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侠影》半瓶晃荡生

18、第十八章

　　夜渐沉，厚重的云团笼罩着，连风都带着几分滞涩，吹不散这密不透风的黑。

　　这一夜，客无心喝的酩酊大醉，他在枯木逢春的房间里抱着桌腿，任谁拉扯都拉不动，闹腾的众人筋疲力竭，他才晃晃悠悠进了枯木逢春的卧房倒头就睡，枯木逢春面色铁青，只得大半夜另寻他处就寝。

　　本该寂静夜色中，闪过几个黑影，他们轻功卓然，哪怕在屋脊掠过也无人发觉。

　　子规打了个哈欠，准备去夜巡，他叫了几个弟子一起，虽说有官府的人在驻守，他还是忧心若有人酣睡时失手打翻火烛可就遭了。

　　“子规师兄倒也不必如此墨守成规，有官府的人在，咱们其实也不用出来夜巡。”闵浩怨声载道。

　　“不可，不能因为我们几人懈怠就埋下隐患。”子规出言制止了那人的怨言，夜风徐徐，他抬眸看了看浓墨一般渲染开的夜空。

　　或许是几人转悠的无聊，又开始闲聊了起来，闵浩也不知脑子怎么突然抽筋了，拉着子规好奇道。“子规师兄，你……当真是药人么，包治百病的药人？”

　　几人瞬间睡意全无，一双双炙热的眼睛全都投在子规的身上，仿佛下一刻就要扒开他的衣服扎一刀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包治百病。

　　子规手执一灯笼，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药人！！也是，他的身份暴露了，从一起学医的同门师兄弟成为了一味能包治百病的药材，他轻轻咬了咬下唇，有些苦笑。

　　“包治百病似乎是不能了，我只是楼姑娘的一味药引。”

　　几人面色黯然，有些失望的样子，不过先前提出问题的闵浩却是带着探究的眼神死死锁住子规。子规深觉好笑，远处朱华的住处也熄了灯，留存了几盏照明用的，他们几人也一一回房歇息了。

　　暗夜中有人想要掩盖踪迹便容易了许多，此时有一人避开巡夜的人，他怀里抱着一个木匣子鬼鬼祟祟的溜出了杏林院。

　　夜半时分，客无心被一阵尿意憋醒，他不得不起来小解，起身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宿醉真是不好受，忽觉身上少了一件东西，迷迷糊糊倒了一杯水，这才想起少的东西正是那尊玉佛，果然在自己手里不过一晚又遭了窃了。

　　他趁着夜色跃上屋檐，整个杏林院出奇的安静，连着朱华门口的几个衙役都昏昏睡去，客无心谨慎的不敢有任何声响，他隐去自己的气息，在医圣药庐门口等着那人。

　　“听话，跟我走。”

　　那蒙面人拉着小女孩的手想带她走，客无心躲在暗处借着月光望去，小女孩是那位他们从密室里救出来姑娘，女孩很不情愿，蒙面人一记手刀劈晕了她。

　　客无心终于还是忍不住出了声。

　　“子规，回头是岸。”

　　蒙面人身形微顿，他黑沉沉的目光看向客无心。

　　“孟九安他死有余辜，可你作为吴家村的最后希望，你还有未来，不值得。”

　　子规扯下蒙在面上的黑布，忽然猛的在客无心胸口一掌，客无心闪避不急狠狠摔在了墙上，没有想到子规的内力如此雄浑，甚至比小和尚都略胜一筹。

　　“客无心，你以为你很聪明？你以为仰人鼻息苟且偷生的人生有多值得留恋，我如今的实力完全可以把杏林院的人杀之殆尽。”子规冷笑道，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冰冷，客无心心底咯噔一下。

　　“可你并没有杀他们，子规，杏林院的人和你是师兄弟，你……真的忍心么？”客无心一边用内力疏通经络慢慢疗伤，一边与人周旋。

　　“你以为我留着他们是为什么，没有他们谁来揭开孟九安的罪行，你不觉得今晚很安静么客无心，我给他们下了毒，尸毒哦，到时候他们都是我的傀儡。”子规一步步向客无心靠近，他的恨意已经无法消解。

　　客无心起身打了个趔趄，后退了一步，又咳出了一口血，方才一掌打的不轻。

　　“就算是死，能让我做个明白鬼么，吴家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十几岁的少年，露出不明深意的笑容，他的确很喜欢眼前的客无心，客无心的潇洒肆意是自己不曾拥有过的，如若这次任务达成，他也可以过上这般日子了。

　　“你想知道什么，其实你一开始猜的不错，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吴家村的人。”

　　“虽然孟九安药房窗户上厮杀的鬼影我没有看到，但是那次墙体渗血字的鬼影我见过，现场还有这个。”客无心从怀里掏出一根银线。“我一直有点好奇这根银线的作用，直到那晚在你的房间偶然看到皮影。”

　　子规的目光闪过一丝惊讶，他所使用的银线细若游丝，客无心竟然还能寻到。

　　“你和楼纤雨都撒谎了，真相到底如何？”客无心继续追问。

　　“你想听什么？！我的愚蠢的引狼入室害死了吴家村的村民，还是我的愚蠢害了楼姑娘。那时我救下了被人追杀的孟九安和楼纤雨，彼时孟九安在我们村落是人人敬仰的神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是披着羊皮的狼。他当时借口开药理学堂召集了许多村民，私下在吴家村秘密用这些人做人体实验，他不知道试验能不能成功，怎么才能成功，龙骨爪就是从这些村民的身上实验出的。”子规眉头紧蹙，面色阴沉的可怕。

　　“龙骨爪？”客无心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原来能吸干江湖高手内力的阴邪之物居然是出自孟九安的手，猪狗不如的家伙！

　　“对啊，客无心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全身而退么？”子规负手而立，小小少年有些与年纪不符的成熟。“你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你说吧，我还是想做个明白的死鬼。”客无心思索了一下，依旧坚持。

　　“好。”子规抬眸看了眼他。“有时候糊涂未尝不是一件坏事。当时我和楼姑娘并不知道孟九安私下的勾当，只是时间一久，我发现周围的伙伴都失踪了，便将此事告知了楼姑娘。她才知晓孟九安私下那些禽兽不如的事，后来再见楼姑娘她已经孱弱不堪，失去记忆任由孟九安摆布。村长迫于压力和杏林院说搬迁的事，本以为孟九安会息事宁人放过其他无辜的村民，没想到他竟然……竟然把所有的村民都用做实验材料。最可笑的是，他给楼姑娘下的毒没有解药，所以他研制了我，客无心你知道这些年来我受了多少折磨么，生不如死！！我的至亲都死绝，唯一的妹妹被他囚禁在密室，用来挟持我。而我受够了他这些年的为所欲为和虚伪，终于……终于我有机会亲手手刃了这个畜生。”

　　子规说罢，不禁泪流满面，他恨透了杏林院所有人，虽然一开始只是恨孟九安，可既得利益者是不想改变的，他几次暗示那些人，可无一人关注吴家村的遭遇，他提掌狠狠击向客无心，似乎想把多年的怨气发泄出来。

　　客无心足下凌空飞起，避开了袭击。怪不得朱华不想他继续调查下去，这个组织真是深不可测。

　　“孟九安死因是心脏破裂，原来是被你的内力震碎的！那么你用过龙骨爪？并且已经吸取了武林高手的内力，所以你的内力才如此强悍？”若子规一开始就是个武林高手他早就杀了孟九安，而这一身高深的内力是近期得到的。

　　“废话少说。”子规阴鸷的目光死死锁住客无心，如果他想活命，那么客无心的命就不能留了。他的袖子中飞出一根根夺命又细若游丝的银线，直直向客无心射了过去。

　　客无心连忙使出山花拂面香，身影快速在银线中穿梭，若他的眼神差了那么一点，便会被银线射成筛子，可从这狠辣的出手中，客无心已然明白子规势必要杀了他，所幸他的出招毫无章法，让客无心有了点喘息之机。

　　“其实你没必和我来个你死我活。”客无心无奈劝说。

　　“你知道的太多了，所以留不得了。”子规招招都向客无心的致命处下手，他仗着高深的内力，将客无心逼得无路可退。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声，杏林院的弟子们都像着了魔一样都朝着这边聚拢过来，客无心定睛一看，他们都失魂落魄的由着铃铛控制，里面居然还有铁玉真，分心片刻就被子规的银线穿透了身体，十几根银线毫不留情的洞穿胸口。客无心腰间游龙一瞬间弹开，斩断银线，可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子规你好好想想，你若杀了无辜的人，便同孟九安无异了，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善良的人，这些人不该为孟九安的错误买单。”

　　子规神色犹疑，他只是单纯的想报仇罢了，可如今还有回头路么，不杀了客无心，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他和妹妹的。

　　他握着银丝的手微微颤抖，耳边的铃声陡然变得急促，子规目光闪过一丝狠戾，他袖间银线如利刃投射客无心而去，客无心心底沉到底了，难道必死无疑了么？

　　人群中突然闪出一人，他如一道墙一般用身体挡住了银线，客无心还没看清来人，只听耳边是噗嗤噗嗤□□被洞穿的声响，他费劲的看了一眼，便觉天昏地暗，来人正是无妄老头。数十道银线贯穿了他，他面上挂着笑意试图安慰客无心。

　　“死老头子你没事瞎跑出来做什么？”客无心吃力的爬起来扶住无妄老头。

　　无妄老头抬手在他额头上轻弹了三下才虚弱的说道：“愚不可及。”

　　这行为动作太像他那个不靠谱的师父，客无心一时不敢认人。

　　“怎么，老头子不配做你师父？”无妄老头呕出一口血，弥留之际他最舍不得就是这个不着调的徒儿。

　　客无心终于没忍住叫出口。

　　“师父，师父你不要死……”

　　“我也想做老不死啊可惜老天爷不允许，无心你要好好活着，为师不允许你太早去找我，我……咳……给你留了封信……记得……看。”说罢，无妄老头便撒手人寰了。

　　子规愣了在原地，这真是他想要的结果么？

　　铃铛急促的催促着他，客无心不死妹妹就活不成了，对不起了客无心，他最终还是朝着客无心下了手。

　　客无心撑着一口气，他的剑法轻巧又快，斩断哪些银丝便向着子规刺去，二人虽在开始打的胶着，但客无心到底受了伤，被子规的银线定在了墙上，手腕上渗出的血液染透了衣襟。

　　“对不起。”子规淡淡的道歉。

　　天色此时有点蒙蒙亮，客无心只觉得四肢百骸痛的厉害，求生的本能让这份痛放大了几十倍，微微一动体内的银线便割的生疼。

　　子规瞧客无心面色苍白，似是痛苦的很，便改用银线勒脖颈。

　　客无心脖颈上青筋暴起，他张大嘴试图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可那根银线索得更死了，像索命用的勾魂锁，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