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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   “李主簿!您可算来了!”

      阿史那媗刚迈进大理寺门槛,同僚小王便急匆匆迎了上来,不住地往她身后张望,“崔少卿呢?没同您一道?”

      “他受了些伤,需静养几日。”阿史那媗脚步未停,“寺中出了何事?”

      “是杜家那两位小娘子!”小王紧跟着她,语气焦灼。

      “昨日您和少卿不在,那姊妹俩跟疯魔了似的,逮谁咬谁!我们几个大男人都差点按不住!”

      阿史那媗蹙眉,“乱咬人?陈瞎子现下关在何处?”

      “在地牢最里头那间。主簿要现在过去?”

      “稍后。”阿史那媗摆手,“先带我去瞧瞧杜家姊妹。”

      小王应喏在前面带路。

      ……

      “阿娘呢?我要阿娘!”还未进屋,就听一阵哭喊声。

      阿史那媗加快步伐,推门而入。

      屋内,几个五大三粗的衙役正手忙脚乱地拿着拨浪鼓和布老虎,试图哄住哭得声嘶力竭的杜纨。

      小姑娘却踢蹬着双腿,哭喊得越发厉害,小脸憋得通红。

      “我来。”阿史那媗上前两步,伸出手。

      几个同僚面面相觑,面露犹豫。他们可没忘,前几日就是这些看似无害的小女娃,刺伤了李媗。

      “无妨,交给我罢。”

      同僚们只好给她,让她小心点。

      “纨娘,是我。”阿史那媗坐到杜纨的身边,逝去女孩脸上的泪珠。

      纨娘止住哭声,糯糯道:“酥山姊姊。”

      阿史那媗点头微微一笑。

      这乖顺的模样与先前几人在他们家见到杜纨恍若两人,更遑论疯癫咬人。若不是阿史那媗腰间仍隐隐作痛,她怕是也不敢相信。

      “若娘,站在那干嘛,过来跟我们一起坐。”阿史那媗招呼着另一边的杜若。

      杜若一直都是这般谨慎警惕的模样,却也未见如先前般的乖张,此刻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阿史那媗见杜若不动,起身走过去,轻轻拉住杜若冰凉的手。女孩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姊姊,这里是哪儿?纨娘害怕……纨娘想回家……”纨娘拉着阿史那媗的衣袖,说着不由又哭了起来。

      阿史那媗蹲下身,为她擦去腮边泪痕,柔声道:“这里是大理寺,是专门抓坏人、审案子的地方。纨娘不怕,姊姊在这儿陪着你。”

      “坏人?纨娘和阿姐是坏人吗?”

      阿史那媗心下疑惑,皱眉问道:“你们……不记得为何来这儿了么?”

      纨娘摇摇头。

      阿史那媗又问起身旁的杜若,“那若娘呢?”

      杜若同样也是摇头。

      阿史那媗不解,心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收起心绪,微微一笑,“请你们来这里,是要你们帮姊姊一起,找出真正的坏人。”

      纨娘眼睛一亮,“抓坏人?”

      阿史那媗点头,接着她又注意到杜若腕上绑的绷带,想起先前崔珩好像说过杜若手腕上有针眼,于是她轻声问,“若娘的手,是怎么伤的?”

      杜若忙将衣袖拉下,低声道:“之前做针线活时不小心弄伤的。”

      “那你们知道你们家的后院有一间上锁的屋子吗?”阿史那媗话锋一转。

      纨娘立刻点头:“有!阿娘不让我们去那儿,说她要一个人在里头歇息。若不听话……”她缩了缩脖子,“阿娘会打我们手心。”

      “阿娘……你们每日都能见到你们的阿娘吗?”

      “当然能呀!”纨娘用力点头,理所当然道:“阿娘是我们的阿娘,天天都在的。”

      阿史那媗皱着眉头,她实在难以相信纨娘这么小的孩子就会说谎,可她若不是在撒谎,那死去的冯氏又是谁。

      “你们在家中可有闻见过异味?”

      纨娘和若娘同时摇摇头。

      太奇怪了……

      退出厢房,候在门外的小王立刻上前,“主簿,可问出什么?”

      阿史那媗面露难色,摇摇头,“她们记忆似有缺损,许多事浑然不觉。先带我去地牢,见陈瞎子。”

      大理寺的地牢建在地下,阿史那媗拒绝了狱卒引路,独自举着火烛走下去。

      地牢里的空气阴冷潮湿,石阶上生着青苔,火烛的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牢房里,陈瞎子被铁链锁住手脚,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席上。听到脚步声,立刻坐了起来。

      见到来人是阿史那媗后,咧嘴笑了,露出泛黄又缺损的牙齿,“哟,小娘子醒了?命挺硬啊。”

      阿史那媗看了他一眼,未应声,只从一旁搬来圈椅,缓缓坐下,指尖轻敲扶手,嗤笑一声,反问:“许久不见先生,怎么不继续扮你的瞎子了?”

      陈瞎子收了笑,死死盯着阿史那媗,咬着后槽牙道:“若不是你们多管闲事,老夫何至于沦落至此!”

      一旁的火光照得阿史那媗的面庞忽明忽暗,她微微笑道:“先生这话,倒像是我们害了你。”

      “难道不是?!”陈瞎子猛地向前一扑,铁链撞到狱门发出尖锐的响声,“老夫不过是个拿钱办事,混口饭吃的江湖术士!你们却非要赶尽杀绝!”

      阿史那媗纹丝不动,冷笑一声,“拿钱办事?就是不知你这钱拿得亏不亏心。”

      阿史那媗站起身来,自一旁刑具架上随手抽出一柄无鞘的佩剑,手腕一翻,将剑搭在他的手上,压低声音。

      “借着摸骨看相的名头,你这双手摸过多少清白女儿家的肌肤?还有你扮瞎的目的,我不说……你也该心知肚明吧?”

      剑身冰凉,陈瞎子缩缩手,眼神闪躲,喉结上下滚动,“我……我……”

      “你作了多少行贿受贿的事儿,你心里也门儿清。你是否当真无辜,由你自个儿掂量。只是话要想清楚了再说,我们大理寺的刀,也不是摆设。”阿史那媗语速不疾不徐,

      陈瞎子喉间发出一声呜咽的抽气,憋出两滴浑浊的老泪,哭丧着脸道:“我……我也是没法子啊!这把年纪了,就想攒几个棺材本,将来不至于曝尸荒野,被野狗拖了去!”

      阿史那媗见他终于承认,冷呵一声,大声喝道:“你没法子?那你问问杜氏姐妹她们可有办法?你倒是因为鬼母之说名声鹊起,赚得盆满钵满,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无心之说,险些让两个无辜的稚子被愚昧的信众活活逼死?!”

      “稚子何辜,她们已是没了母亲的人,却被你、被那些谣言,硬生生污蔑成鬼母之女,受尽世人白眼唾弃!你同我在此扮可怜?不如去冯氏尸身前扮上一扮,看她肯不肯原谅你!”

      陈瞎子浑身一颤,双膝发软,涕泪横流:“我认!我都认!只求娘子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阿史那媗将剑锋略略收回,语气稍缓,“说,为何散布鬼母谣言?受何人指使?”

      陈瞎子哆嗦着嘴唇,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还装?!”阿史那媗手腕一抖,剑光再起。

      “这回是真的!真的!”陈瞎子慌忙竖起三指,对天发誓,“那鬼母的传言,是有人花了重金,特意找上我,让我散出去的!”

      阿史那媗神色一肃:“何人?”

      陈瞎子磕磕巴巴,“我……我不敢说……”

      阿史那媗眯起眼睛,将剑直抵他的咽喉,“不敢说?”说完又轻轻上挑,“那你可敢死?”

      陈瞎子脖颈间被划出一小道血痕,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别!别!我说!我说!”他嘶声求饶。

      阿史那媗将剑移开寸许,冷声道:“最后一次机会。我的耐心有限,没工夫与你继续耗。若再吞吞吐吐,你便下去,亲自同冯氏分辩罢。”

      陈瞎子连连点头,用脏污的袖口胡乱抹了把额上冷汗,吞咽了几下,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其实,我、我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只知是个妇人。我们是夜里交易的,她戴着兜帽,脸遮得严实,根本瞧不清模样。只记得……她身上有股子很重的药草味儿。”

      他说到此处,忽然顿住,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阿史那媗,咽了咽口水,“小娘子……老夫劝你一句,这事还是莫要再深究下去了。里头的水怕是很深。”

      “为何?”

      “当时那妇人给的钱,是整整一大包!”陈瞎子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眼中犹带惊悸,“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那么些钱!可她身上穿的却是粗布麻衣!你说说,哪个寻常百姓家,能随手拿出那般巨款?老夫思来想去,只怕她身后,还站着更了不得的人物。”

      “那钱呢?”

      “嘿嘿,”陈瞎子干笑两声,搓了搓手,“那么多黄白之物,谁还留着下崽儿?老夫早就挥霍得差不多了。”

      阿史那媗一时无言,“除了此人是个妇人,身上有药香,可还有其他线索?”

      陈瞎子摇摇头。

      阿史那媗心头一阵憋闷。这老骗子折腾半天,就吐出这么点模糊线索,还累得她和崔珩……实在是亏大了。

      她暂压心绪,将剑重新插回剑鞘,语气勉强缓和了些许:“鬼母案暂且到此。我另有一桩私事问你。”

      陈瞎子一愣,随即扯出个古怪的笑,“老夫没听错吧?娘子这是……不打算要老夫的命了?”

      “是暂且。”阿史那媗纠正,神色重新变得严肃,“你昨日摆摊时,曾说什么‘本是天上云中客,一朝零落成泥尘’。当时……你说的那人,是谁?”

      陈瞎子脸上的油滑笑意渐渐收敛,那双浑浊的眼睛细细打量着阿史那媗,半晌,才慢悠悠开口,“老夫果然……没看走眼。”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话音中带着诡谲,“娘子莫非真当老夫只会招摇撞骗?初见你那日,老夫便观你天庭饱满,日月角分明隐现,此乃相书上所言龙睛凤颈之贵格。而你身旁那位小郎君,虽也自带清华贵气,可若论根基之厚和命格之显……却未必及你。”

      阿史那媗呼吸微滞,“那你说的零落成泥,又是如何看出的?”

      “你山根挺拔丰隆,本主福寿绵长,祖荫深厚。”

      陈瞎子目光落在她鼻梁右侧,“奈何……右侧山根之处,隐有一道浅细横纹。此纹在相术中,名为断亲纹。”

      他抬起眼,直视阿史那媗紧张的神色,呵呵一笑,“若老夫所料不差,娘子的双亲,恐怕皆已不在人世了罢?”

      阿史那媗闻言情绪激动,又强自镇定,追问道:“那我……今后之相,你可能看出?”

      “凤凰浴火,涅槃重生。成……则为王;败……则为虏。”

      陈瞎子又放缓语气,一字一顿,重重砸下:

      “然天命孤星,刑克六亲。若你一意孤行,执意逆势而为……你身边之人,每一个,都将因你之故,遭逢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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