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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弑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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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一早就来了秦府,本想早些与秦满讲她查到的消息,结果她竟然不让她说,让她等着。
她控诉着秦满,“你家那位怎么还不下朝啊?让我在这等你们这么久你忍心吗?”
“忍心。”
秦满今日终于得了空,可以翻看秦家各处有没有留下的线索,奈何一无所获。
看来她爹是担心留下什么会殃及秦府,只不过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就是不知道秦山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京城各部如今一团乱,秦满想要报官都无处可报。
她正在院子里躺在摇椅上看着书,这样宁静的日子少有,她一向珍惜,只是不知怎么却出了神。
秦方查到的东西不多,但仍可以看出,他也认为那次战败有着蹊跷。
“阿满。”
是崔淮回来了,
崔淮脸色不怎么好,方才上朝气血上涌,差点晕在大殿上。他往她旁边一坐,灌了一大口茶水,“边关的确起了战事,但陛下认为目前还只是小打小闹,他不在意。以怀化将军为首的几位武将则认为战乱无小事,自请去朔州抗击匈奴。
陛下一时情急,我没拦住,竟在大殿上砍下了怀化将军的头颅。当即几位上了年纪的大臣就称要告老还乡,不再返京,那几名武将也说想要回家多陪一陪父母妻儿,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秦满为他堪满茶水,顺了顺他的背,“慢点喝,”她话语中带着怒气,“怀化将军才刚立了功就被如此对待,让朝上那些武将如何想,陛下未免太过了。”
崔淮想着就更加来气,“这哪里是还像个国家?”
边关匈奴虎视眈眈,如今内忧外患齐聚,文官中奸佞当道,武将们远离朝堂,真是给了匈奴一个很好的机会。
想这些也是无用,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出办法来,崔淮惊觉不远处还站着个人,“她怎么来了?”
林舒这才走过来,对太子殿下略微点了点头,就算是行礼,“我查到了一些消息,一大早就过来了,可你家这位偏要等你回来。”
她啧了几声,“真是如胶似漆啊,”她将查到的消息摆到他们面前,“阿满,你爹娘的验尸结果出来了,他们是死在大牢中的,而且受了刑,具体的我也不忍跟你多说。”
秦满点点头,面上看不出悲喜,“凶手有线索吗?”
“死无对证,我们都尽力了,但是实在无能为力。”
林舒捏着信件的手发白,她不甘心,但不甘心又能怎样呢?
她抽出另一封信,“千味楼的主人我也查到了,是四皇子。我第一次怀疑谍影情报的真假,四皇子一向都在宫内,怎会与这件事扯上关系?”
崔淮真没想到,那日在宫门与他们说的情真意切,这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林舒走了,空气好似凝固了一瞬,秦满手中还捧着一本书,却是一页未动,“太子殿下,臣女不知道我爹什么时候与四皇子有了联系,还请您不要……唔”
没等她说完,崔淮就将她那张气人的嘴堵住,以防她又说出什么生疏的话出来。
秦满被吻得丢了魂,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望着他。
崔淮贴着她的额头,话说的很慢,就好像要将这一字一句都刻在她的心上,“秦满,你到底还要我说多少次,我不会怀疑你,更不会怀疑秦家。就算他真的想要这个位置,送给他也无所谓,但是现在不行,我有了皇位才能保护好你,保护好我的国家与百姓,也保护好秦家。”
秦满捂着脸偷笑,“我知道了,崔淮。”
什么话,哪有人像他这样把皇位说的这么随便的,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给别人。
不过她还挺喜欢的。
既然查到崔澜,他们就要问个清楚。崔淮还记得崔澜小时候的样子,都说九五之尊应该无情,可他总是狠不下心。
崔淮望向宫城的方向,“阿满,我想去见四弟一面。”
秦满今日总感觉心神不宁,自武器架上拿起崔淮送她的那柄剑,“我陪你去。”
崔淮本打算回绝,可看到她一脸严肃硬生生没敢开口。
还未过朱雀门,他们就听到一阵刀剑相接的脆响声,听脚步声足足有上百人,直逼太极宫。
“尚书,你这是何意?”皇帝吓得倒在了桌案后,笔墨纸砚洒了一地,染黑了他的龙袍。
户部尚书洪寿装模作样行了礼,面上却毫无敬意,“老臣参见陛下。”
他身后是数十御林军,手中持剑,面容冷峻,将剑尖对准了皇帝,“陛下今日早朝为何发怒?想必只有我知道吧。”
洪寿想起那年,仍不愿相信,“陛下,您敢将您三年前做的事情说出来吗?”
“朕不知是何事。”
皇帝不说,洪寿便替他说:“三年前是您下了命令,将我军将士的行军布防图为匈奴人双手奉上,割地换取短暂的和平。后来您心有不甘,又命怀化将军出兵攻打。直至今日,匈奴竟然又欲卷土重来,您就将气撒在了他的身上。”
这可是十万将士的命啊,就这样死在了匈奴手中,他们何其无辜?怀化将军何其无辜?皇帝如今却还能在京中肆意享乐,全无悔意。
洪寿见秦满同崔淮走了进来,故意提到秦家,“那秦家呢?您为什么不敢查?”
皇帝并未看见他们,还在故作镇定,“自然因为秦家叛国证据确凿,不必再查。”
洪寿不愿再看他那副恶心的嘴脸,一剑划过他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因为您很清楚,正是您设局陷害于他,凶手怎么会为了受害的人查清真相呢?而我不过也是您的棋子而已,为你做了这么多事,竟然想要杀我灭口。您没想到吧,这皇宫里早就不是您的皇宫了。”
皇帝痛得嘶吼道:“洪尚书,你这样对朕,就不怕落下个弑君的骂名吗?”
洪寿转身与崔淮对视了一下,忽然有些释怀,“只要不被记录在册,几十年几百年后又有谁会记得呢?你说对吗,太子殿下。”
秦满拳头攥紧,他父亲一生为国为君,到头来竟然死在这样的君主手中。
崔淮举起一枚令牌,“御林军听令,将洪寿拿下,关入大牢。”
御林军动了,局势瞬间转变,皇帝顾不上衣袍散乱,起身跑到了崔淮身后,“不愧是朕的好儿子。”
没等他说完,一剑贯穿了他的胸口,他低头看着那把剑,似乎不敢相信。
“父皇,您看我身上的伤,都是我一步一步摆脱您控制的痕迹。您劳碌了半生,是时候休息了。”
曾何几时,崔淮也渴望过父皇的夸赞,曾以为他是位明君,将他看作榜样。
洪寿笑出了声,趴在地上,最后送了皇帝一程,“陛下,您真是生了个好儿子,老臣祝您永坠地狱,不得好死。”
崔淮慢悠悠擦拭着剑,将血污尽数抹去,“周公公,敲响丧钟,颁布遗诏,如今恐怕战乱将至,丧礼一切从简吧。户部尚书洪寿谋逆叛乱,按律当斩,念其年事已高,赐毒酒白绫,自行了断。”
洪寿被压在御林军剑下,艰难抬头,“我还要供出同犯一人,户部侍郎杜远,是原朔州刺史,请问太子殿下通敌叛国该当何罪啊?”
“同罪,赐死。”
崔淮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样看来,他真如父皇期盼的那样,变成了一个无心无情的人,他弑父,弑君,手中染了至亲的血。
回过神时已在宫外,看到秦满在身侧,下意识将手藏到了身后。秦满抓住他的手,让他瞧。
秦满看崔淮神情恍惚,并未惊扰他,打来一盆水,轻柔地将血污尽数洗去,牵着他一路向前。
崔淮望着秦满,喃喃道:“也许我做错了,也许不会有人理解我。可是我不想再与他虚与委蛇,百姓也不需要这样一位卖国求存的皇帝,他的做法已经与他从小教我的相悖了。”
“在刺向他的那一刻,我试图停下来,试图在我的回忆中找到父慈子孝的画面。可是没有,年少时面对他的每分每秒,我都未曾感到幸福。”
他挤出一抹难看的笑,“阿满,我是不是不太正常啊?”
秦满抹去他脸上的泪水,捏住他红了的鼻尖,“怎么又哭又笑的,不想笑就不要笑。崔淮,你只是做了你认为对的事,即使不合常理,不符纲常,问心无愧就好。”
崔淮将她抱在怀里,“今日多亏了你,想到去找吴侍卫,又说服了他,只怕他也没想到我会当场弑君吧。”
吴侍卫是御林军统领,在军中有几分威信,一般只听陛下旨意,手中有枚令牌,持令牌者可号令全军,很少启用。
他被秦满说服,也出于亳州一行对崔淮的信任,将御林军交给了崔淮调遣,如此才能将洪寿捉拿。
秦满也是有些发愁,“确实要与他好好解释一番,毕竟你将要继位大统,这宫廷还要靠他把守呢。”
“那定是要封你做皇后的。”
“我哥还没找回来呢?没人背我上花轿了。”
他们一路笑着闹着,回了秦府,颇有些把秦府当东宫的意味。
“阿满,你哥找到了。”
“崔淮,不许开这种玩笑,我真的要生气了。”
“不是,你看,真的找到了!”
秦山正躺在秦府大门口,裹着好几层被褥,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