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圣人私心 慈悲 ...
-
第六十九章：圣人私心——慈悲
绿色的眼睛并不多见，加上父母俱在的时期，他也一共就见过两双。第一双是在他四五岁的时候，他正和父母走在路上，那时他们初到横滨，父亲好像得了一个很好的工作，所以全家搬迁。他不知道很好的工作是什么，只知道衣服变多了，玩具也是。
“站住！”、“该死的臭小鬼！”、“拦住他！”
来到横滨的第一天，街道上就有人在大喊，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小孩子无知无畏，正想要好奇地探头去看，就被爸爸妈妈急急匆匆地抱起来往一边躲。慌忙之时，他只来得及扫到一双璀璨的绿眼。
然后视野就被鲜红的颜色充斥，他一瞬间失声，被压在父母的身体下忘记动弹。温热的液体像蛇一样，将他冻得无法动弹，巨大的惶恐笼罩在头上，他连悲伤都来不及，就要匆忙爬起拐进巷子里躲起来，藏进那肮脏的垃圾桶里。
他再抬起头去看那肮脏的天，看见有一只干净的三花猫轻巧地落在边缘，舔了舔爪子，朝他毫无情感地“喵”了一声。
他不知道与那只猫对视了多久，然后巷子里传来了动静，他连忙向那只猫小幅度地摆手，只希望不要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你那日并未注意到角落的垃圾箱里有这样一个孩子的存在，只知道墙头站着一只猫，双眼幽幽地发亮，在你与那群土匪立下束缚离开时，那只猫也还是在静静地盯着你。后来你仔细回想时，才意识到也许从你一进入横滨开始，夏目漱石就已经开始暗中观察你了。
他这样做的本质是为了横滨，也并没有危及你的安全，你便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你走之后，那只猫咪朝他又喵了几声，他从垃圾箱里探出头，发现那几个凶神恶煞的黑衣人还在昏迷状态，便连忙起身逃出巷子。
变故来得突如其然，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此再也没了父母，呆呆地站在一处陌生的街头，发现自己好像连家要怎么回都不知道。他的亲人只有爸爸妈妈，爸爸的爸爸是谁，妈妈的妈妈是谁，他好像都不知道。
猫咪在他脚边安静地蹲着，他茫然地站在人群的边缘，脑海里不断飘过那抹璀璨的绿，他下意识将那腥臭的红遗忘在心底，也忘记自己的衣裳上全是干涸的暗色。
等到天色全黑了，月亮照在身上变得冰冷，再也没有温暖的被窝与香喷喷的晚餐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家了。
儿童一般在六岁以后才拥有系统性的记事功能，可这里的世道是不允许小孩正常成长的。他看着空荡荡的街头和破损的屋顶，不知为何，好像忽然就开了窍，以三岁的身躯承载一个七八岁的灵魂，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厮杀的野兽堆中，在这吃人的世道中为自己搏出生路。
你也不记得内心是哪一天突发的转变，只是那日你走在路上，身边窜过几个小孩夺走你的包又丢下，你在路边蹲下来清点物品时，发现包里丢去的只有一块面包和半瓶牛奶。大约在哪群孩子眼里手稿只是无用的垃圾，只有能果腹的食物才最重要。
没想起前世时，横滨只是你用来喘息的自由之地，这里只不过是一个远离咒术界的好地方，至于这好地方原本如何，你不太在意，观察与记录也仅仅只是你想做的事情。你珍惜你的敏锐，所以不留余地地去写下文字，可要说你要为你观察到的现象去些做什么？你毫无为此行动的欲望。
在想起来前世后，你就更没有这个欲望了。且不说前世的两国存在血海深仇，单就看着今生这个国度盘根错节的腐朽势力，便知道清理起来多麻烦，更妄论为别人家打扫卫生。
可是啊、你蹲在街边看着空荡荡的背包忍不住想：那些尸位素餐的高层高高在上地谋划战争，可为何受苦的却是这些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们呢？前世也好，今生也罢，战争之后，高高在上的人依然酒池肉林，为何那些最无辜的人们却要承担最沉重的结局？
你抬头看见灰蒙蒙的玻璃，你的身形照在上面影影绰绰，这家店看起来不知道关了多久，门口的地面上积了好多灰。身边忽然传来一点小小的动静，回头一看，一个幼小的影子猛地僵住，再弹射似的起步，往你身边恶狠狠地丢了个什么东西，又逃也似地跑了。
你低头看向脚边，是一支墨水快用完的圆珠笔。想来是抢你的包偷走食物时，顺带不小心把笔带走了，但是它无用，便有小孩打算还回来，大约是这个小孩不忍心，也可能是害怕偷了太贵的东西。
独自上楼时，你看见对面的房门打开了，昏黄的灯在玄关处亮着，浓厚的咒力残秽在路边蔓延。毋庸置疑，悟一定是祓除咒灵后才来的这里，或许是因为耐不住寂寞，或许是因为任务实在繁多。
你轻轻地踏入他的房门，悄悄地将鞋子脱下，赤脚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无声地走向客厅中阖着眼休息的男生。高专在读的第一年，你还不是很习惯住在左右都有人的宿舍里，故而每到假日你一定会回到横滨，除了结界的原因让你更自在之外，更因为横滨离东京不过是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来回都十分方便。
五条悟倒是知道你，所以每到周末或节假日，也会跟着一起。只是他的任务很多，每次都要多出近两小时的来回通勤时间，再强悍的人也要感到疲惫。
窗外的光洒进来，他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小片影子，像是他好久都没睡一个好觉，留下难以抹消的黑眼圈。听到你的脚步，他猛地睁开眼，熠熠生辉的蓝色宝石朝你笑着：“绘里回来啦，今天采风终于结束了吗？”
你点点头，将桌上的墨镜拿起来，往他脸上戴，旋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有点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悟觉得能力决定责任吗？”
五条悟颇为诧异地看向你，他伸出手放在你额头上，摇头晃脑语气严肃：“完蛋了，被杰的正论污染了！要隔离才对！”然后他又像小时候一样蹭过来，“要多贴贴最强的悟大人才会好起来~”
你缩了缩痒痒的脖子：“和正论没有关系啦，我只是忽然在想，悟的能力很强大，高层也总是指派更困难的任务给你，即便你还在成长。”
五条悟停下动作看着你，似乎有些好奇你接下来还想说的话。
但你的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出口，最后惹得五条悟好奇到抓心挠肝，一连好多天都在你面前撒娇卖萌，只求你快点说完那最后半句。可你自己都没完全弄清楚心里想的事情，哪来的办法回答他呢？可你实话实说后他也不听，非要你答应他一起去仙台吃喜久福才算了结。
时至今日，你才好像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当时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这个世界是扭曲的，权力与责任是错位的。拥有权力的人不需要承担责任，有能力的人刚出生就要承担着威望，还要承担这个世界被扭曲的因果。稚子抱金，所以生下来就被冠以原罪，若非他天性豁达，只怕要因这个世界的恶意而早早夭折。
这个世界实在扭曲。犯错的人不需要承担后果，无辜的人却要苦苦求生。从咒术界窥得这个国度，只怕这咒灵滋生的因从不来自于某个人，而是这早就腐烂的根基和制度。
“观玉小姐，”这位政府的官员紧张地捏住衣服下摆，双腿站得笔直，身体又微微前倾，好像下一秒就要折叠鞠躬。
你有点哭笑不得，对他道：“不用那么紧张，我今天只是和悟随意散步过来的，没料到你们会在这儿。而且我好像也不是你的上司吧，怎么会这么紧张？”
这官员抿了抿唇，脑袋稍微向上抬起来一点，快速地瞟了眼你的神情，急切又不好意思地说：“正因为是观玉小姐所以才紧张……您、您愿意为我签名吗！”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说完以后，你竟然看见他从西装的口袋里取出来了一本书？你狐疑地去看他的口袋，疑心那儿是不是有什么关窍，是咒术还是异能？
那官员察觉你探究的眼神，羞涩地解释道：“我特意找人缝制的口袋，刚好可以完全无痕地装下这本书，嘿嘿。”
五条悟也好奇，更是直接上手拉扯他的口袋去看。这个口袋多开了一道口子，正好可以将书放进夹层中，而口袋两侧的线又向内延申，将书卡住的同时又不影响西装外观的平整度。
这实在是精妙的小巧思，五条悟大方惊叹道：“哇哦，原来粉丝的力量如此强大吗，还能激发这样非凡的创造力诶~”他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起来最强的GOJO也要创造一些粉丝，不然后辈们都太笨了。”
这官员只是哈哈地笑，没打算多介绍这追星用的巧思，很迅速地回了一句：“五条先生谬赞、谬赞，不过是不上台面的小手工罢了。”
说完，他立刻就恭敬地将笔也从袖口里拿出来，一并端端正正地递给你，很是希冀地看着你和你的手部，可见其对得到你签名的迫切程度。对比之下，他对五条悟的回复倒真是一句完全客套的官话了。
你接过他的纸笔，思索片刻便留下一句祝愿他事业高升的话，再署上签名寒暄几句后，很快就同悟继续去散步。
横滨的冬日不算太冷，但对你残破的身体而言还是难挨的，可事实上，除了来到横滨的第一年冬日，其余冬日你似乎很少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一方面是你冬日鲜少出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悟。
你低头去注视你们交握的手掌心，不用调动咒力凝聚眼部也能想象到，他莹蓝色的咒力是如何从你们二人交握的皮肤上开始传递，然后蔓延到周身，再将你们包裹在同一个空间，把整个世界的寒冷都排斥在外。
“悟。”你喊了他一声，声音随着飒飒的落叶声一起，显得特别渺小。
“嗯？”幸好五条悟离你很近，你喊的每个音节他都可以立刻捕捉到。
你笑了一下，视线从你们交握的手心向上移，正好看见他低着头一直注视着你，你又喊了他一声：“悟。”
五条悟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声音很轻快高兴地回应：“怎么了？”
你扬起眉毛看向他，问：“我可以这样一直牵着你吗？”
五条悟佯装苦恼地歪头思索：“可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牵着的吗？”
“对呀，”你微笑着说，“但架不住有人忍不住跟在身后想偷窥我们啊。”
五条悟皱起眉毛不高兴地说：“这人可真扫兴，直接轰掉吧。”语音落下，他的手指就向某处建筑的影子里弹。
仅仅只是这轻飘飘的一下，那块建筑连带着地皮便少了一个角。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圣人私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