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番外 初遇2 ...
-
可算蹲到人了，林飘絮单刀直入道，“刘教授肯定让你删聊天记录了吧？”
“说了。”
“那你删了吗？”
“没有。”
“那你愿意把记录导出来给我吗？”
李青穹没有回答，而是说了另一个提议：“刘教授说要是你们把视频删了，把论坛帖子清空，承认是恶意剪辑篡改，他就当没这回事发生。”
“删了？学校的处置结果还没出来，就要删证据？这不就变成那个女孩在诽谤造谣？你们想逼死她吗？”林飘絮毫不犹豫道，“我拒绝。”
怎么有人的眼睛能那么澄澈明亮呢？亮得好像能灼伤人一样。李青穹眯起眼：“你不怕被刘教授报复吗？”
“我不怕，我只知道那个女孩需要我。”林飘絮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突然没了耐心，“你不愿意给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这师徒俩果然是一丘之貉，亏她还以为他不一样。
李青穹看出她的想法，陡然失笑：“我说我不愿意了吗？——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林飘絮掏出手机：“那我加你吧，谢谢！”
两人加上微信，她反问：“那你呢？你不怕被刘教授报复吗？”
“不怕，我后台很硬。”
林飘絮：“……”白担心了。
李青穹把聊天记录录屏发给她：“需要其他形式的固定证据后续可以找我。”
林飘絮郑重道：“你是个好人，我代那个女孩子谢谢你。”
“……”怎么还给他发起了好人卡呢？李青穹晃了晃手机，“还有呢，你利用完我，就这样算了？”
采访不是借口，是目的本身，他才是她接近刘教授，在办公室留摄像头的借口。
林飘絮撇嘴：“我又不是故意的，刘宗也知道自己禽兽，戒心重得很，我又不是没找过别人，他就只对你这香饽饽不设防。”
你还找过谁？也是每天跟着他，每天去人家宿舍楼下像朵小蘑菇一样蹲守吗？
想问，又不能问。李青穹看着女生夜色中泛光的脸庞，纤长的睫毛半遮着朦胧的眼眸，看不清，所以愈想看清。
好了，现在借口用完了。李青穹思绪飘飞——如果，如果他们是不需要借口也能见面的关系，就好了。
想想好像确实是自己不厚道，哪怕人家背景厚也不能硬拉人下水啊。林飘絮试探地问：“要不，我请你吃饭？”
“可以。”
没关系，没有借口，可以制造借口，直到他们的关系不再需要借口。
这个进程不会很慢。对此，李青穹很有信心。
谁想到这个进程一度凝滞，凝滞到了几年后的今天，李青穹对着身旁的醉鬼，无奈地叹气——现在何止要找借口，无论是什么借口，都不管用。
“那你现在可以通过了吗？”
“竟然没说错日期……好吧。”林飘絮不情不愿地摸出手机，面容解锁后，瞎划拉了半天，来到好友申请页面，重重一按，“……锵锵！通过了！”
“所以你也记得是吗？”
“我很想忘记的……但是你，你在我脑子里挖了个黑洞，这个黑洞里……有好多好多东西，怎么忘都忘不掉……”林飘絮一下一下锤打着自己的太阳穴，好像这样做就能把他从脑子里赶出去。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吧？”李青穹失笑。
“你太讨厌了，怎么赶也赶不走，”林飘絮越想越委屈，伸出手掐住他的脸，往两边拉扯，“你这张脸，太讨厌了！”
可能是手感太好了，她越扯越觉得好玩，又改成揉搓，跟揉面团似的，揉了半天。
“呀！李总！！不好意思！她喝醉了！”白织羽惊叫着冲上前来，扒开那双作恶的魔爪——她就离开了半天去洗手间，怎么林飘絮就疯成这样了！
“没事，”李青穹揉揉自己发酸的腮帮子，“你不去下一摊唱K吗？”
她要走了谁来保护这个醉鬼啊……白织羽腹诽，恭敬道：“不啦，我跟林总监住一起，我还是先送她回去吧，李总，您可是庆功宴的主角，还是赶紧过去吧，不用管我们哈。”
“No，团队才是主角，而且老板在场就嗨不起来了。”李青穹站起身来，“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那不是让他知道住哪儿了？有拒绝余地吗？白织羽脑子飞速运转。
谁料在她怀里虚靠着的林飘絮开始不老实，摇头晃脑道：“阿羽，蹭他的车呀，不蹭白不蹭！我要坐豪车！我要吐他车上！”
“……”林飘絮，你早晚把自己卖了！白织羽把这醉鬼稳住，微笑道，“李总，她真会吐您车上的，我们还是打车吧。”
“不会，她酒品没那么差。”
“……”你怎么知道？还这么笃定？白织羽没辙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哈。”
白织羽搀着半醉的林飘絮，来到酒店的停车场，两人上了李青穹的宾利，白织羽把她的脑袋扶着靠在自己肩膀上。
不知道李青穹是不是看出了她的戒心，倒没有多话，上车便放了舒缓的纯音乐，一路相安无事，只在两人下车后，降下车窗对白织羽说了一句：“等林总监酒醒了，烦请转告一声——不可以再把我的微信拉黑。”
“？”白织羽有点儿懵，还是应承下来，“好的，李总，我记住了。”
“感谢。”李青穹诚颔首。
升起的车窗缓缓掩盖住他年轻英俊的脸庞，隐约能看到□□的下颚线，闪烁着无往不利的气焰。
白织羽看着那辆车远去，再看看把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的林飘絮，摇了摇头——很明显，你的太平日子到头了，自求多福吧。
夜色朦胧，白织羽将林飘絮搀扶着进电梯，进门为她脱去鞋袜，将她安置到主卧的床上，拿热毛巾帮她擦擦脸，见她还算老实，正要走开，又被一只细瘦的手扯住衣角——“妈妈，你不要走。”
这个醉鬼。白织羽在床边坐下来，为她掖好被角：“好，我不走，在你睡着之前，我都不会走的。”
“其实我已经尽力了，很多事情……妈妈，我尽力了……”
听到林飘絮在嘟嘟囔囔，白织羽将头发掖到耳后，俯下身去，听见她断断续续道：“我尽力去遗忘了……尽力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尽力不去爱上李青穹……我真的尽力了，妈妈……”
“乖孩子，”白织羽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鬓角，“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对不起，妈妈，原谅我……”
原谅我，付出再多努力，也依旧做不到。
林飘絮闭上眼睛，意识彻底被酒精吞噬。
翌日
“醒了？”白织羽给她端上一杯水，“喝杯热水吧。”
“谢谢。”林飘絮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接过水杯放在床头柜，敲了敲自己沉甸甸的脑袋：“嘶——头好痛！”
“哦对了，李青穹让我转告你，不可以再把他的微信拉黑。”
“我加他了吗？什么时候？我喝断片了！”
“不知道你哦。”白织羽给自己也倒了杯水，“自己看。”
林飘絮翻了一下微信，大惊：“我去，还真加了。”
她点开微信名为“李青穹”的头像——他换了新头像，不再是红毛狐狸，而是柳树露出翠绿的枝条嫩叶，飘飘洒洒的柳絮飘扬在蔚蓝的天空，咋一看相当中老年头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哪位爷叔。
柳絮飘在天空中。也许旁人看不懂，她却一下子意会到了。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牵手走在校园路上，路边的柳树，飘满了柳絮，她伸出手去接：“我老家的也应该开花了，到处都飘满了柳絮。”
“柳絮是它的花吗？”李青穹问她。
“对呀，古代就管柳絮叫‘杨花’，你没看我的微信名就叫‘杨小花’吗! ”林飘絮拿胳膊肘怼她，“好嘛，你都不关注我！”
李青穹心虚地摸摸鼻子：“我以为你随便取的呢，我还奇怪，你也不姓杨啊。”
“我以前姓杨的，我爸去世后，我妈就把我的姓改了，随她姓。”她仰起脸来，感受柳絮在贴在她脸上，毛茸茸的触感，好像有人用一双柔软的掌心，温柔地抚摸她。
这是她第一次提到自己的家庭，李青穹有几分讶然地看着她，转而学她伸手捧住一团柳絮，问道：“你的名字是这么来的吗?”
“是啊，你的名字呢？谁取的，有什么含义吗？”
“穹，是天空的意思。”
“所以你的名字是……青色的天空？”
“其实本来不是这两个字，是青琼，玉字旁的琼，后来我哥觉得太像女孩子，给我改成了现在这个穹。”
“听起来你哥很疼你。”
“是啊，我哥对我可好了，他比我大十岁，我就像他养大的一样。”
“咦，那我们的名字加在一起，就是柳絮飘在天空？”
“你这样说，还挺有意思的。”
“小时候，我妈还去找了很多跟柳絮有关的诗词给我背，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林飘絮突发奇想道，“来，让我考考你，你知道那句很有名的‘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是谁写的吗？”
“不知道。”李青穹笑着看她。
“是曹雪芹，写《红楼梦》的那个。”
“那你知道这句话是写的什么东西吗？”
“还是不知道。”
“你个文盲！写的是我啦，是柳絮哦！”林飘絮边走边有模有样地摇着脑袋背诗，“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蜂围蝶阵乱纷纷。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1
“这是你的志向吗？”
“对，我以后要当跟贝聿铭一样的建筑师，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差点忘了，她是柳絮，是要上青云九重天的柳絮，不是飘落成泥碾作尘的花儿。
可是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妈妈，你会失望吗？你的女儿，被世俗捆绑着，双脚被绊住，陷在回忆和现实的泥潭中，寸步难行。她没有勇气去面对昔日的恋人，没有力量去反抗通天的强权，没有志气去追逐年少的梦想，她只能抱着残留的一丁点温暖回忆艰难地走下去，前方路漫漫又暗暗。
林飘絮重新倒回枕头上，儿时背过的无数诗词涌上心间，她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念道：“黄金陌，茫茫十里春云白。春云白，迷离满眼，江南江北。来时无奈珠帘隔，去时着尽东风力。东风力，留他如梦，送他如客。”*2
东风力，留他如梦，送他如客。
她的眼泪终究还是滑落，洇湿两鬓。
白织羽静静地看着她吟诗，拿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热毛巾帮她擦脸，顺手擦掉了她的眼泪：“放心好了，你昨晚酒品还算好，没吐。”
“要不我换微信算了？”林飘絮灵机一动。
“倒也是个办法。”
“啊，麻烦死了……”头痛，继续头痛，十级头痛。
她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翻看李青穹的朋友圈，也没发什么，转发的链接居多，链接也多是产品介绍或者论坛活动之类，相当商务，相当无趣，偶尔穿插一两条生活展示，林飘絮好奇地点开——
第二张合照是他和陆图温，两人放松地坐在八仙椅里，面前两盏清茶。
不知道是不宿醉的原因，林飘絮的胸腔传来隐秘的刺痛，像有千万根银针穿过，她猛地一颤，手一抖，将手机甩到了地上。
“怎么了？”白织羽俯身，帮她把手机捡起来，“不舒服吗？”
“有一点。”林飘絮揉揉额头，“我头痛得要炸了。”
“要不我们去吃饭吧，楼下的还挺解酒的。”
“嗯。”
林飘絮和白织羽刚落座，正好十一点半，两人点了两份竹荪椰子鸡汤，又点了三道清淡爽口的小菜配着吃。
菜刚上齐，就收到了李青穹发来的微信，问她睡醒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托你的福，头更痛了。林飘絮很想这么回复，又放弃了，权当没看到。
“某个前任对你死缠烂打求复合，怎么拒绝都没用，怎么办？”她问。
“其实……与其拒绝他不如答应他。”白织羽思索良久，回道，“然后你就不断冷落他打击他pua他，虐身虐心，最后再甩了他，这样他就会永远避开你，并且再也不相信爱情，简直为民除害。”
“这是你个人的经验之谈吗？”林飘絮狐疑地看着她。
“是的，只是我是被虐的那个，如果你不懂怎么虐他最狠，可以来问我，保证痛彻心扉。”
“……”林飘絮沉默了两分钟，“李青穹罪不至此。”
可算承认了！他就是你前任，狠狠爱过！白织羽挑眉：“或者第二种方法——现在就打开你的通讯录，化身海王，钓一池塘的鱼，让你另外的鱼组队围殴他。”
“怎么着，为了甩脱他，还得搭上我自己？”林飘絮翻了个白眼，“这也太亏了。”
“我也觉得，”身后传来一阵闷笑声，“个人建议第一种方法。”
两人错愕地回过头去，只见李青穹一身黑衬衣黑裤，无比清爽，就站在她们的卡座身后。
他俯身，在林飘絮耳旁轻声问道：“今天就是我们交往第一天，你可以开始虐我了——先虐身怎么样？”
林飘絮：“……”
“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儿，先走了哈，”白织羽拎包起身，“家里蚊子还没喂呢，怪不放心的。”
“快滚，就会出馊主意。”林飘絮朝她挥挥手，“你怎么在这里？”
“很显然，这是偶遇。”
哪有这么巧？他不会知道她就住旁边吧？林飘絮嘀咕着，收到白织羽的信息——“对了，昨晚是李总开车送我们回来的，以后说话还是小心点吧，估计会不停偶遇他。”
“……”林飘絮敲字，“搬家吧，我出钱。”
白织羽发来一个笑到翻肚皮的表情包。
*1.出自《唐多令·柳絮》清朝·曹雪芹作
*2.出自《忆秦娥·杨花》清朝·宋徵舆作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