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瞭望》糖米糖

59、第 59 章

　　就像突然失去视觉一样，宋之扬在一个极其平常的午后重见光明了。

　　这天恰逢周末，阳春三月，天气很好，晴朗，无风，兄妹俩像退休闲散人员一般躺在露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宋之野侧身面对哥哥，搂着他一贯清瘦的腰，仔细掖好盖在两人身上的毯子，贴在他耳边描述眼前的风景，聊着细碎的琐事。

　　比如：“扬扬，小区里的含笑开花了，你肯定闻到香味了吧？”

　　比如：“前几天老梁喜当爷，收获了一个七斤八两的大胖孙子，七斤八两啊！我生下来的时候才七斤一两，已经是医院里最胖的小婴儿了。你肯定很瘦，你从小到大都没胖过。”

　　比如：“阿驰找我去帮忙策划一档新节目，前次我们刚确定了名字，叫‘原野追逐’，扬扬，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宋之扬多数时候不答话，只是低眉浅笑认真听，在需要他回应的时候，适时给出自己的反馈。

　　小丫头自得其乐得很，说累了，就自觉越过他，伸长手到他旁边的小圆桌上叉一颗草莓，喂他一颗，再喂自己一颗。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过了半年饭来张口的生活，宋之扬忽然惊觉自己是不是太懒怠了些，什么时候这么习惯被投喂了？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要是一直看不见，退化的或许不仅仅是视觉，连四肢都要一并退化了。

　　正想着，眨眼之间，面前好像出现了一些细小的亮点，好似透过一片浓重漆黑的迷雾，从很远的地方照进来。

　　他愣住了，又眨了几下眼睛，更多的光亮透进来，模糊的景象也随之变得越发清晰。

　　他看见了天上迷蒙的流云，再眨眨眼，看见了偶尔飞过的鸟，慢慢侧过头，看清了身旁喋喋不休的小家伙。

　　宋之野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楠楠最近忙着评职称，都没空理我，也不知道她跟锦杭哥什么进展了，你知…”

　　“之之。”他打断她。

　　“嗯？”她抬头，熟悉的圆溜溜大眼睛专注看他，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他不说话，慢慢坐起身，从盘子里捡了颗圆润漂亮的草莓，准确无误的递到她嘴边，又拿草莓碰了碰她的唇。

　　她有些费解，边认真观察他的表情，边乖乖把草莓咬过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

　　宋之扬笑起来，站起身要走。

　　“扬扬，要去哪里？我牵你。”小鬼贴心，拉住他的手，也要站起来。

　　他侧身，捏捏她手指安抚道：“之之，等一下。”

　　说完，他抬步往前走，小臂搭上露台的围栏，俯瞰周围的景色，一阵微风吹过，他闭上眼睛轻嗅空气中的植物香气，又睁开眼，确实，一切都清晰可见。

　　没有多做停留，还有人在等解释呢，又稳稳当当迈步走回来，准确无误的停在一脸懵的人面前。

　　他将她拉起来，搂住腰垂眸笑着看她，用目光描摹这熟悉却又许久未见的面庞，真美好啊。

　　近距离四目相对，宋之野终于发现了异样：他的瞳影里不再是迷蒙涣散的模样，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熠熠灼灼。

　　此刻，这双饱含情绪的眸子正正直视着自己，像一汪清潭，沉静又清澈，眼波流转间，好似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扬扬，你…”她犹豫着开口：“能看见了，对吗？”

　　他笑出声：“好像，能看见了。”

　　“真的？！那太好了！”

　　小家伙顾不上那许多，扑上来搂住他脖子，踮起脚尖一顿猛亲。

　　宋之扬根本没想拦着，任由脸上沾满某人的口水，笑得前仰后合。

　　终于亲够了，小鬼一拍脑袋：“呀，时间还早，我和颜医生说一声，现在过去找他复查。”

　　“先别急，再观察一下，明天再去医院，好吗？”

　　他怕还会反复，万一睡一觉起来又看不见了，让她空欢喜一场，指不定谁更失落。

　　“唔，也好，今天正好休息一下。”

　　幸福来得太突然，宋之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她都像只躲在草丛里的小野猫，猫在他身边仔细观察他，隔一会儿就要窜出来试试他是不是还能看得见。

　　弄得他哭笑不得，连小何都被逗得在旁边合不拢嘴。

　　“之之，我现在能看得见。”

　　“没错，刚刚也一直都能看见。”

　　“是的，我当然也看得见你拿手在我眼前晃，你整个人都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第七次了，之之…”

　　宋之扬很无奈，坐在沙发的扶额苦笑：“之之，乖宝，你再晃，我头都要晕了，坐过来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小鬼听话的跑过去，刚在沙发上坐好，林姨回来了，她又撒丫子冲过去从头到尾跟林姨讲了一遍。

　　林姨高兴坏了，拉着她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一应一喝，又把大少爷全须全尾的慰问了一遍。

　　得，大少爷彻底放弃抵抗，任人宰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