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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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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岁的我，被第2次裁员了。
打工人系统说，7天内找出导致我被裁员的人，就能拿到500万的离职赔偿。
我以为，这道题很简单。
却没想到，答案不止一个人。
1
「陈若，部门其他人都在进步，但唯独你的表现，让我有点失望。」
「这次上面给的裁员任务，我选的人是你。」
部门总监说完后，皱着眉头看着我。
好像被裁的不是我，而是她。
说实话，我有些惊讶，但又意料之内。
惊讶的是，相比较我在上一家承担的工作内容，我来这家公司，完全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这个部门虽有十多个人，但是在专业上能打的，寥寥无几。
用网上流行的话，这个裁员决定，也可以算是裁到大动脉了。
总监最近几乎不沾办公室。
她以为是部门其他人进步神速？
殊不知，很多任务都是我擦屁股。
意料之内的原因是，这段时间，我已经感觉到了总监对我的疏远。
吃饭逛街找别人一起，也不找我给她孩子当苦力。
总监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上班不开讨论会，下班后到处钉人，还喜欢让器重的下属参与她的私生活。
工作任务都是私人场合布置下来的？
如果不参与，工作信息得不到，很容易犯错和挨骂。
如果参与，个人生活几乎无法保障，还要给她一家当奴才。
总监离开后，我在会议室沉默许久。
随手带来的电脑屏幕上，工作消息不识时务地闪烁着。
我有些无语，也有些烦躁。
却在右下角，看到熟悉的标志弹了出来：
【宿主上午好～】
【需要绑定本打工人系统吗？】
2
第一次听说打工人系统，还是因为上一家公司的同事。
她绑定了打工人系统，她每加班一分钟，老板寿命减少一天。
公司不少管理人员因此陷入昏睡，我因为没压榨员工，得以幸存。
并进入了核心管理层。
老板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辞退。
不过老板为了重新操盘，让我快点走人，爽快地给我支付了N+1赔偿。
我也没打算赖着不走，因此并没有按照建议绑定打工人系统。
考虑到孩子，我决定找一份离家近、职位更低一个级别的经理岗位工作。
也就是现在被辞退的这份。
以前对于中年危机，我想得很简单。
只要我要求不要太高，总能找到活儿。
但后来发现，是我想得太美好。
我降低了职位和薪资，岗位工作量一点儿也没降低。
不过事已至此，HR也说了要按规赔偿，我还是没有动用打工人系统的想法。
打工人系统却继续弹消息：
【本系统已经升级到二代了哦，可以帮助宿主分析被裁员的真相。】
【只要完成任务，宿主可以拿到500万的额外裁员补偿！】
【其实，你也很想知道真相吧？】
我笑出了声。
然后立刻点击确认按钮。
真相不真相的倒是不重要。
但是500万？够我打工多久了？
不配合的才是傻子吧？
3
【距离宿主离职仅剩下七天。】
【请宿主分析，是谁导致了你被裁员？】
【本题为多选题，选满合适的人员，才可以获得奖励。】
眼看着系统给出的名单，我傻眼了。
密密麻麻的名单，甚至还要翻页。
常打交道的几十人都被列了上去。
我就知道，这500万没那么简单。
我冷静下来。
首先，我的直属领导——部门总监显然是答案之一。
再来，在裁员这个游戏中，没有任何的老板是无辜的。
我将部门总价、老板都勾选了上去。
三秒后，界面上显示了大大的【X】。
老板和部门总监选项的标签上，都显示了绿色。
系统提示：【您还有六次机会，请尽快调查，明天再继续回答吧～】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可是，我在部门极少惹事。
到底，还有谁呢？
4
我怀疑是隔壁业务部门的楚经理。
楚经理和我的矛盾由来已久。
或者说，是他所在部门和我所在部门。
去年，我们部门总监和隔壁总监争夺另一个新业务。
那仗打得叫一个凶。
理性讲，是我们部门总监单方面抢隔壁部门的业务。
在老板的支持下，赢家是隔壁部门。
我们部门总监不服，多次暗示部门人员要在协作中为难隔壁部门。
楚经理作为隔壁部门总监的心腹，在我们部门人手里吃了不少亏。
据说，我们部门被投诉了很多回。
难不成，我也被他投诉过？
说曹操曹操到，楚经理竟主动给我发了消息：「事情我听说了，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
我很疑惑，这种关头，他约我做什么？
难不成是以为我要离职、就会把部门秘密向外抖出去？
也太小看我的职业操守。
不过想到500万，想到他有可能知道点秘密，我硬着头皮接了他的饭约。
说起来，我们从未这般和颜悦色地坐在一张桌子上。
楚经理面色沉重，不像是来嘲笑我的。
他先给我倒了杯水，然后一句话把我干懵了：「我已经被裁三次了。」
见我面露震惊，他苦笑着摇摇头：
「你现在的心情，我大概能理解。」
「很搞笑的是，我还总结出了裁员后的三个心路历程。」
「第一个阶段，意外、重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被裁员，陷入自我怀疑。」
「第二阶段，兴奋、轻松，想到裁员赔偿，再加上不用干活，心里甚至会觉得挺开心。而且有朋友的鼓励，我会觉得，都是企业煞笔，你们把我裁了，我这么关键的岗位，看你们怎么办？」
「第三阶段，怀疑、敏感，就算自己离开，部门还是正常运转，就重新开始审视自己做过的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对裁员这个话题都会特别敏感，有时候会觉得很丢人。」
「我在第三阶段熬了很久。」
楚经理眼中有些茫然。
「这么久以来，我觉得你算是你们部门极少见的正常人。」
「我希望你别像我那样，也在自疑的周期里陷得太久。」
「更别把自己被裁员的消息，到处倾诉不然很可能会在不久的未来，成为扎在你胸口的一把刀。」
我沉默许久，声音微涩：「我现在确实想知道，到底我是做错了什么。」
楚经理苦笑：「你没做错什么。」
「这次我是没被裁，但感觉也快了。」
「我年纪渐长，不想跟着总监为了点蝇头苟利勾心斗角，太累。」
「之前我们互相为难，也不过是做给上面领导看的。」
我点点头：「你虽然会在群里说话不客气，但最后关头，还是会配合。」
楚经理哑然失笑：「你果然明白。」
「办公室斗争，说白了是领导之间的权斗，他们把我们当看门狗一样，既希望我们互相撕咬，又怕我们把事情搞砸、影响他们的业绩。」
「就像战争一样，得利的都是上层，跑得快的是中层，炮灰的是我们底层。」
「这些行为，对我们而言全是内耗，于长期职业发展来说，更毫无价值。」
「上层领导未必不知道这些事，但是他们懒得管。」
「人人都说资本黑心，但我们呆的这种公司，管理层已经不单单是资本家。」
「而是旧社会的奴隶主。你不仅要能赚钱，还要提供情绪价值。」
「你是干事的人，但在这个公司，不是会干事就能活下去的。」
「我也想知道，你觉得你被裁员，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没有隐瞒自己的猜测：「这次裁员，我们部门被指定必须要上交一个名额，就是因为老板对部门业绩不满。」
「总监被问责，需要个背锅的，我这个被抬得很高的专家角色，首当其冲。」
楚经理点点头：「你知道职场里面，什么样的管理层最惨吗？」
「你我这样的虚线管理，看起来要上去了，其实还是基层。」
「我们手里并没有对下属的考核权，但又因为能力被扶到这个位置，需要带人往前进。」
「你名义上的下属不会真心服你，他们只会听你上级领导的话，甚至他们的工作内容你也掌控不了。」
「一旦部门出事，领导就会说是你没管理好。」
「我曾经很傻地问过我领导怎么管，他竟然让我靠自己的个人魅力。」
「给了责任，却不给对应权力。」
「我们这种没爬上去的老人，最后的下场就是这样——背锅侠。」
楚经理笑着摇头：「哎，心里憋屈太久，没忍住多抱怨几句，希望你离开后，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
我心有戚戚然：「其实我带的人在做什么，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
「我们总监希望我能驱动员工，但是连基本的工作透明都不给做。」
「前段时间，我发现下属根本就没按照我划分的职责做事。」
楚经理压低声音：「其实，我这边知道点消息，你不妨想想，谁会背叛你？」
我有点惊讶：「背叛？」
楚经理点点头：「据我所知，你们部门要裁掉的人，一开始并不是你。」
「再多，我就不能说了。」
5
老实说，楚经理的话点醒了我。
他用了背叛一词。
猜测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
就是跟我处得好的人。
想到这个可能性，我无法淡定。
人家都说，同事是不能成朋友的。
但我确实会跟处得好的同事成为朋友。
在上一家公司如此，在这家依然如此。
我身边的好友就有三个。
一个是跟我平级的宋经理。
一个为人憨厚没有心机的姐姐贾如。
还有一个，是我刚入职时一起带来的老下属——徐敏儿。
不管是她们三个人中的哪一个，我都有些无法接受。
明明我们一起聚餐，一起K歌，一起遛娃，甚至一起出去旅游……
这样的关系，也能说背叛就背叛吗？
内心问出这个问题后，我自己也想笑自己了。
在职场混这么久，涉及自身利益，真真假假，谁又能分得清？
我果然天生不是做管理的命。
这样一对比，我之前的工作环境已经算十分简单了。
在这里，还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天色渐黑，徐敏儿来找我一起下班。
我看着这位昔日老下属，心头很复杂。
到底是我一直没看清她，还是现在这个变态的环境改变了她？
我不知道。
我拒绝了徐敏儿的邀请，称我老公今天下班早，会来接我。
当然，我老公确实要来接我。
最近他知道我又被裁员的事儿，担心我心烦意乱开车出事，每天早晚接送。
我在车上，跟他透露了我的猜测。
因为系统限制，500万的事儿我没法跟他明说。
他边开车边问我：「还记得第一性原理吗？凡事如果特别难拆解，不如回到事情的本质，从核心处开始推理……」
「你不妨想，你被裁员，这个事到底会对谁有利？」
「据我所知，你们整个团队的人都知道徐敏儿跟你是一伙儿的。」
「你如果下去了，徐敏儿会顶上你的位置吗？」
我下意识反驳了回去：「不可能。」
徐敏儿并不是我们组最强的。
相反，除了我，我们组比徐敏儿能力强的还有两三个。
老公给出了他的判断：「我觉得，你下属中能力最强的那个，还有你的平级宋经理，都有可能。」
我们部门能力最强的，莫过于贾如姐。
但老实说，贾如姐看起来真的没什么心机，而且是个富二代，家里特别有钱，我很难相信她会做这种事。
至于宋经理，我有些疑惑：「宋经理能有什么好处？」
老公提醒道：「裁员这个事，本质上讲是企业为了降本，只是裁一两个工资低的新人能降低多少钱？当然要从团队里面拿钱多的动手。」
「你们团队，除了部门总监，就是你跟宋经理了吧。」
「为了自保，她难道不会出卖你？」
我承认，他分析得确实有道理。
当天晚上，我在系统的名单里，除了老板和总监，还加了新的选项——宋经理、贾如。
结果，答案依然是错误。
只是这一次不同的是，老板、总监、宋经理三个人的名字都是绿的。
但贾如的名字，却是红的。
我开始意识到，只要是我选对了人，名字就会变绿。
而选错了的人，名字就会变成红色。
这么说来，贾如姐没有背叛我。
宋经理，确实给我使了绊子。
6
可能因为有了心理铺垫，对于宋经理我没那么意外。
当初刚入职时，我能感受到宋经理对我的抗拒。
相处多了，她与我坦言，觉得因为我，部门总监对她的要求也提高了。
以前部门总监觉得这个薪资水平的，都是这个能力水准。
但现在因为我进了公司，扰乱了市场，让总监有一种这么低工资可以招聘到更优秀的人的错觉。
宋经理说，我这种行为就是内卷。
听完这套理论，老实说，我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宋经理家上有重病老人，下有需要陪伴的孩子，丈夫还常年出差在外。
以她的学历，在这家公司待这么久，无非是看上这里正常上下班的优点。
如果真因为我的出现，导致宋经理加班延长，那我确实愧疚。
但后来才发现，总监很热衷于在宋经理面前对我虚假吹捧。
比如一个项目明明我需要一个月完成，总监跟宋经理说，我只需要两周完成。
以此PUA宋经理。
如果不是宋经理直接来质问我，我都不知道总监是这种管理方法。
这让我不禁想起了「鲶鱼效应」。
以前，沙丁鱼在运输过程中存活率很低，后来有人发现，只要在里面放上一条喜欢四处乱游的鲶鱼，就会让喜静的沙丁鱼也跟着游动起来，沙丁鱼缺氧死亡的由头也就因此被止住了。
而我，就是那条鲶鱼。
在部门里，总监把我当靶子一样竖起来。
每次骂人时都跟人说，你们学学陈若行不行？
总监一旦发现我有休息的苗头，就会立马找我事，连请假都能收到她的语音方阵轰炸。
总监希望我能当好“鲶鱼”。
至于“鲶鱼”的处境，她不需要考虑。
我在部门里几个希望躺平的老员工面前越发尴尬。
最近我这只“鲶鱼”不想动得那么勤快，在总监眼里也快失去价值了。
宋经理跟我交心了几回，甚至还跟我分享外面的工作机会。
我发现，她这个人比我想象得更坦诚。
对我有任何不满，就直接来质问我。
看起来并不是背后用刀子的人物。
可结合隔壁部门楚经理跟我说的。
如果一开始名单上人选不是我，那会是……宋经理吗？
可以预见，宋经理遇到裁员危机时，未必不会为了自保出卖我。
但问题是，我有什么可让宋经理出卖的？
7
我没想到，这个判断，竟然还是老板亲自帮我确认的。
我被裁员的消息定下来时，老板还在外面出差。
他一回来，就让秘书约了我见面。
老板给我倒了杯茶，似是温和又带有歉意地笑了下：「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你们部门提交上来的名单是你。」
「在你们部门，就算考虑成本原因，被裁掉的人选还有很多。」
我不明白，时至今日，老板说这些话还有什么目的？
难道裁员邮件不是他审批通过的？
老板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雨若有所思：「陈若，这次我出差见了很多老朋友。我发现之前吴雨跟我说的话，很多是有问题的。」
吴雨就是我们部门总监。
之前我刚入职时，老板和总监好得像穿了一条裤子。
但在部门之争中，老板站了隔壁部门，总监就跟老板闹翻了。
老板一副受到欺骗的表情：「当时她跟我说，你的策略无法落地，所以建议裁掉你。但我发现，落不了地的人可能是她。」
「陈若，你有没有兴趣，帮我重新组织这个部门？」
我有些意外：「重新组织的意思是？」
「吴雨走人。」老板双手交叉：「我准备把我老部下挖过来。」
「他跟你是一路的，你配合他，我觉得更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那我们部门的老人，还能剩下几个？」我疑惑道。
老板笑了声：「这我就管不了太多了。你知道的，我只要相信一个人，就会把决策权都交给他。」
「那……新总监什么时候来？」
「大概要半年。」老板皱眉道：「他在老公司还有些事要收尾，吴雨这边，我也需要点时间。」
……半年？
话到这里，我很清楚。
老板这就是个饼了。
老板只是分公司的老板，总监吴雨却是集□□过来的人。
如果老板能做主，就冲今年吴雨多次顶撞的行为，早就被开了。
半年以后，谁胜谁败、抑或是两人依然保持表面的平静，也未可知。
就算老板真赢了，新任总监也未必会要我。
此举，恐怕更多是为了安抚我。
果然，老板话头重起：「你觉得这段时间以来，吴雨有什么问题吗？」
「她在我背后，是怎么评价我的？」
到了我们这个位置，后面新工作必然要面临背景调查。
吴雨作为总监，一定是下家公司的联系对象之一。
我虽有不满，也不能直接得罪她。
从我这，老板没得到什么爆炸性的消息，又重新问我，怎么评价宋经理？
我又车轱辘说了些场面话。
老板笑道：「陈若，你确实很善良，到这种地步也没有诋毁别人。」
最后，老板告诉了我一件事。
我们部门第一次递上名单时，候选人有两个。
其中一个，就是宋经理。
另一个是我的下属，赵元。
最后我被裁掉，是因为总监突然得知了我一个很重要的把柄。
说完这个消息后，老板又开始问我，怎么评价宋经理和赵元？
我没多说什么，因为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把柄。
8
我想来想去，都不知道我到底被捉住了什么把柄。
除了总监往我头上扔的锅，但这口锅在上个月就已经扔在了我头上。
那时候裁员候选人，还不是我。
不过说真的，宋经理我可以理解。
但我没怀疑过赵元。
赵元是我下属。
我教了他很多，也帮他挡了很多事。
不过我也没纠结多久，赵元是否参与了这事，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晚上把他写在名单上就好了。
离开这里，我们不过是陌生人关系。
中午，我更新了简历。
500万不一定真的能拿到。
老板画的饼也只是饼。
而我，还要继续往前走。
倒是徐敏儿，被裁员的是我，但我感觉，她状态感觉比我还差。
对于我更新简历、重新找工作一事，徐敏儿有些不解。
「若姐，你这么快找工作干啥？」
「我觉得以你的能力，新工作还不是手到擒来？干嘛这么急？」
「哎，为什么不把我一起裁了，你走了，我也不想在这干了。」
我劝她：「别担心。」
就算我塌了，按理说那些工作量，第一个砸到的也不是徐敏儿。
我们组，贾如姐和赵元都比她资历深，更别说，赵元是我的交接人。
下午，赵元就来交接工作了。
赵元言语之间十分冷漠。
对我说的工作事项，他也是礼貌应和。
不过说实话，看着我自己列出来的工作清单，我不免生出了一种"他肯定接不了"的感觉。
而且清晰知道，最多三天，就会出事。
我没想到，还没到半天，事就出了。
总监下意识找我，然后又转头问赵元。
赵元跑到总监旁边嘀嘀咕咕一阵，徐敏儿就被叫走了。
再回来的时候，徐敏儿眼圈都红了。
徐敏儿说，赵元把锅都甩她身上了。
对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赵元此人，专业能力并不强，甚至比不过徐敏儿。
但他善于交际，十分圆滑。
隔壁部门楚经理最讨厌的就是他。
上次吃饭时，楚经理跟我吐槽：
「我真是受不了你们部门的赵元，还没对接，他就先把自己责任撇清了。」
「问时间节点也全是尽量、加快，不给承诺不负责。」
「对他有利的事，他全部要邮件留档。对他不利的事，他都私下口述。」
徐敏儿对上赵元，确实玩不过他。
我看着系统界面，忍不住问它：【你不能也绑定徐敏儿吗？】
系统回复：【现在不可以哦，系统一次只能选定一个宿主。】
我叹了口气，当天晚上的第三次回答，我在选项上疯狂多选。
按照显示规则，只要是选对的人，都会标上绿色。
那我就多选一点，下次回答时，我只要把绿色名单标出来，不就行了？
没想到，在我选到第六个的时候，系统自动提交了答案。
【警告一次！不要想着钻漏洞哦，本题答案不超过六个人。】
【之前已经标绿的选项，后面答题时也是必选，如有遗漏，取消任务资格。】
我不禁懊悔得拍脑袋。
我刚刚就是疯狂全选，结果选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自动提交了。
这导致我今天的选择，没有任何的参考意义。
不过好消息是，我现在知道答案不超过6个人。
接下来还剩下四次机会。
现如今：老板、总监、宋经理是100%确认的，赵元是备选人员。
明天只要再加一个他，然后我再选两个最怀疑的人，就可以测试出来了。
9
但是这两个人，选谁呢？
原本我想找徐敏儿讨论。
但她这几天一直在连轴转，几乎看不到她的身影。
倒是宋经理，竟然也约我出去吃饭。
最近因为裁员的事，我吃过很多顿饭。
同事不敢大张旗鼓地聚，都私下找我。
现在的我，都能精准地说出附近谁家口味更好了。
饭桌上，宋经理上来就说：「陈若，其实我挺羡慕你的，真的。」
我有点莫名其妙：「我都被裁了，羡慕我什么？」
更别说，你也是导致我裁员的一员。
宋经理吸了口奶茶：「哎，你不懂。」
「我是真的很羡慕你，你能力那么强，出去以后别的公司抢着要。」
「其实裁员这件事，最惨的不是被裁的，是我们这些剩下来的人。」
「老板把你这种动脉级员工裁了，难道你的工作量也会被一起裁掉吗？」
「你没感觉，最近几天，我们下班越来越晚了吗？」
「我知道你把工作群退了，你看……」
说着话，宋经理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以前总监基本不需要在群里交代工作，但现在她亲自下场布置工作，半夜十一点多，还在群里交代任务。」
见我不怎么感兴趣，宋经理有些奇怪地笑起来：「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导致你被裁员的吧？」
「我承认，一开始裁员名单不是你。」
「我当时还有点开心呢，毕竟我在这家公司干这么多年，N+1怎么说都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
「但你知道吗？我被裁员的那个名单，是老板自己打回来的。」
10
按照宋经理所言，其实老板才是导致我被裁员的关键人员。
至此，我也百分百明确，老板那天在会议室对我说的，全部是画饼。
至于他的半年承诺，也不过是为了诈出部门内部的真实消息。
我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我当时真的信了他，在他面前说了总监坏话。
毫无疑问，他会拿我的话去攻击总监。
按照宋经理所言，新名单是老板自己考虑下来的，但他跟谁一起考虑呢？
当目光落在HR那一格时，我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但想起那日离职谈话，HR十分意外的表情，我又有些犹豫。
我当时是HR招进来的，他平常对我态度都特别友好。
那日裁员面谈，他的遗憾也不似作假。
我有些郁闷。
没想到我自以为自己算个职场老鸟了，最后被裁员的原因都没搞清楚。
这还真是，不裁我裁谁？
当天晚上，在第四次的答案里面，除了老板、总监、宋经理，我还选上了：赵元、HR，以及隔壁部门的楚经理。
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惊弓之鸟了。
虽然楚经理对我剖心剖腹地讲了半天，但我没验证过，他讲的到底对不对。
结果，答案是错误，楚经理没参与。
我松了口气。
意外之中，HR果然显示了绿色。
意外之外，赵元显示的也是红色。
这就意味着，这件事赵元置身事外了。
11
我只剩下三次机会。
但我现在，毫无思绪。
抽丝剥茧，老板和HR一起，从成本的角度选择把我干掉。
总监和宋经理，不知道掌握了我什么把柄，从他们的角度把我干掉。
选项最多是六个人，那么这两条线上，到底还有谁被我漏掉了？
今天徐敏儿难得有空，饭后约我一起在公司附近散步。
我隐藏掉系统的事，把我被裁员的原因跟她讲了一遍。
徐敏儿突然说：「若姐，我知道你可能有点不信。」
「但是我们部门招进来的实习生，你有没有怀疑过？」
人无语的时候，大概真的是会笑出来的。
如果实习生都能影响我的去留，那我真的不知道，是我太蠢，还是这家公司太复杂。
或许是看出我的情绪，徐敏儿安慰道：「姐，我们之前公司还是太简单了，大家犯蠢都是面上的。」
「其实我也不想怀疑他的。」
「你不是退出工作群里嘛，你有一小部分的工作被总监安排给尚伟了。」
「尚伟在群里说，你做的东西是垃圾。他还跟总监承诺，他很快就会解决这个项目。」
闻言，我感觉周围的风都闷闷的。
「你怎么看？你觉得那个项目，他真的能解决吗？」
敏儿笑出了声：「他完全抓不住重点，简直就是外行人指点江山。」
我沉默不语。
最可怕是，我们总监竟然相信了他。
我承认总监不如我想象那般优秀，但她的实力我也是认可的。
如果她都这样认为，是不是我真的在专业能力上有大的欠缺？
第一次，我对自己的专业性产生了质疑。
「不过我跟其他几个实习妹妹吃饭的时候，还听说了，尚伟是关系户。」
我点点头：「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他是我面试的。不仅他，还有另外两个实习生，也都是关系户。」
徐敏儿瞪大了眼睛：「我们也就四个实习生，三个都是关系户？」
「是啊。」对此我也有些无语。
强行塞进来，退无可退。
这家公司到处都是关系户，从上到下各种站队，这能不复杂才怪了！
但是其他两个实习生背景我都知道，当初面试前，HR就跟我打过招呼。
我一直不知道的是，尚伟到底是谁的关系户。
徐敏儿说道：「他是老板的亲外甥，你不知道吗？」
我：「……」
也是，尚伟既然觉得我项目做得不好，定然也会在老板面前说。
老板不懂我们这块的业务，以前被总监忽悠，现在被实习生忽悠。
我抬头看向公司的办公楼，感觉这家公司好像活不了太久了。
不过也难说。
毕竟这种层层关系的公司，遍地都是。
第五次填写答案，我将尚伟选了进去。
答案显示，他确实是第五个人。
但整体的结果，还是显示错误。
正确答案是六个人。
还差一个。
12
我还有两次机会去找到第六个人。
这几天，我已经像仓鼠搬家一样，一天搬几样，搬得都快差不多了。
因为不参与业务，我基本也不跟团队的人聊工作。
因为我的离开，组里很多人忙得跟陀螺一样，有人来我面前抱怨了几次，得不到太多回馈也就算了。
尚伟今天被总监当众骂了一顿。
按照他的思路，项目出了大问题。
不过这些事我也管不了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我心里多少生出了一点隐秘的幸灾乐祸。
看，他果然搞砸了吧。
其实那个项目并不是什么问题都没有，我知道如何修复，但我不能说。
当初那个项目，我把重要环节交给了徐敏儿和贾如姐，问题出在她们两。
但再怎么退一万步，也比尚伟的处理方式要专业得多。
想到最后一个人选还没有头绪，我又觉得头疼欲裂。
这几天脑子转太多，觉也没睡好，搞得组里很多人都以为，我因被裁员打击太大。
第六天我不在工位上，到处找人聊天。
直到晚上，也没聊出第六个人。
当晚答题，随便猜了一个。
果然还是不对。
正准备收拾包袱回家，贾如姐找到我，她突然很小声问我：「你明天就要走了，但是我真得交代你一句，徐敏儿这人，我觉得你还是慎重交往。」
贾如姐说，徐敏儿告诉宋经理，我在上一家公司是被裁员才离开的。
宋经理拿着这个把柄，告诉了总监。
当然，也同样告诉了她。
可以想见，整个部门的人都知道我被二次裁员的事。
未来，我不可能再当好“鲶鱼”了。
正好老板提出要更换名单，总监干脆将名单换成了我。
说不清那一瞬间的感受。
我很难过，手放在桌上半天没动弹。
我真蠢，真的。
13
最后一天，我用掉了仅剩一天的年假，没在公司出现。
徐敏儿发信息给我，我也没回。
我又想起刚到这里工作的时候。
那会，我其实并没有打算让前同事过来。
我听过太多职场领导带着下属跳槽、然后被一窝端的故事了。
更何况我在这里，并没有实权。
但当时徐敏儿和公司发生矛盾，听到我们公司这边招人，自己投了简历。
她一心想过来，我自然没有立场拒绝。
但等她入职后没几个月，我发现总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行为。
那时，外面有个非常好的企业对我抛来了橄榄枝。
知道我准备走，徐敏儿很慌。
诚然，她确实是奔着我来的。
为此，我拒绝了更好的机会。
后来冷静下来，我心里不是不后悔的。
或许时至今日，徐敏儿也后悔追随了我这样的人吧。
纵然只是碰到权力的边角，我也真实理解众人为什么在争权夺位的路上无法停止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树欲静而风不止。
至死方休。
天色渐晚，系统最后一次提醒我答题。
我将徐敏儿放了进去。
三秒后，【恭喜获得500万奖励】几个大字带着鲜花出现。
一瞬间，我悲喜交加。
恰是此时，徐敏儿发来消息：「若姐你今天请假了吗？」
「公司发生大事了，你之前交出去的几个项目都搞出事了。」
「总监被老板骂了一顿，让她把你请回来。」
「我们全员周末加班，感觉快累升天了！」
「若姐，你真的会考虑回来吗？」
我看了眼银行卡的余额，回了句「不了」。
又转头对老公说道：「徐敏儿把我以前被裁员的事告诉给了公司同事，然后被总监知道了。」
简单几句话，老公就明白我今天为什么心情这么差了。
他显然有些惊讶，但又很疑惑：「不过，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我摇摇头。
是啊，有什么好处呢？
一直到深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公推推我：「如果想不清楚，就去问清楚，反正你也已经离职了。」
我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便给徐敏儿发了信息。
半小时后，她说她在我家楼下。
我们两个黑眼圈，大眼对小眼。
「说吧。」我在寒风中打了个喷嚏。
徐敏儿带着哭音：「我来的路上想来想去，我只有一次在公司打电话的时候说过这个事。」
「那天我以为公司人都走了，就在工位上跟文果打电话。」
「打完电话，我出去的时候，就碰到了宋经理。」
「我当时还问她有没有听到什么，但是她否认了，我也就以为没什么……」
我有些无语：「你在工位上打电话，跟人聊我被裁员的事？你在想什么？」
徐敏儿小声道：「就……跟闺蜜八卦一下嘛……因为之前公司又裁员了。」
我只觉脑袋青筋直跳。
职场大忌，聊八卦。
徐敏儿没有防人之心，如果别人有心利用，能被抓住的辫子不止这一个。
万万没想到，我竟然死于她的大嘴巴。
但我也是没想到，被裁员的影响竟然这么大。
怪不得之前我离职，一个做HR的朋友再三叮嘱我不要泄漏被裁员的事。
「就算不是你的错，但在职场，裁员就跟学生时代被开除一样。」
「你可以说不是你的错，但谁会信？」
「以后工作中，只要你做得不那么完美，别人就会想，怪不得被裁员呢。」
我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比别人幸运多了。
很多人被裁员，赔偿赔偿没有，走得也是稀里糊涂。
至少，我得到了500万。
加上之前的存款，原地退休也可以。
至于徐敏儿，显然还没解开心结。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接下来在那家公司并不会太顺利，你自己小心。」
徐敏儿显然还在气头上，她气愤道：「我要跟他们斗到底！」
我看着她斗志满满地模样，不打算跟她说太多。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转头离开的时候，我听到她手机「滴——」了一声。
我回头看去，只见她吸着鼻子、低头拨开了界面。
在她手机上，我看到了熟悉的画面：
【亲，需要绑定打工人系统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