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初春 长得确实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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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冬去春来的时节里，护城河两岸的柳树抽出了新芽，嫩黄带绿的柳枝被风抚着，轻点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城门的桃树也开花了，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被往来行人的车马碾进泥里，留下一道道浅淡的香痕。
若有眼尖的行人，定能注意到城墙之上，本一左一右高高插着的两面“汉”旗，已经有一支被换为了“陆”，簇新的大旗，悬在上空。
街市上一如既往的热闹，一路走来，能看到南边的丝绸、茶叶、漆器，北边的皮货、马具、药材，无所不有。
茶肆酒楼里高朋满座，跑堂的端着酒水嘴里喊着“借过，借过”，从人群里挤过。
几匹快马从长街尽头跑来，马上的人穿着武官袍服，路人纷纷侧目让道。
酒楼内，有人一眼认出了马匹的鞍鞯饰样，低声议论着：“那是车骑大将军家的骑兵吧？”
“哼，除了他们，谁还能这样当街骑马疾行。”一旁的人啐出一口茶叶忿忿道。
邻桌一商贾模样的中年人接话道：“人家有实打实的军功啊，车骑大将军多年前将北边的草原部落揍了一遍后，我们这些往西北边走商的是轻松多了，以前走一趟，半路得被截个七七八八了，去年这北边儿有一点不安生，人家儿子立马又带兵去收拾了一顿，听说都没损失太多兵力。”
旁边一个年轻人，把酒碗往桌子上一放，接道：“你说的是陆家那个庶出的儿子陆鸣渊吗？”
“他竟是庶出？”旁边有初来洛城的人，听到这句话大惊。
一个白胡子老头，捻着胡须，感叹道：“洛城无人不知，陆鸣渊的生母是陆将军击败异族时，异族为求自保奉上的一位女子，她为陆将军诞下一子后，也没收到什么重视，这幼子的满月礼、抓周礼什么的一次都没办过。谁料想陆将军后娶的正妻、侧室竟皆无所出了，陆将军这才开始培养陆都尉了。不过，听说这陆都尉已经年满十八，陆府迟迟未给他行冠礼啊。”
“哎呦，现在可不能叫都尉了，朝廷前几日就下了封赏了，论功升为将军了！”年轻人语气里带着酸溜溜的意味，啧啧道：“才年满十八，就上了将军册，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就算在军队里熬一辈子，能做个千户长，都是祖上积德了。”
年轻人旁边的酒客，笑着用胳膊一戳，接道：“升将军算什么，你们还不知道吧？秦相有意要把独女许给他，两家要结亲了！人家是双喜临门了！”
见众人不信，他急急地说道：“我表兄就在秦府当差，亲口告诉我的，婚书都拟好了，就等着挑吉日了。”
这消息四散开来，瞬间让酒楼大堂里炸开了锅。
“车骑大将军手握兵权，秦相是文官之首，这两家若是结了姻亲，那这朝廷，南方的小太子还回得来吗？”
同桌的人听到这话，连忙看看附近的人，制止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也有心大看戏姿态的酒客，看热闹似的议论道：“若是当年卫国公没被那黑心的医师害死，不知现在会是局面？听闻卫国公的独子沈怀风与这陆鸣渊关系极好，自幼时便形影不离。”
“卫国公病逝后，陆大将军更是将沈世子视如己出，替他修理了沈氏宗族中觊觎世子之位的几位叔伯，生活上也是无微不至的照顾，这沈世子体弱，陆大将军有什么昂贵稀有的药材都往沈府送呢！”
“这谁说的准呢！不还有传言说，卫国公在世时经常因与秦相、陆大将军的政见不合而争吵不休吗？”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道：“据说，五年前卫国公那场病来的蹊跷呢！”
“害！这些贵人之间的真真假假，我们哪里会知晓！”
“就是！听说年前陆小将军出征边塞，秦丞相还扣着军医和物资多日才点头呢，转头又要嫁女儿了！真是一场好戏啊！”
旁边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几人是喝醉开始说胡话了，快拉下去吧。”
酒楼里的人们各怀心思地低头继续吃喝，楼上不知哪间雅阁里传来的琴声，婉转悠扬，引得新来的人们又开始推杯换盏、说说笑笑。
而街对面就是洛城最高的酒楼——望春楼。
三层飞檐，朱漆栏杆，二楼临窗的位置挂着竹帘，一张黄花梨大桌上摆满了酒菜。
七八个身着锦袍的世家子弟围桌而坐，觥筹交错间，笑声不断。
陆鸣渊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靛蓝色的直裾深衣，腰间束着一条银灰色的革带，带扣上嵌了一枚温润的白玉。
他端着一只青樽酒杯，把杯沿凑到唇边，却没有真的饮下，只是用这个动作挡去了大半递到面前的劝酒。
“鸣渊，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一个圆脸阔额的年轻人，是王太仆的小儿子。
“刚升了将军，今日这杯贺酒你若不喝，莫不是已经嫌我们的酒不好？”
他话音刚落，满桌人都跟着起哄，有人敲着筷子，有人拍着桌面，一双双眼睛都落在陆鸣渊身上，带着那种世家子弟之间惯有的、半真半假的热情。
车马调度都要经过太仆之手。
陆鸣渊笑着应道：“哪里的话。”
他低头饮了一口，把酒杯在桌面上轻轻一放，算是应付过去了。
沈怀风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春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但气色比入冬前好了些，颊侧带了血色。
又一个世家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促狭的说道：“陆兄，秦家那位小姐的性子你也知道，从小被秦相宠到大的，等成了亲，怕是要把你看得死死的。往后这样的宴席，你还能出来几回？咱们兄弟几个可是替你着想，趁着今日秦世子不在，特意给你安排了些新鲜的消遣。”
他说着，朝一边递了个眼神，旁边服侍的小厮立刻快步走出去。
不一会儿，楼梯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名乐师抱着古琴坐在了雅阁里供观赏用的地方，指尖一拨，流水般的弦音便倾泻出来，曲调婉转缠绵，带着几分南方的软糯。
伴随着琴声，六名舞女鱼贯而入，皆穿着薄如蝉翼的水红色纱衣，臂上挽着同色的披帛，走动时衣料窸窣如春蚕食叶。
她们在席前的空地上散开，水袖翻飞。
陆鸣渊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地掠过那些人影，但就在某一片水红色纱衣旋转着从他视野里划过时，他的目光一顿。
那个舞女排在第三位，身材纤细，腰肢柔软，面上一方同色的薄纱从鼻梁下方垂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旋转中飞快地抬了一下，杏仁般的双眸，瞳仁在烛光下泛着浅浅的琥珀色——和江白芷的眼睛一模一样。
陆鸣渊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直直地盯着那个方向。
满桌的世家子弟都注意到了他视线落点。
那位王公子第一个拍起巴掌来，又笑又叹：“我说什么来着？还是李兄你有办法！陆兄这几个月在边关怕是连个女人影子都没见着，今日开了荤，眼睛都直了！”
满桌哄笑的更加起劲。
沈怀风的目光在陆鸣渊和那个舞女之间来回停留，了然一笑。
一舞作罢，古琴声余韵袅袅地散去。
李公子朝那位舞女招了招手。
“你，过来，给陆将军斟酒。”
那舞女低眉敛目地走过来，腰肢款摆，步态婀娜，在陆鸣渊身侧矮身屈膝，端起酒壶为他面前的空杯注满琥珀色的酒液，而后递到陆鸣渊嘴边
身子似有若无的轻轻靠着这位俊朗的小将军，动作熟练而柔软。
她抬眼看他，面纱底下那双酷似江白芷的眼睛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娇怯和殷勤。
“把面纱摘了。”
陆鸣渊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那舞女依言抬手，纤细的指尖勾住纱角，缓缓揭了下来。面纱下面是一张精巧的面孔，鹅蛋脸，樱桃口，鼻梁小巧而挺直，眉梢描了流行的远山黛——长得确实有几分像江白芷，但也就是几分而已。
那双眼睛细看之下瞳色更深更浊，眼底没有江白芷那种又倔又亮的光。
她见这小将军并不愿喝酒，便将半露的□□凑的更近些，柔声说道：“奴家为将军布菜。”
浓重的胭脂水粉气从他鼻腔直灌入脑，甜腻得让他胃里翻了一下。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站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朝满座展示了下已空的酒杯。
“诸位盛情，鸣渊心领了。只是军务在身，不能久留，自罚一杯，改日再聚。”
几位世家子弟还要拦，沈怀风已经跟着站了起来，朝众人笑了笑：“军务要紧，军务要紧。改日我替他做东，再请大家喝个痛快。”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远去后，雅阁里安静了一瞬。
王太仆之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换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神色。
他踢了脚旁边的椅子，嗤笑道：“立了几个军功，真以为能一手遮天了？你们瞧见他那副样子没有？好心给他找乐子，他倒端起架子来了。”
“体内流着卑贱的血！妄想和秦相家结亲就能把下代的血统变纯正呢！”
“什么结亲！还不是他得扒着秦相这棵大树！而且，秦世子可比他识相多了。”
一旁大司农的堂侄凑过来，压低声音：“王兄，你说秦世子那边……”
王太仆之子摆了摆手，面上重新浮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朝门外努了努嘴：“回去再说，若是旁人听见了什么，传到他耳朵里，对咱们没好处。”
他端起自己的酒一饮而尽，搂起两个舞女一左一右抱在怀里笑着说：“大家继续玩，玩尽兴了！”
出了望春楼的陆鸣渊一眼就看到了街对面酒楼里临窗坐着的几个胡商。
沈怀风只朝着他看的方向瞟了一眼，便知道自己这位弟弟心里想的什么了。
“在想江姑娘？”
陆鸣渊没回答。
“那秦令姝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和她根本不熟！”
沈怀风轻笑道：“世家结亲，有几个是相知相爱才成婚的？”
见陆鸣渊低头不语，他又继续道：“秦相与陆伯父对这桩婚事一拍即合，目的你很清楚。我没有要劝你与秦小姐成婚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鱼和熊掌不可得兼，若你看上的是别的女子，或许还能纳为侧室、纳为妾，可是我看江姑娘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你要考虑清楚，鸣渊。”
“……我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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