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圆方的白话日记》汲屿

5、忆往昔（贰）

　　返咗屋，阿爸一副事不关己的听着我同他述昨夜经历。但当阿爸听到借宿人姓名时，眼都亮了几分，激动的问我：“嗰个人真系姓祝?你借宿时看到他嘅屋企如何?”我回答是个洞中院，爹握着我的手紧了许多，上下晃着：“好！好啊！我嘅乖仔吔！”
　　正处晡时，太阳正烈，晒得眼睛近乎睁不开，头晕脑胀，还有些许透不过气。爹没察觉，拽着我的手，拎着几壶好酒便要去道谢。
　　阳光就着叶子缝隙洒下，迷糊感到蒙上一层汗珠的背上有着阵阵凉意，风从身边略过。
　　眼前出现院门，静立着，蒙着一层灰，好似很古老，无人在此居住。门官威风凛凛在门的两侧，眼炯炯有神，让人不敢靠近。只有门两边挂着的红灯笼同似蛇盘缠在门边的藤蔓，才显得这有几分生机，微凉的风安抚着我若有若无的紧张。我从未同阿爸提起如何到这方院，他却轻车熟路的来了。
　　他停下，期待的指了指院门：“喺唔喺呢度？”
　　我点点头，他便迫不及待走向前敲响院门。不久，院门便吱呀吱呀的开了，从入面行出個身着青纱背心，头扎侧辫的女子，神情冷淡的睇咗睇我同爹：“喺边个？来做咩嘅？”爹笑盈盈的道：“我仔琴日喺呢度借宿，特意来道谢！”
　　女子睇咗睇爹：“咁你哋等老爷返嚟再讲啦。”
　　“好，好”“你哋老爷何时能返到屋啊？”
　　女子冷冷道：“大抵酉时，你哋迟啲再嚟啦。”
　　阿爸频频点头：“好咧好咧，明白！”
　　食夜后，阿爸就忙拉着我朝嗰方院跑去。祝老爷总算是返咗屋，同他说明由来后，他便邀请我们进院，院子藏在这座山中，足像将山开了个规整的洞。
　　入门后，只见一房门半遮掩着的书房中，一个少年在书写着，便张开手飞跑过去，大叫：闻哥哥。
　　撞到他怀里那一刻，他还顺带拍咗拍我的头，很惊喜的道：“你怎么来了！小声些，我娘叫我抄书呢！”我激动地比划着说是来道谢的。他又拍拍我的头：“舉手之勞！圆方，你先喺门外椅子上坐会，等我抄完书，我们再一齐玩！”
　　我兴冲冲的答个好。
　　坐在椅子上，隐约听到阿爸和祝老爷在谈论些什么，欢声笑语的。
　　时间过得久了，便无聊的扣起手空想着。突然听到嗒嗒的脚步声，抬头看，夜色中一个女人走来，她和闻官长得相象，身着暗纹提花衫，穿青靛色百摺裙，耳缀珍珠珰，手戴翡翠镯，很是素雅美丽。
　　她微微笑朝我走来，同我讲官仔在抄书，不如我睇下书啦，说着便把书递给畀我，我不好意思拒绝，挠挠头接过书。那时才刚上学堂，没识几个字，自然系唔识睇，但为了让夫人觉得自己系个好学的孩子，只好装作津津有味的睇起来。
　　小官仔终于抄完书，起身晃了晃胳膊朝我走来。我期待地看着他。
　　走啦，他轻声道。我蹦蹦跳跳的跟在他身后，他带我入咗一个房间，讲这个系他的寝室，边说边把手伸向大书架。我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大书架，里面的书密密麻麻，排得齐齐整整。
　　只见小官仔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大同书》，睇到这本书，面上的笑容深了几分，笑着同我讲这系他非常钟意的书，他无比向往嗰度的世界，嗰个冇妻妾之争，人人平等的世界。我虽看不懂，但都十分认同。
　　闻官讲述的理想世界同现实世界差异巨大，嗰个是一个完全陌生且美好的世界 。
　　夜深了，大抵天明就可以到站。趁如今还忆得起从前事，需抓紧些记录，生怕以后咩都记不起咗，白活一场。
　　——一九一九年五月十九日
　　李圆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