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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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来了一群魔修，还打起来了？”傅惊鸣一头雾水，挠挠头，“他们……起内讧了？”
“狗咬狗，倒有意思。”霍起盯着半空那些激斗的魔修，目光逡巡一顿，落在那正与萧问泽交战的红衣男子身上。
那人似乎便是这群魔修的头领，周身散发着极为强大的气场，甚至要远远压过萧问泽此时身上的魔气。
他手中并无寻常兵刃，十指翻飞间，无数银丝向萧问泽身体缠去。银丝极细，因此也极其锋利，轻易便割开萧问泽飞扬的衣袂，在他的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渗出暗红的血珠。
但萧问泽也不落下风，挥剑拦截了四面八方银丝的绞杀，伴着清越剑啸，将银丝一一斩断。
霍起观察着眼前激烈的交战，眉头越皱越紧，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和他们打的是咱们大师兄诶。”傅惊鸣没注意霍起的神情，对霍起“狗咬狗”一眼颇有微词，凑上来道，“啧，没想到头一回看到大师兄认真作战，居然是在这种场合下。大师兄果然是深藏不露，那个魔修看着挺厉害的，居然也打不过他。”
霍起被一语点醒，恍然大悟。
以那红衣魔修压倒性的修为，加上其他魔修的协助，不可能只堪堪与萧问泽打成平手，甚至逐渐处于劣势才对。
他这番举措，倒像是……故意而为。
没等他深入分析，忽听得几声凄厉嘶喊。
是几个百姓发出的惨叫。
越来越多的凤林百姓在常寂的控制下赶来了此处，那些魔修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前来应付他们。
魔修自然不会怜悯无辜百姓的生命，谁挡道便杀谁。
而百姓虽然也和萧问泽一样，拥有了常寂的部分魔气，但近乎于无，几乎没有招架之力。对上这些心狠手辣的魔修，无异于羊入虎口，被迫上赶子送命。
眼见得已有百姓受伤，随时都可能有人丧命，霍起当机立断开始部署。
“情况紧急，我去分散那些魔修的注意；四师弟，你保护好百姓；五师妹去找那个红衣魔修的破绽，最好能将他暂时控制住；至于小师——”他的目光扫视一圈，却未见那白衣，“他人呢？”
“早就往那里冲过去了。”傅惊鸣朝着某个方向努努嘴，幽幽道。
“哼，那就别管他了。”霍起满心不悦，但此时他无暇顾及黎昭的去向，只得强压下烦躁提醒道，“不过都提防着点——谁知道他会不会原形毕露，暗伤我们。”
几人交换了眼神，再无多言，立刻按计划分头行动。
霍起周身灵力鼓荡，数道符箓脱手而出，射向那些正袭击百姓的魔修，瞬间吸引了他们注意。
傅惊鸣则趁机闪身钻入人群正中央，将某个灵器按在地上，一道灵光自其中散出，很快凝成一个圆罩，逐渐扩大，将人群尽数拢进去。
而裴商清则手握银针，寻找着接近那个魔修的最佳时机。
“……献我残躯，换尔天命……”
花照衣那处已乱作一团，常寂所在之地却是清静。
黎昭找到他时，他正端坐在一块巨大山石背面，身侧的暗红符文明灭不定，围绕着他浮动。
他口中快速开合，仍在诵念着《妄寰经》的口诀。
一会儿没见，他的身体愈加残破，几乎已经完全化为白骨，只剩下脑袋尚存皮肉，此时也已呈现腐败的青黑。
“大难临头，你还不死心？”
黎昭问，向常寂打出一道灵气，打断他的诵念。
“少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何必总这样死死相逼？”常寂缓缓抬起头，身体停止了消解，浑浊的眼睛看向黎昭，腐烂的脸上竟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难道说，你不想再修魔，准备从良了？”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黎昭压根不理会常寂低哑的絮絮叨叨，提剑逼近一步，剑刃寒光凛冽，“解除妄寰经，把我的大师兄还回来，让凤林城所有的百姓恢复正常。否则……”
“否则如何？我献祭己身，碎魂散魄，连修为已经转移到别人的身上去了。眼下这副残躯，难道还怕你的剑？”常寂玩味地笑起来，眼珠朝着萧问泽处转了转，“呵呵……少主啊，你要是真的想让我彻底消失，你应该将剑刺向这些百姓，还有……你的‘大师兄’。”
最后三字他咬得极重，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少在这里忽悠我，我又不是傻子。既然你还在念诀，就说明你的术法还未完全生效。只要现在杀了你这个源头，他们就能恢复，对吧？”
“呵呵，可若是杀了我，他们没有恢复正常，你就成了罪人。到那时，你又该如何呢？”常寂低笑一声，一字一顿地问，“少主，你敢赌吗？”
“你……”
黎昭脸色阴沉，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确实不敢赌。
在不确定解除法术确切方式的情况下，他不敢轻易拿凤林城百姓和萧问泽的命运来赌。
常寂明白了黎昭的选择，带着胜利者的得意，从容欣赏对方的表情。
“唉，真是可惜。其实我一直都更想与你合作的。”他道，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轻叹一声，沙哑声音中竟透着几分惋惜，“如果他们没有篡改清除你的记忆，我们说不定能成为朋友呢。毕竟，我们曾有着类似的遭遇，你应当能够理解我。”
“我的记忆……被篡改……被清除过？”黎昭一惊，心中猛地翻滚起一阵惊涛骇浪，失声追问道，“什么意思？谁干预过我的记忆？”
“还能是谁？自然是……呃！”
常寂费力地扯动嘴角，可还未说出名字，话语突然顿住，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全身的骨头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本就快要腐烂的脸上瞬间浮现出大片大片蛛网状的紫黑色纹路，活物似的迅速蔓延开来，连眼球都没能幸免。
是毒。
常寂中了毒。
在这关键时刻毒发，必然不是巧合——有人要灭口，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阻止常寂在最后关头说出那个名字。
这般看来，下毒之人，一直都在附近，时刻留意着他们的谈话。
“常寂！你快说，快说啊！”
黎昭急问，目光四下望去，却并未看见周围有任何可疑的人。
可常寂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未发出声音，最终，一口粘稠的血喷到黎昭的衣摆上，脑袋无力地垂落。
“哗啦——”
紧接着，骨架散落，堆成了森白的小丘，头颅重重砸在骨堆上，“噗嗤”一声，溅出粘稠的黑血。那漂浮着的符文也随之崩解，消散于无形。
“这是哪儿？”
“呜哇……娘，娘……你醒醒……”
“哥，你胳膊流了好多血！”
就在常寂身躯彻底腐朽消失的同一瞬间，百姓们恢复了神智，有人直接晕倒在地，更多的人则清醒过来，看着周围一片狼藉，发出惊恐的哭喊。
好在人群当中本有些城主府的官吏和兵卒，这会儿回过神，纷纷站出来，开始维持秩序，才没让这乱象继续扩散下去。
而原本正与花照衣激战的萧问泽，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翻腾的灰雾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周身汹涌的魔气亦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瞬间软了下去，坠落在地，身上的伤再次迸裂，大片鲜血浸湿了衣袍。
“大师兄！”
见萧问泽倒下，裴商清立刻赶到他身边，接住了他。傅惊鸣和霍起也抛下手头的事，随即奔了过去。
“哼。”红衣魔修对眼前的场面并未感到意外，看到萧问泽坠落，并没有趁火打劫，而是慢条斯理收回银丝，怏怏道，“这下没得玩了。”
见头领停了手，他的手下不敢轻举妄动，迅速收拢到他身边，警惕地看着崇云宫几人，再次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你们想做什么？”和这群魔修对峙，霍起心中慌乱，却仍强装淡定，厉声质问。
“几位不必紧张，我的目标只有那个叛徒。现在他死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红衣魔修却摆了摆手，示意左右之人退后，自己悄然来到崇云宫几人的面前，扯出一抹假惺惺的笑，“我无意伤人，更不想与你们为敌。方才与这位仙师交手，实属迫不得已，几位见谅。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说罢，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带着手下，迅速没入山林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只是在彻底消失前的一刹那，他状似无意地回头，朝黎昭的方向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而，黎昭压根没有看向花照衣，他失神地站在原地，紧抿着唇，目光死死锁定在常寂那颗惨不忍睹的脑袋上。
腐烂头颅中涌出的粘稠液体正缓缓爬过骨架，渗入泥土里，散发着异样腥甜气味。
一只米粒大小的蜘蛛从中他突出的眼球背面冒出，八条腿爬得迅速，很快便在满地枯枝的遮掩下迅速消失。
“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黎昭不自觉地喃喃道，巨大的惶惑不安将他淹没，他站在暖风中，身体却阵阵发寒。
自己过往的记忆的确时有错乱，可他只当是过去执行任务时意外受伤导致，从未想过是被人动了手脚。
倘若记忆当真被篡改过，那他在魔界这些年的那些经历，到底哪些是假，哪些是真？
“小师弟，发什么呆呢，快过来！”
傅惊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头看去，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常寂的术法已经解除，人们都恢复了正常，傅惊鸣和霍起一左一右扶着萧问泽，都在等他。
“你可真有能耐，居然一个人把那个罪魁祸首给杀了。”傅惊鸣朝他挥着手，“走吧，大师兄的情况越来越差了，我们现在就回崇云宫。”
“好。”
黎昭最后看了眼地上的白骨，归剑入鞘，朝着崇云宫的几人跑去。
横竖有凤林城的官吏兜底，崇云宫这几个“凤林城重犯”自然也不再逗留，七手八脚地带着昏迷的萧问泽，连告别都懒得说，径自离开了。
重新回到傅惊鸣的“大灵蛋”当中，裴商清当即开始给萧问泽处理伤口，另外三个人分坐在不同的角落，各自心中都有数不清的疑问，却没有一人开口。
面面相觑难免尴尬，低着头看脚尖又显得太急促，几人难得默契一回，齐刷刷往外面的路上看。
回崇云宫走的是郊外的无人野径，一路上入眼的都是丛生草木，眼里塞满了浅绿浓绿，看得快要腻过去，这便使得几人对前方一片被压倒的草地上出现的暗红血渍，都极为敏感。
“我去看看。”
其中属黎昭反应最快，当即跳出大灵蛋，循着风带来的血腥味，朝一片灌木丛中走去。
还未等他接近那里，便听得一阵“沙沙”声响，几片绿叶被摇落，从那片交错枝丫中，赫然爬出一个身影。
那人是个女子，衣衫褴褛，沾满泥污和暗红的血迹，长发散乱地遮住了大半面容，气息微弱地甚至无法吹动她唇边的草。
想来是感知到了有人来此，女人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沾满血污的手，朝着黎昭的方向虚抓了一下，破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她干裂渗血的唇间逸出：
“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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