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去凡人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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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界正值小年时节，街上张灯结彩，人群熙攘，暖黄的灯笼光晕映着屋檐下的薄雪，一派人间烟火的热闹气象。
程落衍没有见过这么有人情味的地方，在穿越前，接触的大多都是连接虚幻世界的比赛，过于发达的科技已经使得人情味趋于浅薄。
除了……
她安静下来，睁大眼睛，贪婪地将眼前的红灯笼、青瓦檐、摊贩蒸腾的白雾、孩童举着的糖画——尽数刻进记忆深处。
青昗越见她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调笑道：“怎么？看傻了不成？”
程落衍被他的声音拉回神，轻轻摇头，将那些遥远模糊的记忆抛开。
是了，这里有爱她的亲人，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你才傻呢。”程落衍皱了皱鼻子，“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青昗越却道：“不是‘我们’，是你自己在这儿玩会儿。前面茶馆书楼都可逛逛，我有些事要去办，两刻钟后回来找你。”
程落衍知他常偷溜下山，定有秘密，却没想到第一次带她来便将她独自丢下。
本想回嘴，却见他眉宇间藏着一丝难得的郑重，便咽下话语，只扁扁嘴：“好吧。”
“不准偷偷跟着我啊。”青昗越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回头叮嘱。
程落衍白他一眼：“谁稀罕！”
青昗越一笑，转身没入人群，几个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程落衍看着他离开准备自己逛一逛闹市。
程落衍拢了拢衣襟，信步朝热闹处走去。沿街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糖人、面塑、剪纸琳琅满目，她走走停停，目光忽然被前方一处围聚的人群吸引。
那是一座搭了简易彩棚的灯谜摊子，竹架上悬满各式彩灯，每一盏下都垂着纸条谜题。摊主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正高声喊着：“猜中有奖！彩头是上好的糯米甜糕和一支银簪！”
围观的百姓多是凑个热闹，猜中者寥寥。程落衍挤进人群，看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站在最前排。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淡青色旧袄，袖口已磨出毛边。
她身量纤瘦，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头乌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清瘦却轮廓分明的侧脸。她仰头专注地望着灯谜，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与自身年龄格格不入的沉静。
摊主又亮出一道新谜：“‘四面山溪虾戏水’——打一字！”
人群窃窃私语，有人猜“田”，有人猜“思”，摊主皆摇头。程落衍正思索，却见那青袄少女眼眸微亮，轻声开口：“可是‘思’字？”
摊主大笑：“错啦！再猜！”
少女蹙眉，又凝神想了片刻，眼中恍然：“是‘當’（当）字。四面山为‘田’，溪水似‘彐’，虾形如‘⺌’，合而为‘當’。”
摊主一愣，随即拍掌：“妙！这位姑娘猜中了！”
人群响起零落掌声，少女接过作为彩头的油纸包甜糕与那支不算精致却亮闪闪的银簪，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很快收敛，只默默退回人群边缘。
程落衍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少女的衣衫单薄，在这年关寒冷的街市里显得尤为清寒，指尖冻得微微发红，她却将甜糕小心包好揣进怀里，簪子握在手中看了又看，最终也收了起来，没有戴上。
此时摊主又挂出一道谜，朗声道：“诸位，这是本次灯谜的压轴戏，最难的一道！猜中者，可得这‘玲珑阁’的精制点翠步摇一支，外加十两纹银彩头！各位可有想要下注猜的？下注只需三文钱，猜不中不退，猜中了彩头翻倍！”
彩头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那支点翠步摇在灯笼光下流转着幽蓝光泽，精致非凡，十两银子更非小数目。不少人心动，纷纷掏出铜钱下注凑趣。程落衍也觉有趣，摸出三文钱放入摊主的钱篓。
她注意到，那青袄少女在听到“十两纹银”时，眼神骤然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头看了看自己旧旧的荷包，犹豫片刻，还是从里面仔细数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轻轻放入篓中。
摊主见下注者众，满意地揭开谜面：“诸位听好——‘明月半依云脚下，残花并落马蹄前’，打一字！”
谜面一出，围观者或捻须苦思，或低声议论。猜了几个字如“ “骏”、“驹”、“腾”等，摊主皆笑着摇头。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那青袄少女——云轻寒，此刻也微微蹙着眉，口中无声默念，指尖在掌心比划。片刻，她试探着开口道：“可是……‘能’字？”
摊主看她一眼，仍是摇头：“姑娘思路近了，但非正解。残花并落，并非那般解法。可惜，下一位！”
云轻寒唇色微白，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失望与焦急。那步摇或许她并不在意，但那十两银子，对她而言显然至关重要。
程落衍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自己也已推演出谜底，正待开口，心中却是一动。她看出云轻寒并非才智不足，只是或许因急切或拘于某种思路，才失之毫厘。那十两银子，或许能解她燃眉之急。
眼看摊主准备催促，程落衍忽然扬声，带着几分刻意的不确定：“等一下……我猜，是不是“熊”字？明月半依为‘月’，云脚下……残花……”她故意说得有些犹豫混乱，将正确的拆字思路打散，却又隐约指向关键。
摊主听了，哈哈一笑：“这位姑娘！你这猜得差不多，不过‘明月半依云脚下’这前半句的解法，倒是只被你猜对了一半！这‘云脚下’嘛，关键在‘云’字之‘下’的部分……”
他有意提示，便将前半句的拆字关键稍稍点破。
此言一出，云轻寒眼眸骤然清明！
她原本就离答案很近，只是卡在“残花并落”的形态联想上，此刻经摊主这一点拨，后半句的意象顿时贯通。
她深吸一口气，清晰而快速地说道：
“是‘熊’字！但并非寻常‘熊’。明月半依，取‘月’；云脚之下，为‘厶’；此二者合为‘能’之上半。残花并落，乃两‘匕’相叠，形似‘匕匕’；马蹄前，指‘马’字之前部‘灬’（四点底）。‘能’上加‘匕匕’与‘灬’，正是‘羆’字，然俗常写作‘熊’。此谜用的是字形通假与意象叠合之法。”
她语速虽快，解释却条理分明，将谜底拆解得透彻无比。
摊主听罢，抚掌大赞：“妙极！妙极！正是此解！姑娘才思敏捷，老夫佩服！这大奖归你了！”说罢，便将那支光华点翠的步摇和一个沉甸甸的小银袋，递到了云轻寒手中。
云轻寒接过步摇和银两，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她先迅速将银袋贴身收好，仿佛放下心头巨石，然后才看向手中的步摇，眼中神色复杂。她没有立刻戴上，而是再次仔细包好。
人群发出羡慕的惊叹，渐渐散去。
云轻寒抬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正准备悄悄退开的程落衍身上。
她快步上前，在程落衍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对她深深一福，声音虽轻却清晰：“方才，多谢姑娘出言引导。”
程落衍没料到她看得如此明白，一时有些讪讪，摆摆手笑道：“哪有，是你自己聪明，一点就透。我瞎说的，碰巧罢了。”
云轻寒直起身，那双沉静的眸子看着程落衍，没有争辩，只是将刚刚包好的步摇双手递了过来，神情郑重：“若无姑娘暗中相助，轻寒无缘此物。这步摇，理应归姑娘所有。”
程落衍连忙后退半步，将手背到身后，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可不行！谜是你猜中的，彩头自然归你。我不过是多了一句嘴，当不起这样的大礼。”
云轻寒直起身，那双沉静的眸子看向程落衍，没有继续拆穿。
她沉默片刻，不再坚持，将步摇收回袖中只低声道：“这份情，轻寒记下了。姑娘心善，必有福报。”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道：“我叫云轻寒。”
“我叫程落衍。”程落衍见她收起步摇，才松了口气，笑道，“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你叫云轻寒，我记住了。”
“程姑娘。”云轻寒轻轻念了一声，再次敛衽为礼，“今日之恩，来日若有机会，定当相报。告辞。”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步入流动的灯火与人潮。那清瘦的背影挺得笔直，步履间却似乎比先前多了几分轻快，很快便融入了长街的斑斓光影深处。
程落衍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那丝挂怀却未完全散去。她摇摇头，准备按原计划去前面的茶楼坐坐，等哥哥回来。
刚要转身，眼角余光却瞥见斜对面巷口有两个缩头缩脑的身影。
那是两个穿着普通短打的汉子，眼神飘忽，正盯着云轻寒离去的方向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一前一后，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程落衍心头一紧。那两人举止鬼祟，绝不像寻常路人。云轻寒一个孤身少女，刚得了笔不小的钱财……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脚下方向一转，便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两人后面。
之前买的糖葫芦被她匆匆塞进袖袋，手心里微微出了层薄汗。
她不敢跟得太近，只借着人群和摊位的遮挡，远远缀着。
前方的云轻寒似乎并未察觉，依旧沿着街边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在某个摊前停留片刻。两个汉子也保持着距离，时不时交换眼神。
程落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哥哥叮嘱过不要乱跑，可眼下这情形……她咬了咬唇，脚步却未停。至少，要看清他们想干什么，云轻寒是不是能安全脱身。
长街的灯火渐渐稀疏，人群也变得疏落。云轻寒拐进了一条稍暗的偏巷，那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立刻加快了脚步。
程落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捏紧袖口，正想也跟入巷子，肩膀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落衍？”
是青昗越的声音。他不知何时找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给她买的糕点，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关切。“不是说好在前面茶楼等？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他顺着程落衍紧张的目光望去，巷口已空无一人。
程落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急道：“哥！快，有两个可疑的人跟踪刚才猜谜的那位姑娘，进了那条巷子！我怕她有事！”
青昗越神色一凛，瞬间收敛了随意。
他迅速扫了一眼那条幽暗的巷子，又看了看妹妹焦急的脸，当机立断：“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我去看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