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冷战 台上漂亮的 ...
-
洛祉可能天生在情爱上少根筋，只知道自己喜欢弹钢琴。
在红丝绒酒吧兼职钢琴师快一个月了，他依然没能学会老板秦生咿咿呀呀的缠绵调调，俗称没有学坏，每天尽职尽责地上班、弹琴、下班，为自己攒艺考的费用。
洛祉正在读高中，这会儿是他高二的暑假。
期末考成绩出来那天，他和哥哥吵了一架，因为他考得很好，如果那分数是高考的分数，本地的大学应该随便他挑了，但他说他要去念音乐学院。
他依然记得这句话刚出来，林轶臣的眼神就变了。
那变化像是千寻看到她爸妈变成了猪，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当然林轶臣没有小姑娘那样害怕，他是愤怒，他的愤怒是沉默的，大多数时间是洛祉在歇斯底里地争辩，而他从始至终没有变过口风。
“如果你不想到我眼皮底下来读书，那么G大的临床，Z大的法学都是很好的选择，钢琴可以作为你的业余娱乐，但你想靠它吃饭是做梦。”
林轶臣冷冷地看着他。
洛祉当然是不服气的，他不甘示弱地摔了一个橙子，梗着脖子道：“这种话你留着去跟你的学生说！反正你放个屁他们都恨不得录下来当闹钟。”
平常的洛祉说不出这么没教养的话，但是面对林轶臣，他总是想放肆地去搅他心窝，要那张英俊的冷漠的面庞生出一点失态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林轶臣如他所料地生气了，洛祉从他手背突然暴起的青筋就能看出来。
他们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隔着茶几在他对面站着，洛祉居高临下地盯着林轶臣的拳头猝然握紧又慢慢松下，最后一言不发，只是掀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最低等级的错误，不用提醒，洛祉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洛祉是有点害怕的，心尖在沉默中颤得频率更高，从小被教导的服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没做好的后果他也很有经验，小时候是跪着反省，长大点是两个耳光。
可是今天洛祉不想乖乖跪过去服软。
天人交战之中，林轶臣还没说什么，他已经在理亏认错和骨气硬刚之间纠结得腿软了。
气氛剑拔弩张，忽然脚跟被什么东西一碰，洛祉吓得差点跳起来。
低头一看，是他刚开始扔出去的那个橙子，出去滚一圈不知撞到什么又滚了回来。
简直是老天给他台阶下，他若无其事地把橙子捡了起来，放回茶几上，就当是认过错了，语气已然没有刚才那么嚣张：
“哥，不管你怎么想，反正这件事我一定会去做的，要我去当医生不如让我去死。”
说完怕林轶臣找他计较，忙推开门冲了出去。
林轶臣听到玄关一声震响，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好像这些日常生活里的冲突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只是把弟弟慌乱中踢得乱飞的拖鞋收好，然后轻车熟路地停了他日常消费用的信用卡。
-
从那天他下楼想买罐鸡尾酒借酒浇愁，结果弹出支付失败的时候洛祉就知道，追逐梦想的路总是坎坷的。
这么一来，他反而生出点与全世界为敌的悲壮来。
用微信里的零钱付了酒钱，勉强把愁浇了浇，洛祉坐在公园里盘算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他现在所有家当就是这点零钱了，买了罐7块5的鸡尾酒，还剩153块7毛2，住青旅都不够两晚的，而且他没带身份证，所以离家出走的计划光荣告吹，他一会儿还得硬着头皮回去。虽然他本来也没有那个胆子真出什么格。
和哥哥的这出冷战一直延续了下去。
暑假林轶臣也不得闲，他在自己的母校T大留任做了建筑学老师，在外还有一家工作室，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管弟弟的少年心事。
看洛祉每天老老实实在家或者去同学家写作业，林轶臣并不担心他会坚持要考音乐学院。
因为他停了洛祉请钢琴老师的费用，家里的琴也不许他再动，这种状态要想去和那些闭关苦练的艺术生竞争，只会是自讨苦吃。
林轶臣很相信弟弟是个聪明人，知道哪条路好走，哪条路是没有未来的。
洛祉的确是个聪明人，比他哥想象的还要聪明那么一点儿。
他在那一百五花完之前，给自己找了个弹钢琴的工作。
老板叫秦生，北方人，富二代，大学毕业前就把国内外都玩遍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是个“浪子”，浪在身也浪在心，人到中年浪不动了才肯安定下来开个店，哦不，自主创业。
红丝绒酒吧是秦生给自己打造的心灵的港湾，不在乎营收，只在乎天南地北来来往往的朋友，身上的文青味儿浓得几乎要溢出来，有时候甚至会熏到洛祉——别人说点“遇见灵魂”“敬自由”的酸话那是为了赚钱，而秦生好像真的是这么想的！
但有些时候，他们也挺投缘的，至少秦生就很欣赏洛祉这种反叛少年，二话不说给了他这份工作。
工作时间很灵活，中午的饭点和晚上七点以后，洛祉想来就来，按小时算工资。
工资算不上高，反正之前在这儿驻场那支乐队是越来越消极怠工了，据说是嫌钱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随时准备跳槽。
但对于一个被家里断供的高中生来说，一小时五十的工资已经很可观了。
只要他能干满一个暑假，后续就再不用仰林轶臣的鼻息，到时候录取通知书一来，生米煮成熟饭，哥哥就算再神通广大，也没办法帮他转学了。
洛祉由衷地感到高兴，并觉得未来充满希望。
-
林轶臣完全没发现弟弟在外面的小动作，他每天出门的时候洛祉还没起床，从客厅的监控可以看到，弟弟每天是背着书包出去的，晚上也会在零点之前背着书包回来。
虽然不满他回来的时间太晚，但林轶臣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他们正在冷战，洛祉赌气不想看见他也很正常。
总归每天定时给洛祉转的饭钱他都收了，不至于在外头饿着，林轶臣便不去管他了。
平静无波的生活一直延续到七月末，炎炎的烈日把车身晒得滚烫，到傍晚太阳落山也没消下去。
林轶臣刚打开车里的空调，就收到了陈禹的微信。
「陈禹：我周六要开讲座，来捧场」
「陈禹：在S市图书馆」
「陈禹：记得带花」
「陈禹：[玫瑰]」
一连四条轰炸，林轶臣皱了皱眉。
他很不喜欢这种细碎的聊天方式，但微信兴起之后聊天的即时性增强，很多人都喜欢几个字几个字发，其间还要夹杂大量表情包，而他还保留了短信时代的习惯，全部文字编辑好后才会发出。
不过他话少，“全部文字”和人家一句也没差，所以看起来没太脱节。
「林轶臣：你回国了？为什么突然来开讲座？」
「陈禹：想你了[害羞]」
林轶臣很想提醒他叫他别开这种玩笑，他们曾经的关系多少有点敏感，但陈禹马上又转了个海报过来，提醒他讲座的时间，他便不好再提了。
他回复：「好，我知道了。」
随着陈禹这个名字的出现，过去的很多回忆也一齐涌了上来。
他和陈禹是同届的校友，他读建筑，陈禹读文学，本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偏偏陈禹是个Gay，大学时还风风火火地追过他一阵，虽然没有成功，但着实给他带来了十足深刻的印象。
林轶臣本身是很板正的那种人，而陈禹就是他的反义词，活得像电影里那种肆意张狂的人一样，头发没有一天是黑的。
追求那阵子，林轶臣避他不及，后来陈禹大概是对他的热情减退了，没有那么疯狂后，林轶臣反而和他成为了朋友。
林轶臣的社交圈很大，真正的朋友却很少，陈禹算是一个。
两人多年没见，林轶臣破例推了周六原有的一个会议，专门去市图书馆给陈禹捧场了。
但因为没“记得带花”，陈禹不高兴地嚷开了：“老林你太不够意思了，我特意发微信来提醒你给我送花，你这让我多失望啊，好像我没人气似的！”
林轶臣毫无歉意：“你下次提前和主办方说一声，他们会安排的。”
陈禹气得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他这场讲座醉翁之意不在酒，为的就是要林轶臣捧花接他一次，这个计划泡汤了，他连讲座的兴致都没了。
味同嚼蜡地走完流程，陈禹勾着林轶臣的脖子要带他去吃饭。
选的是西餐厅，带玫瑰花的两人座，林轶臣眉心微蹙，没说话。
吃完陈禹又要带他去喝酒。
林轶臣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没听错吧，这是暑假啊？”陈禹睁圆眼睛，“你暑假上什么班？！”
“公司的事，上周刚接了一个项目，时间很紧，得回去盯着。”他没说他今天都是推了工作出来的。
陈禹看着林轶臣没什么表情的脸舔舔唇，心痒得很，他今天喊人出来可不仅仅是吃个饭，更是要干票大的给自己明恋暗恋的十年做个了断，不可能就这么放他走了。
又劝了几句，林轶臣不为所动，陈禹干脆胡搅蛮缠地把他往自己车上拖。
一边拉扯一边做副要哭的表情：“老林我实话跟你招了吧，你不是问我怎么突然回国吗，不怕你笑话，我和我女朋友分手了，她把我绿了，真的，你就可怜可怜兄弟，陪我喝一场吧，大不了你就让我一个人醉死好了，把我扛回酒店就行……”
说到这份上，林轶臣就是铁打的心也能敲出个响，半推半就地跟他去了。
本以为陈禹会找个KTV，到了地方才发现陈禹带他去的是一个颇有情调的酒吧。
水晶灯，红丝绒，服务台的女人也不浓妆艳抹，笑得十分端庄：“进大厅需要戴面具哦，两位可以先来这边选一下面具款式。”
林轶臣第一次听这种规矩，下意识看向陈禹。
陈禹却是早知道的，甚至是为此特意选的这家，戴上假面后能找的借口就更多了，又喝了酒，到时候亲一口摸几把什么的都可以推说是“醉了看不清”“没认出是你”，十分自如地就去选面具了。
进入大厅，舒缓的钢琴乐声流入耳朵。
林轶臣望向声源处，舞台右边坐落着一架钢琴，一个挺拔瘦削的身影侧对着他，腰被衬衫收得很细，臀部的裤子也绷紧了，曲线饱满起伏，一直陷进皮质的琴凳里。
好像被接通了某个开关，林轶臣浑身过了一道酥酥麻麻的电，手指微勾。
那人戴着银色的面具，藏起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圆润挺翘的鼻子和肉感十足的红唇，脖子修长挺直，皮肤白得像牛奶泼了出来。
林轶臣突然想起上周艺创学院办的那个画展，有一幅画是一只红嘴白天鹅在深蓝水面上弯着脖子梳理羽毛，优雅、忧郁……
下一秒，另一个人在他脑海中闪过。
——洛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冷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