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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0112 背后长得痘痘 痘痘不是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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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阿紫是被背上一阵痒弄醒的。
那痒来得蹊跷,不是蚊子包那种钻心的痒,而是从皮肉底下往外渗的、闷闷的一块,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慢慢拱。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指尖在肩胛骨中间摸到一小块凸起——硬邦邦的,结结实实,不是蚊子叮出来的那种软包。
是颗痘。
一颗长在后背正中间、自己怎么看都看不到的痘。
阿紫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长就长吧,她想,昨晚那档子事都扛过来了,后背多长一颗痘算个屁。
她没当回事。
真正让她睡不踏实的,是昨夜那个梦——梦里有辆公交车,没有线路号,车窗黑得像涂了墨,里面坐满了人,全都安安静静地朝她这边看。她想数清楚那些人到底有几张脸,数到一半就醒了。
醒来之后,背上就开始痒。
阿紫坐起身,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伸了个懒腰,后背上那块痘被T恤布料一蹭,又是一阵痒。
"行行行,知道了。"她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趿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青,嘴唇发白。阿紫掬了一捧凉水往脸上拍,咧开嘴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后顿住了。
牙。她的牙好像又黑了一点。
不是那种没刷干净的黄,是从牙根往外渗的、灰蒙蒙的黑,像旧墙皮底下长出来的霉。阿紫挤了牙膏开始刷牙,刷得满嘴白沫,也没见刷白多少。
"算了。"她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扔,"黑就黑吧。"
反正以后也是要换假牙的。有的用就用着,没得用了,那就扔了呗。
她换了件宽松的灰T恤,套上牛仔裤,拉开门就往外走——这屋子待着闷,她得出去透透气,看看街景。
铁门刚拉开一条缝。
"哎哟!小姑娘!可算碰到你了!"
一个大妈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噌"一下就贴到了她跟前。
阿紫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这大妈她有点印象,隔壁单元的,平时见过几面,从没说过话。今天这大妈穿得花里胡哨,大红底子印着牡丹花的外套,脸上的笑容热情得不对劲——热情得像她欠了大妈八百万。
"阿姨,有事?"阿紫下意识把门锁带上了。
"好事!天大的好事!"大妈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那手冰凉冰凉的,大夏天的,凉得像刚从冰箱里伸出来,"跟你说啊,附近那家新店,今天开业!大酬宾!"
"……新店?"阿紫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附近的店铺,没印象哪里要开业。
"就是那边,往前走两步就到!"大妈往街尾指了一下,手指尖白得发青,"开业大酬宾,鸡蛋免费送!一人十个!还有抽奖,一等奖是一口铁锅!"
阿紫抽了抽手腕,没抽出来。大妈的手看着瘦,劲儿大得很。
"阿姨我不——"
"哎别急啊!"大妈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脑袋往前凑了凑,嘴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口臭,是那种放久了的旧纸味,"不光送鸡蛋,今天还有专车接呢!最近那班车可抢手了,晚了真没座!你跟着阿姨走,阿姨带你去,保证不亏!"
班车?
阿紫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开业酬宾还要专车接?她活了二十多年,见过发传单的、见过拉人听课的、见过免费领鸡蛋的,但"开业"还要派车来接人的——这不对劲。
阿紫想再推辞,大妈已经半拉半拽地把她往小区门口带了。阿紫余光瞥见大妈的侧脸,笑容僵在脸上,眼睛却一点笑意都没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两个人就这么到了小区外面的停车点。阿紫抬头一看,心里又是一沉。
停车的地方已经站了七八个人。全是中老年人,安安静静地站成一排,没人说话,没人看手机,也没人东张西望。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排被人摆好的稻草人。
太安静了。正常等车的人,哪怕是一群大爷大妈,也总得唠两句家常吧?可这几个人,嘴闭得死死的,脸都是灰扑扑的。阿紫从他们身边走过,闻到一股味道——不是汗味,不是老人味,是那种很久没见过太阳的、潮乎乎的土腥味。
她后脖颈子开始发麻。
"来,小姑娘,站这儿。"大妈把她按在队伍最末尾,自己站到她旁边,嘴唇又开始动,"上车啊,上车就知道了,好东西,免费的,不要钱……"
免费的。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了阿紫一下。
她妈从小就教她: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人家费这么大劲派车接你、送你鸡蛋,图你什么?
可不对劲。这些人——阿紫又偷偷扫了一眼前面那几个安安静静的中老年人——他们的眼神不对。不是那种被推销忽悠了的迷茫,而是一种……空。像两个窟窿眼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阿紫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像一个贼窝。
不是那种骗钱的贼窝。是那种——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贼窝。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上了那辆车之后的样子:车开了,窗户打不开,手机没信号,一车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然后车越开越偏,越开越荒,最后开进一个她从来没听过的地方。
到那时候,再想脱身,就晚了。
阿紫的手心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候——背上那块痘,突然炸了。
不是一点点痒,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火烧火燎的奇痒,像有几百只蚂蚁同时在那块皮底下打洞。阿紫"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两只手往后背乱抓。
"哎哟——"她疼得龇牙咧嘴,顺势就往后退了两步。
大妈猛地转过头来看她。
那一瞬间,阿紫清楚地看到,大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很快,快得像错觉,但阿紫确实看到了。那不是一个热心阿姨的表情,那是一种……失望。像猎手眼看猎物要跑了的那种失望。
"怎么了?"大妈的声音也变了,没刚才那么热乎,凉飕飕的。
"不行了阿姨,"阿紫一边往后退,一边用手往后背够,脸上挤出一个痛苦的表情,"我这背上长了个痘,邪门得很,痒得我要命,我得回去拿药膏——"
"哎别急啊,上车坐会儿,车上有风,吹一吹就——"
"真不行!"阿紫又退了一步,已经拉开了和大妈的距离,"我这痘不能拖,拖了要出大问题的!阿姨你们先去,我改天再来!"
她不等大妈再说话,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但没跑——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跑,一跑就等于告诉对方自己察觉了什么。她就那么正常地、快步地,沿着街往相反的方向走。
走出去大概十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引擎声。
一辆公交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那个停车点。
阿紫没敢回头,但她用余光扫到了——那辆车没有线路号,车头电子屏是黑的,一个字都没有。车窗也黑糊糊的,像贴了全黑的膜,根本看不清里面坐了多少人。车门"嗤"地一声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她脚下又快了几分。
直到拐过一个路口,那辆车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阿紫才敢靠在墙上喘气。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那块凸起还在,好像比早上又大了一圈,硬邦邦的,像一颗埋在肉里的石子。
她拍了拍胸口,给自己顺气。
幸好没上那辆车。真上了,指不定现在在哪儿呢。
阿紫缓了一会儿,想起她妈今天在市一院复查,昨天说好了让她过去送饭。她看了看时间,索性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往医院去。
市一院住院部楼下,她刚拎着保温桶进门,就看见老母亲从电梯里出来。
她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看见她,眉头"唰"一下就皱起来了。
"你脸怎么这么白?"她妈上下打量她,像在看一个怪物,"还有你那嘴——你牙怎么又黑了?"
阿紫愣了一下,咧嘴笑了笑:"黑吗?我觉得还行啊。"
"还行?"她妈凑过来,眯着眼看她的牙,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自己没照镜子?这牙黑得跟什么似的,像被烟熏过一样。你才多大?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牙黑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像就像呗。"阿紫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把保温桶递到她妈手里,"妈,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她妈接过保温桶,还在念叨,"你这牙得去看,得洗牙——"
"看什么看。"阿紫打断她,语气轻飘飘的,"怕什么呀。"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楼道里人来人往,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反正人这一辈子,牙该掉的总会掉,该黑的总会黑。以后老了,镶一排假牙,白花花的,比真牙还齐整。"
"有的用,就先用着。"
"没得用了——那就扔了呗。多大点事。"
她妈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笑了,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孩子,说话没个正形。"
阿紫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她妈骂骂咧咧地转身去打饭了,阿紫一个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她无意识地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那块痘。好像真的又大了一点。
"那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不红不肿不痒不痛,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在她后背正中间,像一个……
像一个盖了章的印。
阿紫愣了一下,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什么盖章?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甩掉。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远处有护士在喊号,有家属推着轮椅匆匆走过。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是她自己想多了。不就是一颗痘吗。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她妈的背影往食堂走。
只是她不知道——走廊尽头那面玻璃窗里,她背上那块"痘",在阳光下隐隐透出一个漆黑的五指形状。
像一只手。从背上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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