾她的反抗，将人抱进车内。

　　“有人。”姜婵恼怒，提醒他。

　　沈平仲脱下她的袜子，拿出湿巾擦拭小腿上的泥土，大手紧紧抓着她的脚腕：“都在教堂里面。”

　　姜婵动了一下，神情无辜：“那我现在穿什么？”

　　“坐车回去，不用穿鞋。”

　　沈平仲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陈助，陈助会意地点头，随即开门下车。

　　这时候姜婵才注意到，车上还有其他人，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

　　“我两天没合眼了，总不能指望我自己开车吧。”沈平仲解释道。

　　熨烫得体的西装外套上，好像有些疲倦的褶皱，仔细看，沈平仲眼下的确有些乌青。

　　他刚在邻国处理完工作，知道姜婵一行人在这里度假，几乎是下了工作就赶过来，全然不顾连轴转的工作日程下，疲惫不堪的身体。

　　隔着车窗，在看见姜婵的身影后，一切疲惫一扫而空。

　　他握着姜婵的小腿，此刻满足的心情溢满胸腔。

　　姜婵笑了，伸手搂上去，轻啄了一下沈平仲的唇。

　　这个姿势，几乎半坐在沈平仲身上。

　　姜婵伸手抚摸他的脸，触摸他的骨骼，他的眉眼，自然地生长出距离感，皮紧紧贴着骨，舒展的眉头下，再不见严肃和正经。

　　她爱不释手，闭着眼吻上去。

　　教堂里的人群走出来，

　　腰上的手轻按一下，低声：“人出来了。”

　　梁越河捡到姜婵的鞋，四处张望：“姜婵不见了，我就说少了个人吧。”

　　身处异国他乡，一个女孩子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只鞋子，众人脸色有些焦急。

　　车内听不见外面的吵闹声，姜婵有些失落：“我还没进教堂看看呢。”

　　宋谨文也出现在人群里面，跟着找人。要不是梁越河这一嗓子，他都不知道姜婵也来了，还以为她独自留在国内，整天泡图书馆。

　　找人的队伍中，程嘉突然问一句：“沈二叔是不是也来了？”

　　除了章尧外，没人注意到其中的联想。

　　宋谨文点头。

　　要不是他那不争气的侄子就在隔壁念书，宋谨文也不会来这一趟。

　　宋乔南在隔壁城市念语言班，没几个月要开学读个硕士。家里砸钱给他读的，也没指望他读出个什么名堂，只盼着他能收收性子。

　　大家急着商量报警的事，章尧和程嘉却异常淡定。

　　拎着鞋子，梁越河注意到多出来的车，他走过去敲门。

　　车窗降下，沈平仲和姜婵的脸先后露出来。

　　视线被遮挡，看不见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梁越河很生气：“非得把人吓死，你才满意。”

　　他拿着鞋子，动作果断地扔进垃圾桶。

　　坐着车回到民宿，其他人还没到，沈平仲抱着姜婵进屋。

　　从箱子里翻出袜子，沈平仲帮她穿上。

　　等大家回来的时候，沈平仲正坐在沙发上敲电脑。

　　章尧进屋关门，两人住一间房，屋内两张小床。

　　她直直地盯着姜婵：“你完了。”

　　“怎么了？”姜婵不明所以。

　　这民宿隔音不好，隔壁说话都能听到，章尧只能压低声音，手捂着：“程嘉肯定知道你们的事儿了。”

　　姜婵没说话，思索片刻后，才道：“她不是多事的人。”

　　那倒是，章尧也不觉得程嘉知道了会有什么，只是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恋人关系，是怎么也瞒不住的。

　　其实就姜婵和沈平仲，只要稍加注意，就能发现。或许是两人各自的身份太深入人心，很难往其他方面想，这些偶然的特征，才没被人深究。

　　章尧仰天长叹，离人尽皆知，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当事人姜婵却比她更放松，她安慰章尧：“迟早的事。”

　　她不愿思考太多，只愿享受当下的一切。至少她相信，无论什么时候，自己的恋人和朋友，都会无条件站在自己身边。

　　这样想着，姜婵似乎拥有了更多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