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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亲吻  这一次, ...


  •   陆鸣渊回过神,看着江白芷站在门口那副笑盈盈的模样,也笑了一下。

      他平日里很少笑,这一下嘴角只是微微扬了扬,但眼底那层薄冰已经化得干干净净。

      他说:“带你去个好地方。”

      话音未落,他忽然弯腰,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膝弯,将江白芷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江白芷还没来得及出声,他已经足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轻飘飘地落到了正堂的屋脊上。

      江白芷只觉得耳边风声一紧,脚下已经离了实地,慌忙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有人看到了怎么办?”

      陆鸣渊低头看了一眼缩在怀里的江白芷,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轻笑了一声,道:“那你可要搂紧了。”

      他足下不停,在屋顶与屋顶之间飞掠而过,落点极轻极快。

      江白芷知道这人是故意的,但也只能红着脸把手臂收紧了几分。

      不消片刻,陆鸣渊在一处高楼顶上落了下来。

      这是郡城里最高的一座楼,楼顶铺着青灰色的板瓦,坡势平缓,坐在上面能望出去好远。

      落地后,江白芷还在他怀里闭着眼,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脖颈不肯松开。

      陆鸣渊埋首在她耳边,呼了一口热气。

      “到了,阿芷。”

      江白芷被那热气激得缩了一下脖子,痒的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躲着热气,急忙说:“别闹,放我下来。”

      陆鸣渊笑着将她放下,但手没有从她腰上松开,揽着她找了一处稳当的地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脚下是郡城密密麻麻的屋脊和一条条灯火昏黄的街巷,远处的寒林隐隐看的出几点零星的灯火散落其间。

      江白芷看了一会儿,赞叹道:“果真是个好地方。”

      陆鸣渊侧头看着她的侧脸,面上浮起一丝得意,仰头去看天上的月亮。

      那月亮今晚被薄云遮了些,只露出大半轮,清辉依旧铺了满地。

      他正看着月亮,忽然,视野里多了一只小小的玉壶。

      他伸手接过来,偏过头问道:“这是什么?”

      江白芷说:“安神药丸。看你最近早出晚归,每天都很累的样子。”

      陆鸣渊拔开木塞闻了闻:“酸酸甜甜的。”

      江白芷微笑着解释:“加了山楂,味道会好一些,睡前吃。”

      陆鸣渊把木塞塞回去,将玉壶放进怀中,低声道:“好。”

      他刚放好玉壶,要把江白芷重新拢进怀里,江白芷却先一步躲开了他的双手。

      她支起双腿,把膝盖并拢,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微笑着看他:“来,我给你推拿一下。”

      陆鸣渊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脸上蹭地红了。

      好在夜色深浓,月光又蒙着云,她看不真切。

      江白芷见他不动,又拉了拉他的胳膊。

      “来呀。”

      陆鸣渊心想,两人也不是没有比这更亲近的接触,可每次在郡府里想和她有一点点亲密,都会立刻被来人或杂事打断,此刻只有自己和阿芷,若是再扭捏,倒显得像个小姑娘了。

      他这样想着,慢慢挪过去,侧身躺下来,把头枕在江白芷的膝上。

      江白芷的双手按住他头顶两侧的穴位,指腹缓缓用力。

      陆鸣渊闭着眼,只觉得只是躺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一整天的疲惫和烦躁就都散了大半。

      第一次,他有了想对别人倾诉的念头。

      “这几日,把郡府里和各县里管水利的官员找了个遍,从上到下,竟没有一个可用的人。”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倦意。

      “一个小小的颍水治理,这么多人,竟拿不出一个合理的方案。不只是河道,还有农户的统计、田产的上报,都跟实际情况差得离谱。”

      “我这些年一直领兵打仗,竟不知朝政已经烂到了这个地步。”

      江白芷听出他话里带着一丝自责,抬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心,柔声道:“这些不是你职责范围内的政务,何须自责呢?更何况,就算是你的职责范围,你远在朝堂,怎么可能对每片疆域上的每一桩事务了如指掌。”

      “站得越高,越依赖下面的官员层层传递上来的信息,可身居高位者没有办法去一一求证呈上来的信息到底是不是真相。能在发现的时候有所举措,去治根本,已经很难了,这些天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

      陆鸣渊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肩侧的一缕发丝,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脖颈,低声道:“这些天你也辛苦了,今天嗓子又是哑的。”

      江白芷笑着说:“这没什么。”

      陆鸣渊看着她,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的眉眼上,把那张脸照得柔和又分明。

      他心里忽然涌上了一个念头。

      阿芷这样的品性,在如今这样的世道里,似乎一刻也停不下来,她见不得穷人没药吃,见不得孩子没书读,见不得百姓被糊弄被欺压。

      今天救这个,明天教那个。

      她恨不得自己散成无数份,分给每一个她遇见的人。

      若是这样下去,她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歇下来的时候。

      若是自己改变这世道呢?

      从前父亲和姑姑与他说过的那些野心,他一直觉得是大逆不道。

      可现在他觉得,已经烂透了的朝堂,不如彻底砸碎,重新铸一个新天地。

      一个阿芷希望看到的天地。

      那时,她或许就不会这么累了。

      只是,这条路会很难走。

      不过也没关系,他曾经以为自己就会这么过一辈子——领兵打仗,娶妻生子。

      直到遇到阿芷,他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这样纯粹。

      她和自己以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不会因为对方身居高位就低头谄媚,也不会因为对方地位低下就冷眼旁观,更不会因为外界环境和自己处境的变化就改变意志。

      怎么会有阿芷这样的人呢?

      陆鸣渊眼里带着柔意,轻轻开口道:“阿芷,你会在我身边一辈子吗?”

      江白芷按揉的双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膝上的陆鸣渊,他正仰着脸看着她,目光直勾勾的,不闪不避。

      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他的眼神,偏过头去,随即又慢慢转回来。

      江白芷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缓缓俯下身,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她直起身,移开了遮住陆鸣渊眼睛的手掌,低头注视着他。

      陆鸣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猛地直起身,双手抓住江白芷的肩膀,声音微微发颤:“阿芷,你……”

      江白芷没有言语,只是微微一笑,捧住他的脸,再一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方才更久。

      陆鸣渊感受着唇角的柔软,只觉得全身都在冒着热气,连搂着她的臂膀都在微微发颤。

      这一刻他什么都忘了,只觉得就算死在这一刻也是含笑死掉的。

      江白芷温柔地回应着他急切的探索,双手从他脸颊滑到颈侧,然后搂住了他的脖颈。

      月亮从云层后面整个露了出来,清辉洒满了楼顶,也洒满了郡城脚下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屋脊和街巷。

      远处的寒林在月光里成了一片黑沉沉的剪影,几点灯火像萤火虫一样在树梢间忽明忽灭。

      江白芷闭着眼睛感受这个吻,在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鸣渊。

      你的一辈子还很长,我什么都不能承诺你。

      与此同时,洛城,秦府内。

      秦无晦坐在正屋上座,秦景衍坐在一侧。

      二人垂眼看着下方跪在地上的大司农。

      大司农正满脸的震惊,道:“子行!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能处置我!”

      秦景衍冷冷地说道:“你与那颍川郡守的每一笔往来,都被记录的丝毫不差,陆鸣渊看了所有的账册,我如何保你?”

      大司农:“什么?张俭这蠢材,竟……竟留下这样的证据,我当年真是错看了他!”

      大司农悔不当初的骂着,忽然语气一变:“可您……怎么能让旁人看了账册呢,这……这岂不是影响您办案吗?”

      “还不是您老人家养了条会咬人的狗,”秦景衍坐到秦无晦的一侧,“那张俭身着一身白衣吊死在郡府正堂横梁上,上面写着伏罪书,就等着陆鸣渊回府刚好能看到。伏罪书里,可是反复提及您对他的知遇之恩,培养之情呢!”

      “你来说说,旁人谁看了会不对你起疑的?”

      大司农听罢,瘫软在地。

      “他……他怎会……”

      秦无晦一言不发地看着大司农失魂落魄的模样,像看着一颗已经没有用的废子。

      “念在你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即刻认罪,我可以保你免去死罪,告老回乡。”

      大司农听到秦无晦此言,不敢相信地开口道:“秦相,你竟如此狠心吗?这么多年,我收的孝敬可没少往您……”

      “韩敬!”

      他话没说完,就被秦无晦一声警告打断。

      “我若是不念旧情,该被处死可不止你一人。若只是死了几个人也就罢了,偏偏现在闹出了几十条人命!我保你的命都难!”

      大司农听到这里,连忙跪行至秦无晦身旁,扶着他的膝盖说道:“正因如此,秦相您才要保我啊!先皇宫中无后,唯一的皇子是陆昭仪诞下的,如今虽在南方回不来,但宗正、少府和卫尉已然都归属了陆将军!我对丞相您忠心耿耿,您现在需要像我这样的臣子制衡陆将军啊丞相!”

      “忠心耿耿?”秦无晦垂眸盯着他,道:“你让你儿子去结交陆鸣渊,以为我不知道吗?”

      大司农连忙否认:“绝无此事!不过是那太仆家的儿子喊着我儿一道喝酒,谁承想他竟也叫了陆鸣渊和沈怀风那二人,我儿见有那二人,立即就离席了啊!”

      一旁饮着茶的秦景衍,听到沈怀风的名字,动作一顿。

      “想想你儿子的前途,你知道怎么做才是对韩家最好的。”

      说罢,秦无晦不再看他,摆摆手,命令道:“送韩大人回去。”

      见韩敬被奴仆从秦府“请”出门后,秦景衍偏过头问道:“父亲,此人还能留吗?”

      秦无晦拂了拂膝盖处的衣袍,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嘴不严,还留着做什么。”秦无晦道,“只不过,眼下要选一个更得力的人上来,还得费时费心。”

      秦景衍微笑道:“父亲,我这里有一个人选。”

      “哦?是谁?”

      “沈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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