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斜阳》骨嗷天

10、洁白的誓言

　　花嫁的裙摆随风起舞，纯洁的少女舞动自己生命的火焰，她挽着他的臂膀，共同迈步走向闪烁着璀璨光芒的花拱门。她相信她嫁给了纯洁的爱情；嫁给了无悔的青春；嫁给了值得托付终身的伴侣。

　　很久以前，小镇来了位很厉害的小裁缝，他的手艺高超，做事极其认真，人们的衣物和那些被赋予珍贵回忆的老物件，在他这里，仿佛都能被赋予新生，重新低语着岁月的无情。他的缝补技术很好，维修能力更是让大家赞不绝口，甚至有些家庭那濒临破碎的婚姻，都在他的“缝缝补补”之下，扫除阴霾，解开心结，重归于好。人们都很喜欢这个小裁缝，也都很照顾他的生意。

　　但根据这些天的相处，他们也多多少少了解了小裁缝游历世界的心愿：寻得一位兴趣相投，共赴未来的姑娘。于是大家聚集在了村口的大榆树下，仿佛想要这位村中最年长的“前辈”出出主意。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有的说：“把我们自己的闺女介绍给他不就好啦。”可这话音刚落，便立刻有人反对道：“咱们的闺女从小眼界便束缚在这疙瘩点的地方，学的也都些桑织耕田之艺，人家小李又不至于一辈子待在咱们这里哇，不行不行，连点共同话题都没有的婚姻，终也无法长久。”一阵微风吹过，引的树枝微微晃动，仿佛榆树也同意这句话。这时小裁缝的邻居添话道：“我有的时候能听见小李家传来音乐的嘞，会不会小李喜欢会音乐的姑娘哇？”结果他们讨论了半天，想破了脑袋，也没有发现村中有习音律的姑娘。于是这次的“大榆树会议”也只得不了了之。就这样，时间渐渐冲淡了这次“严肃”的会议，一直到人们淡忘了这件“重要的”事情之后。一件事却让众人重新将此事提上了议程。

　　一段悠扬的笛音传遍了这片偏远的小村落，人们都很好奇，咂舌道是何处传来的声音。那笛音夹杂着月的清冷，竟令听者垂泪，闻者伤心，一位大娘听的沉醉，竟嚎啕大哭起来，或许，她思念了远方参军的儿子，又或者想起了自己无端惨死的丈夫。可很快这片小村落又恢复了平静，却带着点哀怨凄凉的韵调，散出愁绪……

　　第二天，人们不约而同的来到了村头的大榆树下。人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昨晚的事情，甚至连村长的到来都没有注意到。“咳咳。”村长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想必大家都听到了昨晚悠扬的笛声，但是据我们所知，村中貌似并没有会笛子的人啊？”大家都摇了摇头，陷入了沉默。忽然，来迟的林家小六子打破了僵局，怯生生的开口说道：“我呢，昨晚有幸瞥见了吹笛之人的芳容。”“芳容？了不得，看来是位姑娘啊。”周围人迅速开口打断道。大家都很高兴，认为小裁缝的心愿终于有了实现的苗头，便又安静下来，示意小六子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们什么心思，不过呢，在那道倩影离开之时，是有个魁梧身影的男人搀扶着回去的。”小六子说完，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大家也叹了口气，没想到已有婚配了啊。但村里的媒婆张大妈却不愿放弃，执意要去寻找那位姑娘，问清楚是否真的已经嫁娶，或是有了婚配。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这位步路蹒跚，身材佝偻的银发老人身上。今日的太阳仿佛都更加留恋世间，为这位老人停留，照亮前行的路。但老人太老了，腿脚也不利索，只得慢慢的前行。太阳实在受不了晚霞的唠叨，只得离去，吩咐月亮继续陪同。村子里的小裁缝得知了这可惜的事情，也不由得有些黯然神伤。他回到了家里，打开了那个古朴的衣柜。里面宽敞非凡，只有一件衣服，那绝美的婚纱正静静的等待自己的主人，她那精美的做工是小裁缝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不懈才完成的，它可以算得上小裁缝一生，最完美的作品。小裁缝看着这件婚纱，陷入了沉思。

　　“妈妈，您这件衣服好漂亮啊，可是为什么没见您穿过呢。”孩童不解的问道。“这是妈妈结婚那天，爸爸送我的礼物哦，有着特殊意义呢，在婚礼那天才穿嘞。”妈妈看着这件婚纱，满足的笑容洋溢在脸上。那一定是很甜蜜的梦，以至于小裁缝的嘴角勾起弧度，那抹微笑是那样纯粹，那样幸福。从那夜起，他便下定决心，他要亲手为自己未来的伴侣做出一件绝美的婚纱。于是，这件婚纱，耗费了小裁缝十数年的作品便诞生了，但走遍五湖四海，踏过天涯海角，却从未有让过让自己心动的姑娘，于是这件衣服也未有过主人。他曽幻想过很多次心爱的姑娘穿上的样子，可那模糊朦胧的面容却让他深感无力。

　　来到这之前，他已然放弃了实现心愿的打算，只是打算回报恩师，传授技艺，并将这件婚纱当做礼物，赠予这里的姑娘。可他却发现这里生活清贫，思想闭塞，别说婚纱礼服了，就是宴席也未曾置办过。他看着这件婚纱落泪，看来，这终将成为遗憾咯……

　　月光陪伴着这位终其人生为他人寻找幸福的孤单老人，也终于是到达了这间半山腰上的小屋，里面传来了温馨的言语声，几度让老人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她总觉得不便再过叨扰了，事实已经清晰摆在了眼前。她落寞的转身准备离去，但被一道悦耳的声音喊住，她回头一看，一个身材清瘦，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倚着门边，微笑的看着她。老人不由得看的失神，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女孩，但当她回过神来，便也注意到了女孩腋下那支起的拐杖。她正欲开口，却听到里面传来男声：“怎么了妹妹，有人来了吗？”老人愁绪的脸上终于舒展了眉头，原来只是兄妹。“您好，我是山下的邻居，昨晚听到了笛声，特来拜访。”老人说道。

　　老人被男人邀请到了屋子里，里面的陈设干净利落，家具也一应俱全，全是竹子或者木板所制。家中角落摆放整齐的工具也能说明，东西全是自己做的。男人为老人倒了一杯茶，抱拳说道：“辛苦您老人家亲自来一趟了，我妹妹自从腿受伤，便一直郁郁寡欢，我便教她吹笛，希望能分散点她的注意力，没想到叨扰了各位休息，请您在寒舍稍住一晚，明天一早我便和您回去，一一道歉。”男人说的诚恳，眼神十分坚定，女孩在旁边也是垂头丧气，认真低着头。老人才明白过来，自己的来意被误会了，这把她急得一时不知怎么组织语言。饮了两大杯茶才焦急说道：“不不不，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正相反，村里的人很喜欢听昨晚的笛声，我来也不是为了这事，纯是来串串邻居，交流感情，我们还从不知有你们这一户人家，是最近才搬来的吗？”男人一听，松了口气，回应道：“不瞒您说，确实是最近才来的，您也看到了，家具什么的尚未购买，只能先制作上用用。”“原来如此，我也不卖关子了，我是村里的媒婆，想问你们二人是否考虑嫁娶，可有良配？”听完这话，这个大大咧咧的魁梧汉子反而变得扭捏起来，他摇了摇头，表示未有打算，但说道妹妹时却脸色凝重，开口道：“我倒无所谓，但是我的妹妹的腿伤虽已愈合，但心病未除，恐难以独立生活，希望找到的未来夫婿要真心对我妹妹好，不歧视她的腿伤便可。”“无碍，只要你们愿意相信我，我一定为你们找到良配。”老人和蔼的看着两人，心中已然有了人选。

　　男人将房子建设的很气派，客房收拾的很利落很整洁，老人对这个魁梧汉子的好感更多了，她踱步在小院里，看着这一切，仿佛每一处角落都是男人的加分项，照顾妹妹时的温柔体贴她都看在眼里，她那干了一辈子的职业病，让她无时无刻都在审视别人，为寻找伴侣的人早早便打好了分数，这便是她干媒婆一辈子，却未搞砸一件婚姻的秘密，她挑选的，总是最合适的。回到了村里，人们都很欢迎这新搬来的住户，做出好吃的招待他们。女孩想要到处走走，却鬼使神差推开了小裁缝的店门。小裁缝此时正在低头缝补，未抬头便开口说道：“请稍坐一下，我马上便好。”当他干完手里的活，准备询问客人需要什么帮助时，他那随意的一瞥却让他心跳加速，那女孩就像仙子来到了人间一般，她好奇的看着店内挂着的漂亮衣服，都算是她没见过的稀罕物。她轻声细语的开口道：“您好，我能试试看那些好看的衣服吗？”小裁缝回过来神，连忙开口道，可以的，试衣间在里面，看她行动不便，小裁缝连忙去搀扶，却无意间碰到的女孩柔软无骨的小手，这让他的脸更红了，将女孩送进试衣间便逃也似的跑了出来，就在等待的时候，张大妈来到了小裁缝的门口，准备和小裁缝形容女孩是有多么的漂亮，刚走到门口，便从窗户看到里面的两人。一个含情脉脉嘴角带笑，一个温柔美丽微笑着试衣服。张大妈准备敲门的手又一次收了回来，只不过这次，她的脸上没有愁绪，只有愉悦，她小声嘀咕道：“好小子，用不到我了。”说完便高兴的走了。

　　女孩很开心，今天算得上是她来到这片陌生之地最开心的一天，她见了好多热情的人，看了很多新鲜的事物，吃了很多好吃的食物，也穿了好多漂亮的衣服。从那天开始，女孩生活有了色彩，不再是单调古色古香的木漆暮色，而是衣柜中散发缤纷五彩的光。哥哥知道小裁缝的心思，于是当他来的时候，他便默默的去往阁楼，去往茶社，甚至院外的老树上，默默守护又不忍打扰。因为小裁缝，哥哥终于见到了妹妹久违的笑容，那种幸福，那种愉快，是他所不能给予的，他只是个小小的木匠，寡淡无色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给自己妹妹的。在这些天的相处中，哥哥逐渐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在这一天的黄昏，他拦住了离去的小裁缝，往他手上放了一张纸条，便快步回屋了，他，该做晚饭了。

　　第二日的清晨，酒楼的雅间被人推开，小裁缝如约而至。他远远的便看到了窗边等待的女孩哥哥，但当他进来时，看到强装镇定喝着茶的魁梧汉子，还是觉得有些好笑，他强忍笑意抱拳说道：“大哥，小弟如约而至，望请不惜赐教，为小弟指点迷津。”男人见此情景，也立刻抱拳回礼：“先坐，便知。”两人默契的没有谈任何事情，只是不断的互相敬酒。酒过三巡，两人脸色微红。男人终于忍不住了说道：“你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提亲啊，这么久了，也没个动静，是不是嫌弃我妹妹腿瘸啊！”男人显然喝醉了，借着酒劲，微怒的开口。“不是小弟不肯早日提亲，我是见大哥对妹感情颇深，我不愿破坏这份美好，又怕大哥舍不得，故此一直未提。”小裁缝又敬了杯酒，举着杯说道。“我，准了，你，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我，看，好你。”说完男人便醉倒了。小裁缝一下子酒醒了一半，不知男人说的话都是真话，还是醉话，脸蹭的一下就红了。趁着这片刻的清醒，他连忙起身，招呼店家备房间，他搀扶着男人，将其安顿好，便在隔壁睡下。直至半夜，小裁缝也毫无睡意，大哥的认可让他兴奋的难以入眠，辗转反侧，心中已然憧憬好了未来。

　　第二天，男人从睡梦中惊醒，梦见自己的妹妹在哭泣，他揉着疼痛不堪的太阳穴，缓解着宿醉的不适感，将门打开，想去看看被自己点拨的小家伙有没有上道。他大大咧咧的推开门，却发现小裁缝在不断的发抖，扭曲的脸庞和脑门渗出的密密的汗，都在说明情况的危急。男人一时间愣在原地，揉了揉眼睛，发觉不妙，立刻冲出酒楼，寻找郎中。经过郎中的紧密抢救，他给出了结论：“此人时日无多了，可以准备后事了。”男人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自己的身上，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不断摇晃着郎中，嘴中重复着：“为什么怎么会？他到底怎么了？”“他得了绝症，已经病入膏肓了，我也无可奈何了，他甚至无药可医，连苟且续命都做不到，现在我的药最多只能为他减少些痛苦，他能不能有清醒的意识都很难说，节哀。”郎中说完这句话，留下了药方便匆匆离去，他要去为别的仍有希望的病人而奔波了。

　　男人又回到了那酒楼的房间，昨日的光景仍历历在目。两个男人的惺惺相惜，居然败倒在了病魔的面前。他努力回想了昨夜的细节，甚至偏执的认为是自己的邀约才导致他最终成为这样，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更无法将这个事实告知他的妹妹。但他的妹妹显而易见的知道了这个一个事实，因为他邀请小裁缝来酒楼的时候，将妹妹托付给了张大妈照顾。而小裁缝也已回到了村镇静养，别说妹妹了，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了小裁缝的事情。他们都来到了小裁缝的院子里，唉声一片，更有甚者抹泪痛哭。张大妈哭得最凶，她怒斥老天的不公，让这个可怜的孩子刚找到了一生所爱，便要带走他。又忽然转变，虔诚的希望老天能改变现状，近似疯狂的举动，却共鸣了全体村民，他们看着这位给他们带来见识，带了色彩，挽救自己家庭的恩人。看着他那瘦弱的身体和不时抽搐的身体，还有那脸上的汗和扭曲的眉头，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们的心。

　　于是从今天开始，村民开始了轮班来照顾他。每次来两人，一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一人虔诚祈祷。而女孩儿呢？她仿佛回到了刚来的状态，不爱笑，不再言语。她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是虔诚祈祷，还是在惩罚自己。男人很心疼，但，她知道，这是妹妹必须要度过的难关，他无法干涉，他能做的，只能是默默陪伴，等她走出这个悲伤的事实。就在这样悲怆环境下度过了七天，在张大妈轮班的这一天，小裁缝那频频微颤的嘴唇，终于吸引了张大妈的注意力，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小伙醒了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落，所有人都在院子里默默的等待着，等到他足够有精神来见众人，当然张大妈也特意派人去通知了女孩。女孩听到这个消息，拄着拐杖便冲出了家门，一路上跌跌撞撞的。她只觉得自己的速度太慢了，太慢了。直到她将拐杖丢掉，摔了一跤，但她立刻爬了起来，继续向前跑去，渐渐的，她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腿伤，心中的那道坎就这样在不察觉的时刻，垮了过去，在山腰的男人，看着心疼又高兴，心疼她摔的很疼，但又高兴妹妹的心病终于好了。

　　小裁缝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他强扯出一抹微笑，不想要将自己狼狈的一面让女孩看到，让她伤心。但他显然低估了病魔的势头，他没忍住，强咳了几声，吐出的鲜血，让他意识到不能在等了。他轻声唤来身旁的张大妈，在她耳边呢喃了几句，身子便止不住的向后仰去。张大妈一把抓住小裁缝的手腕，想将他拉回来，但手心除了温热，再无任何动静。就这样，女孩，亲眼见证了小裁缝的离去。张大妈强忍悲痛，写了一封小裁缝的绝笔。上面说道，小裁缝有了至爱，他已经忘不掉那个女孩了，让姑娘另谋良婿。女孩一时间无法接受，她的脑子一下子涌入了诸多回忆，那些美好的感情都是假的吗？她眼里唰的一下便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张大妈撕碎了眼前的绝笔，丢掉了自己象征媒婆的红绳，她决定不做红娘，也要告知真相。她坚定的说道：“孩子，不用怀疑小裁缝对你的爱，他只是不想让你为了他耽误自己美好的人生，他让我写的绝笔是那样绝情冷漠，但是你不知道他最后的一句话。他说，如果女孩找到了能够托付下半生的男人，让我把他柜子里的珍藏送给你。他那珍藏不是别物，是一件纯白的婚纱，但那婚纱，是他对一生所爱的誓言，孩子，你能明白吗，他将此物送你，便是他，最后的告白。”说完，张大妈再也忍不住哭泣，眼泪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在场的人无一不伤心落泪的，而就在此时，门口却多出了一个魁梧的身影。他面无表情的分发着红色的请帖，没有人愿意理会他这煞风景的一幕，只有张大妈打开了请帖，惊呼道：“小裁缝和女孩的婚礼请帖？”“是的，我希望，我的妹妹，能嫁给爱情。”

　　婚礼如期而至，就在处理好男孩的丧事之后，来的都是村中之人，没人理会喜丧相冲的问题。都只是眼角带泪的看着美丽的新娘，是的，这件婚纱世间绝不可能有第二件，它美得让人无法呼吸，女孩的身型也完全贴合，就像个个奇迹，仿佛，这本就是她的衣服，她也一直都是这件婚纱的主人，从婚纱被制作出来的那天便是了。这条铺满鲜花的道路尽头，没有人在等候着她，但她依然坚定的向前走去，可在这时，尽头的幕帘之后，走出了那个拥有宽厚肩膀的男人，他身着礼服，安静可靠的等候着，这位细腻温柔的男人半蹲着，就像是小裁缝，在等待着心爱的姑娘来到自己的身边。女孩缓缓的走到了舞台的中央，她身着纯白的婚纱，作为今天最美的花嫁，在舞池中央跳动美丽的舞蹈。她是那么美丽动人，每个动作都是那么的扣人心弦，在此刻，她的舞蹈，献给自己的青春，赠与自己的爱情，也跳给自己那永恒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